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几天,现象级的热点一个接一个。
第一波是“洪承畴生了康熙。”
说的人一本正经,看的人也不戳穿。
评论区里甚至出现“证据链”,越补越像回事。
这本来没啥,玩梗是网络特点。但慢慢的,这些梗变得严肃起来了,甚至开始变得有序了。
洪承畴与康熙的关系似乎不再是玩笑,这个荒诞的解释,似乎让某种情绪找到了落点。
也就是说,开始被某些人“当真”了。
这是第一个信号。
如同阿伦特所说:“在混乱中,人们更愿意相信连贯的虚构,而不是破碎的事实。”
但这个故事其实这是有母本的,很多很多年前,文人们就编造过秦始皇是吕不韦的儿子。
于是,显然,秦早在六国灭亡之前就已经亡了,而遗老遗少们被灭国的惆怅,让一个偷梁换柱的精元细胞的叙事给抹平了,
这很“顺滑”,起点变了,逻辑自然也就变了,不安的情绪被“你妈早被人X了”给兜住了。
这种顺滑本身,就是力量。
毫不意外,《红楼梦》也跟着火起来了。
索隐是一直有的,但这一次有点不一样。
各种悼明、隐喻、文明余烬的解读层出不穷,越讲越像宿命。
虽然翻开原文,这许多“深意”依然还是牵强附会。
但是,环境变了。
这一次的《红楼梦》“悼明”说,是紧跟着洪承畴康熙版本过来的。
大家不是在索隐,而是在为自己的怀旧情绪寻找一处更体面的安放点。
宝玉的混沌变成时代的隐喻,黛玉的脆弱成了文明的末光。
这些解释固然牵强,却提供了心理秩序。
文本是否支持反而不再重要。
发展了几十年的“皇汉”的意志,终于转化为一种主流叙事的动能。而悼明,仿佛突然之间变成了一种政治正确。
卡西尔在《神话思维》中说:“情绪会伪装成观念,观念会伪装成结构。”
除了以皇汉为代表的“大汉族主义”的崛起,“秦轩”所代表的那个人物的出现,则是这套机制的另一面。
他不再是历史人物,年轻一代也并不了解这个符号本身到底是什么,他们只是盲目地以为,如果当年是他,世界能更公平。
他承担了一种被压抑的草根的希望,一种从来未曾发生过的乌托邦的狂欢。
波普尔在讨论阴谋论时说:“阴谋论满足的不是求知欲,而是意义需求。”
秦轩的“假设版本”正是这种意义需求的产物。
它让世界看起来更合理,哪怕完全违背事实。
受众不需要史料,只需要把情绪顺利地投进去,把故事讲下去。
这就够了,这就是成功。
从洪承畴到红楼梦,再到秦轩,看似三件不相干的事。
但它们都展现出同一种结构:复杂被削平,情绪被包装,解释被合理化。
相同的逻辑,正在不断重复,然后放大。
福柯说:“话语不会反映现实,它会生产现实。”
这些解释所生产出的“现实”,比真实的世界更柔软,也更顺从情绪。
只要结构够顺滑,它就能在群体内迅速传播。而解释越顺滑,越能代替事实。越能代替事实,越能成为公共逻辑。
这就是反智主义的开始。
反智主义不是单纯的无知,而是对复杂的厌倦。
是选择性地拒绝现实,用一个更舒服的故事替换它。
是把情绪当起点,把解释当遮羞布。
个体这样做无伤大雅,人靠一点幻觉活着也正常。
但当一个数量极大的群体一致采取这种方式时,问题的性质就变了。
故事不再是故事,开始拥有了凝固情绪的力量,出现一种涂尔干称之为“集体意识的自我神话化”的东西。
于是,不是事实被证明,而是情绪被制度化。
而群体一旦形成共同的“顺滑解释”,现实就只剩下了背景。
一种危险的趋势开始酝酿:
观点越来越激进,解释越来越简单;
情绪越来越统一,立场越来越极化。
这波反智主义之所以猛,是因为网络的碎片化知识,足以配合碎片化的情绪,也足以取代思考的理性。
只要有人用伪理性把情绪包装起来,再把包装好的情绪投射到一段足够遥远、无法被验证的历史里,熊熊大火就开始燎原了。
历史变成了投影,文学变成了情绪容器,真实的人物变成了符号工具。
尼采说过:“人类逃避真相,不是因为真相残酷,而是因为幻觉更有魅力。”
今天的幻觉不需要虚构,它借助解释生长。
越是顺滑的解释,越容易让我们失去抵抗力。
面对复杂的时代和糟糕的光阴,人们的认知开始退缩,不再愿意面对粗糙而残酷的世界,转而自己打磨一个自我安慰的版本。
洪承畴、红楼梦、秦轩……这些符号背后指向的其实都是同一个心理结构。
当这种渴望集体化,反智就不再是偏见,而是文化氛围。
解释会越来越顺滑。
顺滑会越来越有说服力。
最终,顺滑取代真相。
这是美丽新世界的2.0版本,狂欢与塌陷并存着。
虽然不知道继续下去会怎么样,但我承认,我有点开始担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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