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史上有个玩意儿挺邪门的:它不是细菌,不是病毒,连DNA都没有,但它能把人的大脑变成海绵。一旦发病,死亡率是100%,不是99.9%,是一个活口都不留。这东西叫朊病毒,学名叫朊蛋白。
没有DNA也能"传染"?
我们从小学的生物知识是:生命的根基是DNA,没有遗传物质就没法复制自己。病毒再简单,好歹还有一段核酸。但朊病毒把这套常识彻底踩在脚下——它就是一坨蛋白质,连一小截核酸都没有。
1982年,美国加州大学的斯坦利·普鲁西纳提出这个理论时,学术圈觉得他脑子坏掉了。蛋白质怎么可能自己复制自己?但这人够轴,花了十几年一点点攒证据,最后在1997年拿了诺贝尔奖。
它的原理说穿了是一种"结构绑架"。咱大脑里本来就有一种正常的朊蛋白,老老实实待在神经细胞表面干活。正常蛋白折叠得规规矩矩,结构以α螺旋为主。但一旦有一个折叠出错的异常蛋白混进来,麻烦就开始了。
这个异常蛋白像个传销头子。它靠近正常蛋白,通过物理接触,硬生生把人家的结构掰弯——从α螺旋变成β折叠。被掰弯的蛋白立马入伙,去祸害下一个正常蛋白。一传二、二传四,指数级扩散。整个过程不需要任何遗传信息,纯粹是蛋白质层面的"模板效应"。
这些变坏的蛋白会聚成一根根纤维,刺穿神经细胞,细胞死了就留下空洞。日积月累,大脑变成千疮百孔的海绵,所以这类病统称"海绵状脑病"。
这里得补充一点,不然容易把人吓着。朊病毒病其实分三类。
第一种是"传染型",就是吃了病牛病羊的脑子、或者用了污染器械,从外面感染的。这种最吓人,但其实最少见。
第二种是"遗传型",基因突变导致朊蛋白天生就容易折叠出错,大概占所有病例的10%左右,有家族聚集性。
最常见的其实是第三种:"散发型",占了85%以上。这种既不传染也不遗传,就是朊蛋白自己莫名其妙折叠错了。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可能就是小概率的生物随机事件,跟运气有关。
所以你看,绝大多数病例压根不是"被传染"的,是自己身体里出了岔子。这也是为什么日常接触普通肉类不用太担心。
为什么杀不死它?
朊病毒真正让医学界头疼的,是这东西太难杀了。
普通病毒怕高温、怕紫外线、怕酒精。新冠病毒56℃烧半小时就完蛋,大多数细菌在121℃高压蒸汽里撑不过20分钟。但朊病毒呢?有实验显示,加热到134℃保持18分钟,它还有残余感染性。
1974年美国有两个年轻人做癫痫手术,用的电极探针之前给一个克雅氏病患者用过。这探针已经按标准流程消过毒了,酒精擦洗加甲醛蒸汽处理。结果两人后来都发病死了。因为探针上的朊病毒根本没被弄死。
为什么?因为朊病毒就是一团蛋白质,结构又叠得特别紧实。酒精、紫外线这些招数对付核酸挺管用,但拿这种死硬的β折叠蛋白没太大办法。
现在公认有效的处理方式就那么几个:用1摩尔浓度的氢氧化钠泡一个小时,或者上强氧化剂次氯酸钠,再不行就直接烧到600℃以上化成灰。基本上就是要用毁灭性的手段才能保证安全。医院里的精密神经外科器械,一旦碰过疑似病例,通常的建议是别消毒了,直接扔掉烧掉。
这给医疗系统带来不小的成本压力。英国90年代疯牛病危机之后,把神经外科手术规程全改了,一次性器械包的价格是重复使用器械的十几倍。但没办法,消毒不彻底的代价是病人的命。
可能潜伏几十年才发作
还有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点:这病的潜伏期可以长到离谱。
1950到1960年代,巴布亚新几内亚有个叫福雷的部落,流行一种怪病,当地人管它叫"库鲁病"。病人先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傻笑,然后慢慢走不动路,最后饿死。美国医生卡尔顿·盖杜塞克调查后发现,这跟当地的丧葬习俗有关,部落成员会吃掉去世亲人的大脑,表示尊重。
澳大利亚政府1960年代禁了这习俗。按理说新病例应该很快消失。结果呢?一直到2000年代,还有零星病例。那些患者最后一次吃人脑是在1950年代末,这说明朊病毒在他们体内潜伏了超过40年。
潜伏这么久是因为朊病毒的"繁殖"全靠蛋白质一个个策反,比病毒复制核酸慢多了。只有异常蛋白积累到一定量,开始大规模杀伤神经细胞的时候,症状才会冒出来。
这就造成一个很棘手的问题:潜伏期内没法检测。目前没有任何血检或影像手段能在发病前确诊。2024年有团队说开发出一种皮肤检测法,但还在早期验证,离临床八竿子远。
80到90年代英国疯牛病闹得最凶的时候,估计有100多万人吃过有问题的牛肉。到现在确诊的变异型克雅氏病患者是178个。但考虑到几十年的潜伏期,谁也不敢说剩下的人就一定没事。这是一颗埋在暗处的炸弹,而且没有拆弹工具。
真的无药可救么?
最后说说大家最关心的:能不能治?
答案是不能。不是"效果不好",是"完全没有"。
研发药物难在几个地方。首先朊病毒本身是人体自己的蛋白质变形而来,免疫系统不认为它是入侵者,压根不会去攻击。其次药物得穿过血脑屏障才能进到大脑,光这一关就卡死了无数候选药。
最后等症状出现的时候,大脑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就算能阻止新的蛋白质变异,死掉的神经细胞也长不回来。
这些年试过的实验药物里,多硫酸戊聚糖钠算是走得最远的,做过小规模临床试验。结果是患者可能多活了几周到几个月,但最终全部死亡。
2021年日本有团队试着用反义寡核苷酸减少大脑里正常朊蛋白的产量,思路是釜底抽薪,没有正常蛋白可供策反,异常蛋白就没法扩张。动物实验有点苗头,但人体试验还遥遥无期。
所以目前能做的就只有预防:禁止用动物蛋白喂牛羊,屠宰时剔掉脑、脊髓、眼球这些高风险部位,神经外科手术用一次性器械,献血者排除在疯牛病高发国长期住过的人。
英国1996年疯牛病最严重的时候,屠宰焚烧了超过400万头牛,经济损失几十亿英镑。但没办法,温和手段杀不死的敌人,你只能用不温和的手段对付。
结语
朊病毒大概是人类已知最简单又最难缠的病原体。它没有生命却能夺人性命,没有智慧却把整个医学界晾在那儿。
好在它极其罕见,普通人一辈子都不太可能碰上。咱们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保持点敬畏,平常该吃吃该喝喝,也就行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