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北京。
几个留洋回来的医学博士对着一张X光片,愣是半天没说话。
这是一场高级将领的体检,被围观的主角是开国中将梁从学。
片子上显示,这位将军的胸腔曾经被彻底贯穿,肺部有过大面积损毁,按理说,这种伤放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存活率无限接近于零。
医生实在忍不住好奇:“首长,当年给您做手术的是哪位神医?
这清疮手法虽然路子野,但效果简直绝了。”
梁从学摸了摸胸口那块茶杯口大的深坑伤疤,嘿嘿一笑:“哪有什么神医,就是一个不识字的老太太,用纳鞋底的剪刀和丝瓜瓤子给我治好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全都傻眼了。
这哪是治病,分明是从阎王爷手里硬抢人。
时间倒回一九三六年。
那时候的鄂豫皖边区,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
红军主力长征走了,留下的红28军面对的是几十倍敌人的疯狂围剿。
这不是咱们现在电视剧里看的那种打仗,那是真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梁从学当时是红28军245团团长,出了名的硬骨头,但在这年深秋,他也差点交代在荒野里。
事情发生在马曹庙附近。
为了掩护大部队突围,梁从学带着亲卫连断后。
那仗打得太惨,敌人像韭菜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好不容易等到大部队安全转移,梁从学刚一起身,“砰”的一声冷枪,子弹直接穿透了他的左胸。
这颗子弹走位太刁钻,前胸进,后背出,直接给肺叶开了个“天窗”,带走了一大块皮肉。
那时候天快黑了,敌人的搜山队就在屁股后头。
警卫员看着血流如注的团长,急得直跺脚。
此时梁从学已经昏死过去,气若游丝。
在那个缺医少药的荒山上,带着这么个重伤员行军,结果只有一个:全得死。
几个老兵含着泪,做了一个极其残忍但又不得不做的决定:把他“埋”了。
他们找来厚厚的枯枝败叶,把梁从学严严实实盖住,伪装成一堆乱草,又在旁边树上刻了个暗号。
想着万一团长命大没死,等风头过了再回来救人。
说白了,这就叫“寄命于天”,能不能活,全看造化。
结果你猜怎么着?
梁从学这命,老天爷还真没收,倒是被一位姓吴的大娘给捡回去了。
第二天大清早,吴大娘上山采药,被草堆下微弱的哼哼声吓了一跳。
扒开一看,是个浑身血污、穿着破军装的年轻人。
这一带的老百姓心里都有数,知道这是红军。
那时候藏红军,那是掉脑袋的事,搞不好还要被“抽筋扒皮”,连累全村。
可吴大娘连一秒钟都没犹豫。
她把草重新盖好,跑回村里喊来两个靠得住的后生,趁着夜色把梁从学抬回了自己那间漏风的土屋。
接下来的半个月,这间土屋里发生的事,搁到现在,能把外科医生吓晕过去。
梁从学被抬回来时,伤口早就烂了。
后背那个大洞里,脓水混着血水,里头甚至有白色的蛆在爬。
人烧得跟炭火似的,嘴里还在喊着冲锋。
吴大娘不懂啥叫无菌操作,她就知道个土理儿:肉烂了得挖掉,不然整个人就废了。
家里哪有手术刀啊?
就一把平时纳鞋底的大剪刀。
吴大娘把剪刀在开水里煮了煮,又在火上燎了燎,这就齐活了。
她找来几根木筷子,硬塞进梁从学嘴里,在他耳边吼了一嗓子:“孩子,我要动刀了,是条汉子你就咬住了!”
“咔嚓”。
第一剪子下去,剪掉一块腐肉。
昏迷中的梁从学猛地一抽搐,牙齿把木筷子咬得格格响。
没有麻药,每一剪子下去,都是直接剪在神经上。
吴大娘手也在抖,心也在颤,但手底下不敢停。
一刀、两刀…
黑红的烂肉掉在地上,鲜血哗哗往外涌。
这种痛,比死还难受,可为了活,就得受着。
如果你以为这就完事了,那就太小看那个年代劳动人民的智慧了。
外面的烂肉剪了,伤口深处咋办?
剪刀够不着啊。
吴大娘看着院子里晒干的老丝瓜,想起了土方子。
她把丝瓜瓤取出来,用草药水煮软,然后干了一件让人头皮发麻的事——她把这粗糙的丝瓜络,硬生生塞进了梁从学那个贯穿的枪眼里。
现在想想都觉得疼。
丝瓜络那玩意儿,干了跟砂纸似的,塞进伤口里摩擦,这哪是治病,简直是上刑。
但你别说,这招真管用:它能吸脓血,还能刮掉里面的坏死组织,相当于现在的“引流条”。
每天换一次药,就是把那根吸饱了脓血的丝瓜络扯出来,再塞进一根新的。
每一次换药,梁从学都会痛得昏死过去,然后再被冷水泼醒。
就是靠着这种近乎残酷的“丝瓜疗法”,十几天后,奇迹真的发生了。
梁从学的高烧退了,伤口不再流脓,开始长出粉红的新肉。
那段养伤的日子,大概是梁从学这辈子最安稳的时候。
吴大娘把家里仅剩的老母鸡杀了给他补身子,跟伺候亲儿子一样。
梁从学看着眼前这个步履蹒跚的小脚老太太,眼泪止不住地流。
两个月后,伤口还没全好,但梁从学坐不住了。
他知道部队还在打仗,战友还在拼命。
临走那天,梁从学跪在地上,给吴大娘磕了三个响头,就说了一句话:“娘,等革命胜利了,我回来养您。”
带着胸口那个永远去不掉的大坑,梁从学一瘸一拐地走进了大山。
这道伤疤像是给了他第二次命,后来不管是抗日打游击,还是解放战争渡长江,他都冲在最前面。
那时候的人,命贱如草,可骨头比钢还硬。
后来,梁从学没食言。
刚解放他就派人找到了吴大娘,送钱送物,一直把老人当亲娘养着。
1955年授衔的时候,当那枚金灿灿的中将勋章挂在胸前,支撑他站立的,其实就是当年那把生锈的剪刀和几根丝瓜络。
1973年,梁从学将军病逝,享年67岁。
而在那之前的很多年里,大别山深处,一直有一位老太太,收着北京寄来的棉衣。
参考资料:
《红二十八军艰苦奋斗史》,安徽人民出版社,1982年版。
梁从学传记编写组,《梁从学将军》,2005年内部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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