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孙树恒
有人说 细数这些过往的人
就老了
可我觉得 这是时光的勋章
每一道纹路 都刻着暖
每一寸刻度 都闪着光
一
田埂上的晨露 沾湿裤脚
车轱辘碾过土路 吱呀唱
父亲赶着马车 我跟在身旁
满车的粮食 爬上了山梁
粮站的木扦 验过干湿
粮仓吞下金黄 也吞下辛劳
交完公粮的午后 阳光正好
是庄稼人 最朴素的骄傲
二
的确良的衣角 拂过春阳
天蓝 、藏黑 、草绿、洁白… 染亮旧时光
是攒了几个月布票 换来的鲜亮
挺括顺滑 不起褶皱
穿在身上 舍不得坐 怕压伤
女孩的麻花辫 伴着裙摆
男孩的白衬衫 衬得眉眼
衣柜空空，帽盒针头线脑
想着，想着， 当年那份
小心翼翼的欢喜 与坦荡
三
28大杠自行车 黝黑的车架 高高的梁
是岁月里 最可靠的肩膀
我骑着它 载过对象 载过粮
我窝在怀里 抱住车把
风从耳边跑 瓜子香飘在路上
车坏了 修车摊 扳手叮当响
我递工具 看师傅额头汗珠淌
穿梭街巷
锈迹斑斑的它 除了铃铛不响，都响
那些温情 从未被遗忘
四
露天剧场白色布幕 闪着雪花
半个村子的人 搬着板凳聚一场
放映机转动 光影流淌
《地道战》 《地雷战》《南征北战》……
孩子们追闹 抢占前排中央
大人们拉着家常
英雄的情节 揪紧心房
散场后 模仿着动作 在路上
夜色里 满是意犹未尽的喊叫
月亮很亮 夜色悠长
频道一个
一样挤在一起的热闹 与滚烫
五
长长方方的录音机 喇叭嘹亮
按下播放键 旋律淌满小房
刘德华的磁带 藏在抽屉最香
耳机里的歌声 反复回放
歌词抄满本子 青春在哼唱
歌单无限 随点随放
丢不了 反复听一盘磁带的
执着与痴狂
六
煤油灯的火焰 忽明忽暗
昏黄的光 照亮小小窗
母亲缝补 针线穿梭忙
我趴在桌前 写作业 影子拉长
偶尔冒起的黑烟 熏黑鼻梁
大人们围坐 喝茶，嗑瓜子 ，抽烟，慢慢讲着故事
灯光虽暗 心却滚烫
心里通明 亮如白昼
那份宁静里的 暖与详
七
圆珠笔 画圆表盘 在手腕上
1到12 写得工工整整 亮
时针分针 画得笔直 指向远方
向小伙伴炫耀 假装看时光
课间里 伸出手腕 比一比
天真的笑 漫过课堂
一样 精准报时
那份，一种
纯粹的向往 与坦荡
八
泡沫箱裹着棉被 自行车响
小贩吆喝 冰棍——卖冰棍喽——
5分钱 换一根 雪白清凉
咬一口 甜汁淌 暑气散场
小伙伴围坐 树荫下 慢慢尝
手指沾着甜 嘴角扬
没有选择 没有掺假 童叟无欺
当年那份 简单的甜 与清爽
九
墙上的小喇叭 准时唱响
“小喇叭开始广播啦” 清脆嘹亮
清晨催醒 傍晚伴夕阳
新闻 评书 戏曲 故事讲
孙悟空 小红帽 在脑海里闯
母亲做家务 跟着哼几句 腔调
纯粹 欣喜若狂
忘不了那份专注的听 与期待的乐
十
碾道吱呀醒了 蒙着蓝布的毛驴
在黑暗里走那走不完的圆
碾磙沉沉地滚过荞麦、谷子、玉米.……
沙沙声响起
空气里浮起甜味的粉
主人握着笤帚
将溜到边上的粮 轻轻扫回那圆里
碾道的规矩是沉默的：一把笤帚横在门槛，便是占位
后来者便依次排开 没有人加塞
日头静静移着 人们也在无休的循环里
被时光磨得温润
这些旧时光 不是衰老的伤
是生命的年轮 刻在心上
无论走多远 无论岁月怎么淌
都暖着过往 亮着前方
是我们 最珍贵的 人生行囊
（作者档案：孙树恒，笔名恒心永在，内蒙古奈曼旗人。诗人，专栏作家，独立自媒体人，蒙域经济30人专家组成员，呼和浩特市政协智库专家，内蒙古茶叶之路研究会副会长、内蒙古诗书画研究会高级研究员副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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