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于斯维尔德洛夫斯克的一场党内招待会内,镶金边的吊灯将大厅照耀得亮堂堂。朱可夫端着一杯格鲁吉亚红酒聆听当地书记夸赞乌拉尔机床厂的产量,眼角瞥见一个熟面孔——被官方报道称作“十月革命英雄”的老兵彼得·耶尔马可夫搓着手走来。那家伙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的时候,朱可夫将酒杯换到右手,让那只等着握住的手悬于半空,说道“抱歉,我不和刽子手握手”,声音并不响亮,周围五六个人便即刻僵住了,耶尔马可夫的脸立马惨白得如同被抽干了血一般。
说来颇为讽刺,耶尔马可夫是本地名人,学校课本里书写着他“亲手终结罗曼诺夫王朝的黑暗”,纪念馆展柜中放置着他当年使用的毛瑟枪且标注着“处决尼古拉二世的武器”。而朱可夫却偏要戳破此事,他后来对副官说道“革命不是让地下室淌血,是让婴儿有牛奶喝”,这话虽然好似口号,但是联系他亲眼目睹的——1945年攻克柏林时严令禁止士兵侮辱德国妇孺并且枪毙两个抢劫的红军——就可知其有分量。毕竟这位贫农出身、小时候给地主放牛挨鞭子的元帅,明白暴力得有底线。
我认为朱可夫愤怒是因为历史被简化。沙皇一家被处决的真相于1956年才逐渐显现,行刑队饮用伏特加壮胆,开枪时子弹乱飞,墙壁溅满血点且动用硫酸毁尸,而官方长期仅称“依法处决”,像耶尔马可夫这样的执行者还被推崇为英雄,仿佛血腥是革命必要的代价。朱可夫在二战中见过众多死亡,他知道无论以多么崇高的名义,对妇孺的屠杀都会玷污胜利本身
更深层的原因或许是朱可夫对于权力滥用的警惕,斯大林那个时候他亲眼目睹好多“英雄”一下子变为“叛徒”,1937年图切夫斯基元帅被处决时的罪名也是“人民敌人”而且朱可夫差点受到牵连,所以面对耶尔马可夫这类被官方打造的“完美符号”他本能地就产生抗拒,他跟作家爱伦堡聊天时感慨有些人将革命当作生意来做,依靠别人的鲜血换取勋章,这话没有明确指出姓名但意思很清晰
晚年的耶尔马可夫自身状况也不佳,档案记载他此后酗酒严重,还常向家人叫嚷“你们可知叶卡捷琳堡那个地下室有多冷不”。这一创伤与朱可夫在柏林见到希特勒尸体时的沉默实则源于同一根源,因为二者都清楚暴力一旦越界便会反噬执行者,只是朱可夫选择了直面,耶尔马可夫试图依靠荣誉来进行掩盖罢了
历史有着奇妙之处,朱可夫逝世后官方悼词未提及他“不和刽子手握手”之事,却大谈他俘虏德军元帅的荣耀。而民间记忆更为长久,至今乌拉尔老矿工那里仍流传着“朱可夫元帅宁可不握手,也不让良心蒙灰”的事迹,由此可见群众心中有着评判的标准
黄昏时分,莫斯科胜利公园内朱可夫骑马铜像的底座时常被游客放上鲜花,偶尔有老人指着雕像言说他拒绝的不只是一只手,而是一个时代的野蛮;几公里外耶尔马可夫那斑驳的墓碑上仅有那么几行字记载着生平,这对比或许便是历史最为公正的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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