2023年10月的东京,气氛有些诡异。起因是一个头发花白的以色列男人——驻日大使吉拉德·科亨,他在看着TBS电视台的一档新闻节目时,愤怒得近乎颤抖。屏幕上,一位女评论员正在侃侃而谈,解析着此时此刻中东的炮火与血泪。
让大使破防的并非巴以冲突本身,而是这位女嘉宾的身份,她叫重信五月。在此之前的二十年里,她的母亲一直被关押在八王子医疗刑务所的高墙之内。那位刚刚在2022年刑满释放的母亲,曾有一个响彻寰宇且令人胆寒的绰号——“红色女皇”。
把时钟的指针拨回到1972年5月30日,特拉维夫的卢德机场熙熙攘攘,没有任何预警,当法航132号班机的乘客正在取行李时,地狱的大门毫无征兆地打开了。三个看似文弱的亚裔青年,在通过海关检查的瞬间,居然从极其普通的行囊中掏出了苏制AK47突击步枪和威力巨大的手榴弹。
这根本不是一场对等的交火,而是一场疯狂的单方面收割。枪口喷出的火舌无差别地扫向地面人员和旅客,曾经明亮整洁的候机大厅瞬间变成了尸横遍野的屠宰场。仅仅几分钟内,26个生命归零,超过70人倒在血泊中呻吟。
这三个杀红了眼的枪手中,有两个当场毙命:一位是带着手榴弹扑向人群自爆的奥平刚士,他正是重信房子的第一任丈夫。另一位则是被己方混乱火力误杀的安田安之。唯一的幸存者冈本公三,在试图拉响最后一颗手榴弹自杀未遂后被生擒。
这次被西方世界定性为恶性恐怖袭击的“卢德机场事件”,其幕后主脑正是刚在黎巴嫩扎根不久的重信房子。这种自杀式的疯狂行径,让一直处于优势地位的以色列和其背后的美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头一震。
但在巴勒斯坦人眼中,这些东方面孔却是为了某种“大义”而跨越重洋的“国际义勇军”。为了纪念这场死伤惨重却被视为“英勇”的袭击,重信房子后来将她与巴勒斯坦丈夫生下的女儿取名为“五月”。
这一极端的暴力路线,其实并非无本之木。早在上世纪60年代,重信房子还是日本国内一名深受“新左翼”思潮影响的大学生。
那是日本战败后的迷茫期,美军的驻扎、《日美安全保障条约》的签订,以及近在咫尺的越南战争,让无数日本青年感到主权丧失的屈辱。他们走上街头,从争夺学费减免演变到投掷燃烧瓶,试图用火焰洗刷所谓的“战后耻辱”。
在早期的混乱中,从学生运动中分化出的激进派——“赤军派”,已经显露出了其魔幻与荒诞的一面。1970年,也就是卢德机场惨案的两年前,九名赤军成员曾干过一件轰动一时的“淀”号劫机案。他们劫持了日航客机叫嚣着要去朝鲜,结果被机智的韩国当局骗得在金浦机场降落。
韩国士兵特意穿上朝鲜军服,甚至布置了朝鲜风格的标语,试图以此诱骗劫机者。如果不是赤军成员透过舷窗瞥见了停机坪上的黑人和美制轿车,这场戏差点就演成了。最后,这群人靠着一张极其简陋的学生地图,强行逼迫飞机飞到了平壤。
正是这种在日本国内遭遇的层层围剿和生存空间的压缩,让具备非凡组织才能的重信房子做出了一个决定:既然国内搞不动,那就去世界上搞。
她带着队伍出走中东,将“世界革命”作为口号,不仅与当地的解放组织结盟,更在贝卡谷地建立了军事训练营,那个曾经只在大学校园发传单的学生领袖,彻底蜕变成了掌控生杀大权的“女帝”。
此后的十几年间,重信房子的“日本赤军”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所谓的“帝国主义霸权”——也就是美国及其盟友。1974年,当美军还在越南丛林的泥沼中挣扎时,远在新加坡的拉裕岛炼油厂突然火光冲天。
这是重信房子策划的袭击,理由很简单直接:新加坡的这些炼油厂为美军提供了后勤血液,那就炸掉它。同一年,在荷兰的海牙,法国大使馆突然被赤军占领,11名外交官沦为人质。这并不是为了什么崇高的谈判,仅仅是为了逼迫法国政府释放被捕的赤军战友并勒索一笔巨款。
更令人咋舌的是,这种强盗逻辑在当时竟然屡屡得手。1977年,在劫持了日航472号班机后,被逼到墙角的日本时任首相福田赳夫,不得不为了人质的安全低头。日本政府不仅乖乖支付了600万美元的巨额赎金,甚至释放了监狱中的6名赤军暴徒。
但幸运女神并不会永远眷顾这群亡命之徒,同年底的马航653号劫机事件则演变成了一场彻底的悲剧,飞机在混乱中失控坠毁,包括赤军成员在内的所有机上人员无一生还。
可以说,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赤军的枪口指哪儿,哪儿就是一片血雨腥风。从东京到特拉维夫,从新加坡到阿姆斯特丹,重信房子的名字成了各国反恐名单上的头号噩梦。因为手段过于狠辣,连美国这种超级大国都对她忌惮三分,生怕哪天赤军的枪口会突然出现在自家大使馆的窗口。
地缘政治的版图并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冷战结束、苏联解体,曾经在这个两极对抗缝隙中如鱼得水的“日本赤军”渐渐失去了靠山。失去了大国博弈的掩护,中东局势的剧变让阿拉伯国家在美国的压力下,再也无法公开庇护这群“异乡的战士”。
进入90年代后,重信房子的处境愈发艰难。她的女儿重信五月,因为母亲被全球通缉的身份,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甚至是个没有国籍的“黑户”,只能跟着母亲隐姓埋名,在这个世界上流浪。曾经叱咤风云的“女帝”,不得不在世纪之交选择秘密潜回日本。
极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位搞出惊天动地大案的“魔女”,最终栽在了一个极其琐碎的生活习惯上。2000年11月,在大阪高槻市的一家酒店附近,日本警方发现了一个在禁烟区依然旁若无人抽烟的熟悉身影,认出了她。哪怕整容、伪装,那股深入骨髓的桀骜不驯还是暴露了她的行踪。
重信房子的落网,标志着一个时代的终结。她在狱中宣布解散那个曾经令世界战栗的“日本赤军”,曾经的一呼百应最终只剩下了铁窗内的孤家寡人。2022年,当满头银发的她终于走出监狱大门时,面对围堵的媒体长枪短炮,她选择了鞠躬道歉,声称要对自己过去伤害无辜者的行为反省。
但是,历史的伤口真的能随着一句道歉就愈合吗?回到2023年的那一幕,重信五月在电视上关于“霸凌与反抗”的言论,之所以能让以色列大使暴跳如雷,正是因为在那片流淌着奶与蜜的土地上,仇恨从未消减。
正如重信五月所辩护的那样,对于巴勒斯坦人来说,从1948年到现在,他们依然生活在被封锁和压迫的困境中。而对于以色列人来说,那场发生在1972年的机场屠杀,以及那个名为“五月”的代号,永远是不可触碰的逆鳞。
虽然“女帝”已经迟暮,赤军也早已灰飞烟灭,但那个幽灵依然盘旋在半个世纪后的今天。美国和以色列依然紧绷着神经,盯着这个家族的一举一动,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恐惧已经刻进了骨子里,而对于这片中东土地上的人们来说,那个关于杀戮、反抗与生存的死结,至今仍未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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