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婆婆家客厅的灯亮得晃眼,我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刚从超市买的排骨和青菜,准备给一家人做顿好饭。可推开门的瞬间,我就感觉气氛不对劲——婆婆坐在沙发正中央,老公张建国陪在一旁,小姑子张丽华穿着新买的貂皮大衣,正笑得合不拢嘴地数着一沓红彤彤的房产证和银行卡。
"妈,这些真的都给我?"小姑子的声音又尖又亮,像划玻璃的刀子。
婆婆慈眉善目地拍拍她的手:"是啊,丽华,你是妈的女儿,这两套房子和存款都归你。妈就这么个闺女,不给你给谁?"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滑落,排骨"咚"一声砸在地板上,那声响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婆婆和小姑子同时抬头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老公张建国低着头不说话,手指不自然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建国妈,这是什么意思?"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心脏跳得像擂鼓。
婆婆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理所当然的表情:"小云啊,你也听见了。我这两套老房子和存款,一共值个八十来万吧,我寻思着都留给丽华。她嫁出去了,在婆家过得不容易,我这个当妈的总得给她撑腰。"
"那建国呢?"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建国是您亲儿子,这些年我们伺候您,每月生活费、看病钱,哪样少过?"
小姑子张丽华翻了个白眼,那张涂得红艳艳的嘴啐了一口:"嫂子,你这话说的,儿子照顾妈不是应该的吗?我嫁出去了,泼出去的水,妈心疼我有什么不对?再说了,你们住的那套大房子不就是我哥的名字吗?还不知足?"
我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向老公:"张建国,你就这么看着?一句话都不说?"
张建国抬起头,眼神闪躲:"小云,妈说得也有道理。丽华在外面确实不容易,妈想给她点保障……咱们不是还有工资吗?"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心凉。这个跟我结婚十二年的男人,这个我伺候了十年的婆婆,这个三天两头来家里打秋风的小姑子,他们早就商量好了一切,只等着我这个外人点头同意。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这一家三口,缓缓问出了那句让他们全都慌了神的话——
"行啊,那以后妈的养老,是不是也该丽华全权负责?"
我这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婆婆端茶的手僵在半空,茶水溅出来几滴,在茶几上晕开一片水渍。小姑子张丽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显在盘算什么。张建国更是"腾"地站起来,急得额头都冒汗了。
"小云,你这话什么意思?"婆婆先沉不住气了,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排骨,慢条斯理地放回袋子里,然后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了二郎腿:"我的意思很明白啊,妈。按您的说法,闺女才是您的心头肉,那照顾您自然也该是丽华的责任。从明天开始,您的一日三餐、看病吃药、日常起居,都找丽华。我和建国不参合了。"
"你、你这是什么话!"婆婆气得脸色发白,手指着我直哆嗦,"建国是我儿子,照顾我天经地义!"
"可您刚才说了,财产都给闺女,因为闺女嫁出去了需要保障。"我不紧不慢地说,"那按这个理儿,您的养老也该闺女负责啊。毕竟拿了八十万呢,够丽华伺候您多少年了。"
张丽华坐不住了,"噌"地跳起来,那件貂皮大衣都甩出了风:"嫂子,你别在这儿挑拨离间!我妈给我财产是她愿意,跟养老是两码事!"
"怎么是两码事?"我冷笑一声,"在咱们这儿,自古就是养儿防老。您妈现在说养女防老,那行啊,财产既然给了你,你就得担起这个责任。要么,咱们三家人坐下来好好算算账。"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这十年来记的账本。翻开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2012年3月,妈摔伤住院,医药费一万三千块,我和建国出的。2013年7月,妈说家里空调坏了要换新的,一万八,我们出的。2014年春节,妈说要给丽华包个大红包,一万块,从我们工资里扣的。"
我一条条念下去,客厅里越来越安静,只剩下我翻纸的沙沙声和婆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2015年,丽华离婚,说要在妈这儿住半年,这半年的吃喝用度,三万二。2016年,妈说老家房子要翻修,我们出了五万。2017年……"
"够了!"张建国突然吼了一声,脸涨得通红,"小云,你记这些干什么?那是我妈,花点钱怎么了?"
我合上本子,平静地看着他:"花钱我没意见,可现在妈说财产都给丽华,那这十年的账,是不是该丽华还给我们?我粗略算了算,加上每月给的生活费、过年过节的礼金、看病的钱、日常开销,一共二十三万六千块。"
"二十多万?!"小姑子的声音都变调了,"嫂子,你这不是讹人吗?哪有这么多!"
"账本都在这儿,你可以一笔笔核对。"我把本子往茶几上一扔,"丽华,既然妈给了你八十万,这二十多万你先还了。剩下的五十多万,够妈养老的。从今往后,妈的一切开销从这五十万里出,花完了你再添。咱们把话说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婆婆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她这辈子精明惯了,从来都是算计别人,哪想到今天被我将了一军。
张丽华更是慌了神,那叠房产证和银行卡在手里攥得紧紧的:"妈,这钱我不能还啊!我儿子要上大学,我老公生意赔了钱,家里正等着用钱呢!"
"那就别要这八十万。"我站起身,拎起地上的菜袋子,"咱们还按以前的规矩来,我和建国养妈,将来财产也是我们的。或者,你拿八十万,以后妈的一切你负责,我们每月象征性给个五百块钱生活费,仁至义尽。两条路,你们选一条。"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婆婆看看小姑子,小姑子看看那些房产证,又看看我,眼神里满是挣扎。张建国夹在中间,额头上的汗珠都滚下来了。
"妈,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张建国试探着说。
"商量什么?"我打断他,"建国,咱们结婚十二年,我没跟你吵过架,没回过娘家,你妈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可我不傻,我心里都有数。这十年我起早贪黑伺候你妈,洗衣做饭端屎端尿,你妹妹来了连碗都不刷,临了财产都是她的,凭什么?"
我的声音越说越高,这些年积攒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控制不住:"你妈住院那次,我在医院陪护了七天七夜,鞋都没脱过。丽华来看了一眼就走了,说公司忙。去年你妈过生日,我从早上五点就起来准备,做了十几个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丽华提着两斤水果来,你妈就夸她孝顺。现在好了,我是外人了是吧?行,那就按外人的规矩办!"
说完这话,我扭头就往门外走。
"小云!"张建国追上来拉我,"你别走,咱们好好说……"
我甩开他的手:"有什么好说的?你妈偏心,你也跟着偏心。我在这个家就是个保姆,干活的时候需要我,分财产的时候我就是外人。张建国,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哪点对不起你们家?"
张建国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可他也不敢反驳他妈和他妹妹。这个男人,就是这样,永远当老好人,永远和稀泥,却从不考虑我的感受。
我直接回了娘家。那天夜里,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张建国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我妈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多问,只是给我煮了碗姜汤,拍拍我的肩膀:"闺女,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这是你自己的家。"
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些年在婆家,从来没人说过这样的话。
第二天一早,张建国就找到娘家来了。他眼睛红红的,胡子拉碴,看起来一夜没睡。我妈给他倒了杯水,然后识趣地出去了。
"小云,对不起。"张建国开口第一句话就是道歉,"我昨晚想了一夜,是我不对,是我妈不对。"
我没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我跟我妈和丽华说清楚了。"张建国叹了口气,"那两套房子,一套给丽华,一套给咱们。存款分成三份,咱们一份,丽华一份,留一份给我妈养老。以后我妈的日常开销,我和丽华各出一半。"
"你妈同意了?"我有些意外。
"开始不同意,闹了一夜。"张建国苦笑,"后来我说,要是你真的跟我离婚了,她连儿媳妇都没了,以后谁伺候她?丽华也不乐意全担养老的责任,最后才松了口。"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坏人,只是太软弱,太愚孝。可这一次,他总算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建国,我不是贪财产。"我缓缓说道,"我只是想要个公平。这些年我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我可以不要那些钱,但我要一个态度,一个尊重。"
张建国点点头,眼眶红了:"我知道,都是我不好。小云,你跟我回去吧,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最终,我还是跟他回去了。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我明白,有些问题需要面对面解决,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回到婆家,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婆婆脸色不太好看,但见到我还是挤出了笑容:"小云回来了,快坐。"
小姑子张丽华倒是识趣,接过我手里的东西,难得主动说:"嫂子,之前是我不对,说话太冲了。"
我没接话,直接坐下来,看着婆婆说:"妈,建国跟我说了新的分配方案。我没意见,但有几句话我得说清楚。"
婆婆的身子微微一僵,点了点头。
"第一,以后家里的开销,我和丽华分摊,我认了。但丽华也得出力,不能光出钱不出力。妈生病了,咱们姐妹俩轮流照顾。"
"第二,逢年过节,丽华也得在妈这儿帮忙做饭、打扫卫生,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来了就当客人。"
"第三,妈的存款由建国保管,每个月的开销记账,咱们都看得见,清清楚楚,免得以后扯皮。"
我一条条说下来,婆婆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但最终还是点了头。她知道,这次要是不答应,我是真的会离开这个家。而失去我这个儿媳妇,她的晚年绝不会好过。
小姑子张丽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憋了回去。她也明白,这次是她太贪心了,差点把嫂子逼走。要是我真走了,她一个人可担不起照顾妈的责任。
那天之后,家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了。婆婆对我客气了很多,小姑子来家里也会主动帮忙干活。张建国更是处处小心,生怕我再生气。
有一天晚上,我和张建国躺在床上,他突然说:"小云,谢谢你。"
"谢什么?"我有些诧异。
"谢谢你那天说的那些话。"张建国认真地说,"要不是你点醒我,我还在和稀泥,还觉得反正你不会走,我妈和丽华怎么闹都行。我现在才明白,家庭需要公平,需要界限。不能因为是亲人,就可以无限索取。"
我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其实我也明白,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婆媳矛盾、姑嫂矛盾,哪个家庭没有?关键是要把话说清楚,把账算明白,不能让一方无限付出,一方无限索取。
后来,婆婆过生日那天,张丽华破天荒地早上六点就来了,跟我一起在厨房忙活。她笨手笨脚的,切菜都切不好,但她在努力。
婆婆坐在客厅看着我们俩,眼眶有些湿润。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端起酒杯,对我说:"小云啊,这些年,委屈你了。是我老糊涂了,不懂得珍惜你。"
我举起杯子跟她碰了碰:"妈,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得屋里暖洋洋的。我突然觉得,那天晚上我问的那句话,虽然让全家慌了神,但也让这个家重新找回了平衡。
有时候,女人不能太软弱,该争取的就要争取,该说的话就要说出来。只有懂得维护自己权益的人,才能赢得真正的尊重。这个道理,我用了十二年才明白,但总算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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