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英宗因为在位时间短,加上又长期疯癫,在北宋皇帝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导致其身上的重重谜团也少有人“问津”。韩福东老师在大量爬梳史料后,凭借自身调查记者的专业素养和对现代医学的充分了解,写成新书《大宋病人》(三联书店,2024年4月),帮我们厘清了很多关节。
全书从深入剖析韩虫儿怀宋仁宗“龙种”一事真伪开始,记叙了宋英宗从普通宗室到成为皇帝,再到突然发病,以及短暂亲政、发起“濮议”,直至死亡的曲折历程。
韩福东有不少自己的思考。比如,宋英宗即位前谦逊有礼,登基后变得不贤不孝,原因何在?韩福东发现症结可能在皇后高滔滔身上——她恨宋仁宗,也恨曹太后。又如,往常人们只说韩琦是保全宋英宗皇位的忠臣,而韩福东意识到,可能正是韩琦一直给宋英宗服用治疗疯癫的名药“醉膏”(朱砂,即硫化汞含量极高),造成了皇帝的早逝。从这个意义上说韩琦的确可算是“弑君者”。
书中每一篇基本都是有首有尾的独立故事,引人入胜地解决着一个个谜团,合在一起就成为“大宋病人”的一份完整“病历”,那病入膏肓的不只是宋英宗本人,也是他掌舵下的北宋王朝。
安梁兄翻译的《玻利瓦尔传》(约翰·林奇,三联书店,2024年9月)出版了,他本人一直研究南美史,懂西班牙语,又长期从事中文写作和编辑,因而译文十分专业且流畅。
对于玻利瓦尔这样一位出现在教科书里的人物,大家肯定都听过,但又说不出什么具体事迹。我也是看过这本书后才知道,玻利瓦尔出身贵族,父母给其留下了巨额遗产,他曾到欧洲游历,深谙启蒙思想。无论出身、学识,甚至军事能力,玻利瓦尔或许都胜过他的北美同行华盛顿。
玻利瓦尔的不及之处在于,华盛顿从未想过当国王,他则相信集权是维护自由的必要手段,曾在战时对敌人实行恐怖政策,战后制定宪法,更允许总统终身任职,并指定继承人。
南美与北美在发展情况、人口构成和领袖特点等方面各有特点,使得北美建国后顺风顺水,南美的独立之路波折不断,至今也不算完全走上正轨。尤具讽刺意味的是,最早由玻利瓦尔领导建立共和国的委内瑞拉,今日竟成共和失败的反面案例。
宋希於兄多年积累,终于结集为新书《掌故家的心事》(中华书局,2024年10月)。我一直觉得他写掌故如断案,以前时不时就见他开心地宣布勘破一“谜”。近些天把书中文章一篇篇读下来,更发现:
第一,宋兄总能关注一些被历史淡忘的小人物。我多年前写稿曾用到张次溪留下的一些资料,而几乎找不到关于他个人生平的介绍,当时即承宋兄见告张次溪其人其事。就是这么一位声名不彰的旧文人,宋兄竭泽而渔地钩沉资料,写下了30多页的长文《掌故家张次溪晚年侧影》。
第二,对于人尽皆知的人和事,宋兄总能发现不一样的视角。《沁园春·雪》家喻户晓,史家多研究其在重庆的传播,而绝少有人关注这首词在延安的流传史。书中《<沁园春·雪>在延安的流传》一文即就此问题考证,指出该词在延安广为传播之始,乃是柳亚子的“好事”。
第三,文史领域的一些疑难问题,宋兄常能在仔细揣摩后给出可靠答案。如上海《古今》杂志创刊号上有8篇文章出自三位编辑之手,而为了显得作者阵容强大,全都用了笔名,《<古今>创刊号笔名考》即一一考证了这些文章在朱朴、周黎庵、陶亢德三人间的归属
这本书中所收文章大都如此,读来要么有眼见谜题破解的豁然开朗,要么是回看往事沧桑的无尽唏嘘,一如胡文辉先生在序言里所说,“本书取名为‘掌故家的心事’,措辞颇妙。无心事则无寄托,无寄托即掌故减色,甚至不成其为掌故了”。
李礼老师新书《失败1891-1900:清王朝的变革、战争与排外》(上海译文出版社,2024年11月),讲述了中国在19世纪最后十年经历的巨变——从甲午战争、戊戌变法,到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侵华,这是一条极其曲折的现代化之路。
与当下流行的刻画普通人的著作不同,李礼的视角聚焦在精英身上,我很同意其序中所说,在19世纪“推动中国改变的力量仍主要是自上而下”,我们“必须首先看到少数人的核心作用,而非普罗大众”。
这本书也的确讲清了不同身份的精英,如李鸿章、袁世凯、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等人在此十年间所做抉择的因由。他们各有自己的一套救国之策,实行之时不可避免地相互交杂,共同影响中国走向。
那是一个中外互动频繁,甚至爆发冲突的时期,如李礼所言,“当中国与外部世界的关系当下重新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冲击-回应”“这种历史视角值得格外关注”。因此了解这段历史,亦有温故知新的意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