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易界DealGlobe
一只“鹰”飞上了港交所12月10日早上9点半,香港交易所主板迎来一个特殊的时刻。
图达通(Seyond)的创始人鲍君威和李义民站在敲锣台前,身后是一群投资人和团队成员。锣声响起的瞬间,大屏幕上的股价开始跳动——开盘后迅速飙升超60%,市值突破200亿港元。这家成立九年的激光雷达公司,用一种不太常见的方式登陆了资本市场。
这不是一场普通的IPO。图达通走的是De-SPAC路径——一年前,由清科集团等发起的TechStar SPAC(特殊目的收购公司)宣布与图达通达成并购协议,经过一年多的交易推进,图达通最终继承TechStar的上市地位正式挂牌,成为港股历史上第一家通过De-SPAC方式上市的硬科技企业。
对很多人来说,De-SPAC这个词还有点陌生。简单说,就是一家空壳上市公司去收购一家优质的未上市公司,后者通过这种”借壳”方式快速完成上市。在美国市场这已经是成熟玩法,但在香港,图达通是第一个吃螃蟹的。
为什么选这条路?一个现实原因是:传统IPO周期太长、变数太多。对于正处在快速扩张期、需要资金支持的科技公司来说,时间就是生命。De-SPAC模式”时间确定、估值透明、成本可控”,能让企业更快拿到资金,把精力放回到产品研发和市场竞争上。
但这条路也不好走。图达通这笔交易前后涉及的利益方超过百个——TechStar有5方发起人,图达通有十几个早期投资人,还有70个SPAC投资人、3个PIPE投资人。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诉求和考量,要把这些人的利益协调好,难度可想而知。
清科控股的投行团队作为总协调方,两年时间里飞了无数趟、打了上千通电话,一个个投资人见面沟通,最终才把这笔交易推到终点线。用清科控股董事局主席倪正东的话说,“这是硬科技创新和资本创新相互助力、相互成就的一次美好实践。”
今天的敲锣仪式,既是图达通的资本市场首秀,也是港股De-SPAC模式的一次破冰。如果这条路被证明可行,未来会有更多科技公司选择这种方式登陆港股。
图达通的开端:两个技术男的”造眼”之路
鲍君威,北大物理系毕业,后来去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电子工程博士。求学期间他就创过一次业,小有成就。2014年他加入百度海外研发中心,负责大规模数据中心硬件加速和高性能网络研发,后来又转到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牵头车载计算系统和传感器团队。
2016年,自动驾驶风口正劲,百度、谷歌、特斯拉都在加码投入。那一年鲍君威做了个决定:离开百度,自己干。他拉上了志同道合的伙伴李义民。李义民在光学工程和精密制造领域经验丰富,和鲍君威形成”技术研发+工程落地”的完美互补。两人一拍即合,在2016年底成立了图达通,专攻激光雷达——这个被称为”自动驾驶之眼”的核心部件。
激光雷达是什么?简单说就是用激光束扫描周围环境,通过反射回来的信号构建3D地图,让车辆”看见”路况。它比摄像头看得更远更准,比毫米波雷达分辨率更高,是高阶自动驾驶的标配传感器。但做激光雷达,尤其是车规级激光雷达,难度大到超乎想象。首先是技术路线的选择。当时行业里大多数公司都在做905nm波长的激光雷达,因为技术相对成熟、成本更低。鲍君威和李义民却决定啃硬骨头——做1550nm波长的产品。
1550nm有什么好处?探测距离更远、抗干扰能力更强、对人眼更安全。但代价是研发难度成倍增加,光学设计、信号处理、芯片开发每一步都是技术深坑。团队经常为了一个参数优化通宵达旦,原型机测试失败更是家常便饭。
鲍君威有句话:“难走的路,才是少有人走的路。一旦突破,就是不可逾越的壁垒。”听起来有点鸡汤,但他们确实是这么熬过来的。
除了技术难题,市场也是个大挑战。2016年到2019年那几年,激光雷达在业内还是个”奢侈品”——动辄几万美元一个,车企根本不敢大规模上车。很多人质疑:这东西真的能量产吗?成本能降下来吗?
图达通的答案是:先把产品做出来,再找愿意尝试的车企合作。他们在苏州建了自动化生产线,一边优化产品性能,一边降低制造成本。这种”边研发边量产”的打法在当时很少见,风险极高,但一旦跑通就能建立先发优势。
2020年,转折点来了。蔚来发布旗舰车型ET7,宣布搭载图达通的1550nm激光雷达。这是图达通第一次拿到头部车企的定点合作,也是1550nm激光雷达第一次真正走向量产。
2022年蔚来ET7正式交付,图达通当年营收暴涨1341%。那一年,他们成为全球第一个规模量产车规级激光雷达的厂商,也是当时全球唯一能大规模量产1550nm激光雷达的公司。行业里开始有人说:图达通把激光雷达从“实验室样品” 变成了“真正的车载产品”。
但鲍君威和李义民没有停下来。他们知道,单一技术路线是有天花板的——1550nm适合高端车型,但对于10万元级别的大众市场车型,成本还是太高。于是图达通又投入研发905nm产品线,最终成为全球唯一同时具备1550nm和905nm双技术路线量产能力的激光雷达公司。
九年创业,从两个人的小团队到几百人的公司,从实验室里的原型机到年交付23万台的规模化生产,鲍君威和李义民用技术死磕精神,在一个被国外巨头垄断的赛道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今天站在敲锣台上,他们手里攥着的不只是一纸上市文件,更是九年来无数个通宵和失败后的证明:中国人能做出世界一流的激光雷达。
图达通的上市之路,堪称一场”交易马拉松”。
时间回到2023年底,图达通正在为上市做准备。传统IPO是一个选项,但周期长、不确定性大。就在这时,TechStar SPAC抛来了橄榄枝。
TechStar是个什么来头?这是由信银资本、清科集团、清科资本、倪正东、李竹、方方等发起的SPAC,2022年12月在港交所上市,当时募资约10亿港元。按照SPAC的玩法,它上市后需要在规定时间内找到一家优质的未上市公司进行并购,否则就得把钱退还给投资人。
双方一拍即合。对图达通来说,De-SPAC模式能大幅缩短上市时间,估值也相对透明;对TechStar来说,图达通是个理想标的——技术领先、已经规模量产、未来成长空间大。
但谈何容易。这笔交易涉及的利益方多到离谱:TechStar有5方不同的发起人,图达通有自己的创始团队、管理团队和十几个背景各异的早期投资人,此外还有70个SPAC投资人、3个PIPE投资人。每一方都有各自的诉求——有人关心估值,有人在意退出时间,有人要求业绩承诺,有人担心股权稀释。
作为主要发起人和De-SPAC保荐人,清科控股投行团队成了整个交易的”总协调员”。两年时间里,他们不停地出差、打电话、组织会议,与所有投资人一一见面,进行了上千次沟通。
有些谈判细节听起来像电影情节。比如有个早期投资人坚持要求某个估值底线,但这个底线会影响到其他投资人的利益分配;还有SPAC投资人担心图达通上市后股价表现,要求设置保护条款。每一个矛盾点都需要反复协调、妥协、重新设计交易结构,才能让各方勉强达成一致。
最难的是PIPE融资。PIPE(Private Investment in Public Equity)是指在企业上市前引入战略投资者,既能增强资本实力,又能为二级市场背书。清科团队花了大量时间帮图达通对接政府背景投资人、产业投资者和财务投资人,最终引入了黄山建投、富策集团和华盖资本等知名机构,合计拿到5.53亿港元战略投资,整体估值定在117亿港元。
这个估值怎么来的?既要考虑图达通的技术壁垒和市场地位,又要参考同行业可比公司,还要平衡早期投资人的退出预期和新投资人的增值空间。最终117亿港元这个数字,是各方经过无数轮博弈后的”最大公约数”。
2024年12月10日,交易终于落地。图达通成功登陆港交所,开盘大涨超60%,市值突破200亿港元。清科控股董事局主席倪正东感慨:“这是港交所推出SPAC上市制度以来的一次大胆尝试,也是一次成功的尝试。”
一群长期主义者的耐心
最早押注的是高榕创投。2016年,智能驾驶还是个非常早期的赛道,激光雷达更是小众中的小众。当时高榕的投资团队见到鲍君威和李义民,听他们讲1550nm技术路线、讲车规级量产、讲如何把成本降下来。很多细节听起来像天方夜谭,但高榕创始合伙人岳斌觉得:“这两个人是真懂技术,而且有把技术变成产品的执行力。”
于是高榕出手了,成为图达通的第一批外部投资方。这一投就是八年。岳斌回忆:“高榕陪伴图达通团队克服重重挑战,让最初的技术设想变为现实。今天,图达通在产品矩阵、量产经验、商业场景拓展等方面取得了很好的进展,站在了新的起点。”
愉悦资本也是早期投资人之一。创始及执行合伙人刘二海的逻辑很清晰:“汽车行业正在从电动化到智能化跃迁,投资图达通正是迎接这个范式变革。图达通具备高性能、远距感知的技术优势,实现了规模化量产,对中国智能驾驶商业化落地发挥了关键作用。”
和暄资本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项与秋的判断更直接:“激光雷达经常被困在高性能、低成本、可量产的不可能三角中,图达通却率先实现了双路线产品的规模化量产,既满足了高端车型对性能的需求,又能适配10万元级车型的规模化应用,顺理成章拿下了好几家头部车企的定点合作。”
除了财务投资人,图达通还吸引了一批产业投资者——蔚来资本、均胜电子、淡马锡、中金资本、斯道资本、BAI资本、顺为资本、国泰君安国际私募、海峡私募基金……这份名单长得像半个投资圈名人录。
为什么这么多机构愿意押注?一个核心原因是:图达通解决了行业最难的问题——量产。
很多激光雷达公司能做出性能很牛的样品,但一到量产就卡壳。要么良品率上不去,要么成本降不下来,要么产能跟不上车企需求。图达通不一样,他们从一开始就把”量产”作为核心目标,在苏州建了自动化产线,摸索出一套从研发到制造的完整体系。
这种”工程化能力”是投资人最看重的。技术再牛,做不出来也是空谈;产品再好,没法大规模交付也没用。图达通用2022年营收暴涨1341%、2024年交付超23万台的数据,证明了自己不是PPT公司,而是真正能打的硬科技企业。
招股书显示,按2024年ADAS激光雷达解决方案销售收入计,图达通全球排名第二。这个成绩单,对成立才九年的公司来说已经很惊人了。
当然,投资人的耐心也不是无限的。早期投资机构等了八九年,中间经历过行业低谷、疫情冲击、供应链危机,能坚持到今天上市退出,靠的是对团队的信任和对赛道的长期看好。
现在图达通上市了,这些投资人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但他们都知道,上市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二级市场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港股正在迎来”最好的资产”:图达通首日大涨60%,让很多人想起了今年港股的热闹景象。
这一年,港股IPO市场堪称”群星闪耀”。宁德时代、恒瑞医药、海天味业领衔”A+H”军团,成为港股的中流砥柱;消费公司扎堆上市,蜜雪冰城、老铺黄金、泡泡玛特被称为”港股三姐妹”;创新药板块更是掀起一波飙涨行情,让无数投资人赚得盆满钵满。
前几年说起港股,大家第一反应是”估值洼地”“流动性差”“新股破发”。很多公司宁愿排队等A股IPO,也不愿意去香港——找不到基石投资人、估值被压得很低、上市即破发,这些都是真实的痛点。但今年情况变了。港股IPO不仅发得出去,而且发得很好。背后的逻辑是什么?一个关键因素是:中国科技资产正在被全球重新定价。
从年初DeepSeek爆红,到各个赛道AI黑马此起彼伏,中国科技公司让全世界眼前一亮。在新能源、半导体、生物医药等领域,中国创业公司正从”技术追随者”变成”平等竞争者”,甚至在某些细分赛道成了”领跑者”。
这不是喊口号,而是实实在在的产业变化。就拿激光雷达来说,十年前这个市场被美国和以色列公司垄断,中国企业基本没有话语权;今天图达通能做到全球第二,靠的不是低价竞争,而是硬碰硬的技术实力。
华登国际管理合伙人黄庆在第二十五届中国股权投资年度大会上感慨,中国产业经历了从”低端国产替代”到”微创新”,再到现在”全面开花”的三个阶段,“今天中国企业从质量而言,是史无前例的好”。
这句话不是客套。过去中国企业出海,靠的是便宜;现在中国企业出海,靠的是技术和品质。全球投资人开始意识到:最好的科技资产可能不在硅谷,而在深圳、苏州、北京。
港股作为国际资本进入中国市场的重要窗口,自然成了这波”重估”的受益者。越来越多优质企业选择港股上市,不只是因为审核快,更是因为港股能连接国际资本,给企业更高的估值和更大的流动性。
图达通的成功上市,就是一个标志性案例。它证明了:硬科技公司不仅能在港股上市,而且能被市场认可——首日大涨60%,市值突破200亿港元,这个成绩单放在A股也不差。
展望未来,港股交易所门前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那些正在冲刺IPO的公司里,有多少下一个”图达通”?我们拭目以待。
写在最后:造”鹰眼”的人,终于飞起来了
图达通的英文名叫Seyond,有”看得更远”的意思。这个名字很贴切——激光雷达就是帮汽车”看得更远”,而鲍君威和李义民这九年,也一直在看向更远的未来。
从2016年创业到2024年上市,他们赶上了中国智能驾驶产业从零到一的黄金时代。那时候特斯拉还在争论要不要用激光雷达,国内车企对自动驾驶还处于观望状态,整个行业充满不确定性。
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给了创业者机会。鲍君威和李义民没有选择跟随主流做905nm,而是啃下1550nm这块硬骨头;他们没有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而是一头扎进量产这个”大坑”;他们也没有满足于单一技术路线,而是又投入研发做出双路线产品。
每一步都不容易,每一步都有人质疑,但他们坚持下来了。今天的图达通,是全球唯一同时具备1550nm和905nm双技术路线量产能力的激光雷达企业,2024年交付超过23万台车规级产品,全球排名第二。这个成绩单,对成立才九年的中国公司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上市不是终点。图达通面前还有很多挑战:激光雷达市场竞争激烈,国内外巨头都在加码投入;自动驾驶技术路线还在演进,纯视觉方案也在不断进步;成本压力依然存在,车企对价格敏感度越来越高。
这是技术的胜利,也是坚持的胜利。
图达通的故事,或许会激励更多中国硬科技创业者:路很难走,但只要方向对、团队靠谱、产品过硬,时间会给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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