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背台词就能红？”——11月21号深夜，成都那间月租900的老房子里，44岁的陈宇一头栽在摊开的剧本上，脑出血，没救回来。第二天群头在群里发“陈宇杀青了”，大家还以为他接了部大戏，结果是一句黑话：人没了。我盯着那条消息，脑子蹦出的第一句话是：我们这群“背景板”，连死都死得这么没声响。

陈宇我妈都认识，去年春节在彭州庙会唱过段《刘海砍樵》，嗓子劈了还继续嚎，就为多挣五十块红包。后来跑成都，名片上印“专业演员”，其实就是短剧里被男主一巴掌扇飞的店小二、广告里抢超市鸡蛋的大叔。拍一条15秒广告，他要连轴转18个小时，凌晨三点收工，群里接着发“明早6点集合，能来的扣1”。他扣了1，还顺手发了个笑脸。那笑脸我现在看见就想哭。

圈里人说“陈宇不挑戏”，听着像夸，其实就是没资格挑。演员证、公会、保险，那些正规玩意儿对群演来说是天书，我们只知道“出工就有盒饭，不出工就喝西北风”。脑出血算工伤？剧组当场解散，连名字都不给你留。死后第二天，统筹把最后300块转给他妈，备注“陈宇劳务结清”。他妈不会用微信，跑到镇上银行，柜台小姐说“这钱得去公证”，老太太当场跪下。我在现场，我拉她起来，她手冰得像刚拍完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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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群里天天发“注意身体”，转头还是“今晚通宵，明早五点”。没人敢停，停了连这口馊饭都没得吃。短剧平台一天上新五十部，拍得快，死得也快——说的是人。陈宇的殡馆告别厅小得像个道具间，同行凑了白菊花，导演没来，副导没来，连平时喊他“宇哥”的化妆小妹都没请到假。遗像用的是他去年拍的一张证件照，39块快印店拍的，眼神里全是“我还能再演”。

他走后第四天，我卸了剧组发的眼药水，第一次给自己预约了体检。前台问“单位”，我愣了半天说“自由职业”，其实就是没单位。抽完血我跑去吃牛肉面，加了两份肉，边吃边哭——活着的人得自己给自己上保险，死了的人只能上热搜，三天就过。

群演不是人，是耗材。今天烧一个陈宇，明天还有张宇、李宇。热搜词条再感人，也换不来一纸合同。想活命，要么别进这行，要么把“别死”当成最高片酬。我半夜刷手机，看见陈宇最后一条朋友圈：“戏比天大。”我想说：哥，天塌了，你得先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