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临终病房特有的衰败气息,婆婆干枯的手突然用力抓住我,那双曾经精明如今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挣扎与愧疚。

“小雅,我对不起你...”她喘息着,声音微弱如游丝,“阿哲他...他从没爱过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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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世界在那个瞬间静止了。五年婚姻的点点滴滴如电影般快进回放——丈夫礼貌而疏离的拥抱,每晚背对而眠的身影,总是推脱的亲密接触,还有婆婆总是催促我们要孩子的焦急眼神...

“妈在说什么呢,您休息吧。”我勉强笑着,想抽回手。

婆婆却抓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他大学时就和一个男生...是我逼他结婚的...我说除非他娶妻生子,否则死不瞑目...”

我的双腿发软,扶着冰冷的床栏才勉强站稳。五年前那场盛大的婚礼,亲友羡慕的目光,婆婆满意的笑容,丈夫得体却疏离的吻...全是戏?

“那个男生后来出国了...阿哲答应我结婚,条件是我不再干涉他的感情...”婆婆的眼泪顺着皱纹流淌,“可我骗了他,也骗了你...我想抱孙子...我安排了你的相亲...”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我和陈哲的相遇多么“巧合”——我们都爱去同一家书店,都喜欢某位冷门作家,甚至“偶然”参加了同一场读书会。原来这一切,都是婆婆精心设计的陷阱。

“上个月...我偷看他手机...他们又联系上了...”婆婆咳嗽着,脸色灰白,“我对不起你们俩...可我就要走了...不能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

护士进来调整点滴,婆婆松开手,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力气。我机械地走出病房,走廊的白炽灯刺得眼睛生疼。

陈哲坐在走廊长椅上,抬头看见我,露出惯常的温和笑容:“妈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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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凝视着这张看了五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这五年里,他对我很好——记住所有纪念日,准备惊喜礼物,在我生病时悉心照料,在朋友面前维护我...可是,我们从未有过真正夫妻的亲密。

我曾以为是他工作压力大,或是性格使然,甚至怀疑过自己魅力不足。我努力做个好妻子,学习他喜欢的菜肴,支持他的每个决定,忍住要孩子的渴望...我以为时间能改变一切。

“妈睡了。”我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陈哲,我们谈谈。”

医院楼下的花园里,秋叶飘零。我直接问他:“你和林远,一直有联系吗?”

陈哲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表情说明了一切。林远,这个名字我只在陈哲醉酒时听过一次,当时他含糊说是大学好友。

长久的沉默后,陈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妈告诉你了?”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五年,陈哲,我们浪费了彼此五年时间!”

“我想过告诉你...”他痛苦地抱头,“可妈以死相逼,而且...而且我开始觉得,也许这样生活也不错,你是个好妻子,我...”

“可我不是你的挡箭牌!”压抑多年的委屈终于爆发,“我不是你向世俗妥协的工具!我有权利被真正爱着,而不是作为一个谎言的一部分活着!”

陈哲试图拉我的手,我猛地甩开。碰到他皮肤的瞬间,我忽然想起无数个夜晚,我主动拥抱时他身体的僵硬;想起我穿着性感睡衣时他尴尬避开的目光;想起每次我提及未来,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离婚吧。”三个字脱口而出时,我惊讶于自己的坚决。

“小雅,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

“你从未真正开始过,谈何重新?”我打断他,“陈哲,我不恨你,我甚至同情你。但我不能继续活在这个谎言里。”

转身离开时,我没有回头。秋风吹在脸上,凉意刺骨,我却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

第二天,婆婆安静地走了。葬礼上,陈哲站在家属席,我以朋友身份出席。我们没有对视,没有交谈。

一个月后,我们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签字时,陈哲轻声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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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回应,只是认真签下自己的名字。走出大门时,阳光正好,我第一次感觉到,五年来,我是真正自由的。

如今,我独自生活,开始写作,将这段经历化为文字。有时深夜想起这五年,还会心痛,但不是为失去的婚姻,而是为那两个被困在谎言中的人——陈哲,和我自己。

婆婆的秘密摧毁了我的婚姻,却也解放了两个灵魂。或许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陈哲能勇敢选择所爱,而我,能遇见真正属于我的爱情。

生活没有如果,但至少,从今往后,我们都无需再活在谎言里。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是悲剧里开出的,最真实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