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刷到过这样的评论,像校园霸凌之类的视频在网上流传,评论区中义愤填膺批判之外,也经常有人跳出来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要不是他自己有问题,怎么会被打?”

这些“经典”的俗语,把一场赤裸裸的暴力,瞬间变成一场“双方都有责任”的模糊纠纷;加害者的恶被稀释,受害者被二次审判,围观者得到一种廉价的公正安全感,“只要我不要变成那种人,灾难就轮不到我头上。”

下面,试着从逻辑、心理、权力结构和社会后果等几个层面,把这两句“金句”拆开来看一看。

一、“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精致的逻辑骗局

看到苍蝇在叮一个蛋,就得出结论说,这个蛋一定有缝;这在逻辑学上叫,“肯定后件谬误”。

指的是,如果 P→Q,现在看到 Q 为真,就贸然断定P 一定为真。逻辑上这是无效的,因为 Q 可能由别的条件引起。

就像,只要下雨(P),路面就会湿(Q),看到路面湿,断言“一定下雨了”,其实可能是洒水车刚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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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把“风险因素”偷换成了“必然因果”:有缝的蛋更容易遭殃,不等于所有遭殃的蛋都有缝,更不等于“蛋活该”。

更何况,在现实世界里,“苍蝇”本身就有强烈的主观能动性,它会叮新鲜肉,也会叮腐肉;会落在垃圾堆上,也会落在饭桌上;甚至会“堂而皇之”飞进一个整洁厨房。

换成社会场景就是:坏人会盯漏洞,也会盯软弱;会盯利益,也会盯随机机会。

在性骚扰、和校园霸凌的讨论里,这俗语常被用来暗示“受害者也有问题”,可谓是典型“甩锅用语”。

二、“一个巴掌拍不响”:对暴力的温柔包装

再看“一个巴掌拍不响”,有时在某些平等冲突的情境里它有一点道理,但问题是,它经常被大量套用到极度不对等的场景中:性骚扰、职权压迫、围殴等,在这些情形下,这话便完成了两层掩饰:

1.假装这是“两个人的事”

明明是A抬手打人、动手骚扰,动机、行动全在一方,“一个巴掌拍不响”却暗示:你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才搞成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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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把“犯罪”降格为“矛盾”

施暴本来是应由法律处理的事情,用这句话一说,味道突然变成:“两个人相互都有点不对,批评教育一下就好,别上纲上线。”

这就是典型的虚假对等:

施暴是加害行为,是侵害他人权利;

受害者所谓的“不完美”,往往只是性格内向、穿衣打扮、拒绝不够坚决、曾经谈过恋爱……这些并不违法,更谈不上“罪”。

这样把这两者放在天平上“各打五十大板”,本身就是巨大的不公。

三、为什么有人爱说?

问题是,很多人并不觉得自己是在帮凶。他们往往真心相信,是在说一句客观公正的老实话。

很多人深信世界是公平的,坏事不会随便落到“好人”头上。所以当他们看到无辜受害者时,会本能地感到恐惧,“如果好人也会遭殃,那我岂不是也不安全?”,这在心理学里有个词,叫“公正世界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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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解除这种恐惧,他们需要迅速找到一个解释:“肯定是他性格怪异,不会处事”;“肯定是她穿得太少”;

于是,一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声“一个巴掌拍不响”,就成了自我安抚的咒语:“你看,只要我不那样做,我就安全。”

听上去像是在“讲道理”,其实是在给自己打镇静剂,顺便把恐惧,转移成对受害者的轻蔑和审判,说穿了,这是懦弱的自我催眠,不敢承认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暴力,不敢承认“我可能也会成为一个完全无辜的受害者”,所以宁愿把鞭子抽在受害者身上。

四、指责强者有成本,指责弱者有快感

在很多案例中,施暴者往往握着某种权力:掌握着资源、人脉、话语权。

要公开指责这样的人,意味着可能被报复、被孤立、被打上“麻烦制造者”的标签。

而指责受害者,则几乎没有任何风险,甚至还能得到某种“道德优越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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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些公共讨论中,“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等说法经常被用于淡化加害者责任、强化对受害者的指责,把暴力包装成“受害者本人的选择或不慎”,这就是向强者谄媚,向弱者抽刀的典型心理结构:向上顺从,以求安全;向下苛刻,以求优越。

而那两句俗语,恰好提供了一张道德上的免死金牌:“我不是怕强者,我只是看问题更全面”、“我不是冷血,我只是不站队。”

五、俗语也有“反义”

有趣的是,这些俗语,大多都有它的“反义”。比如与这这两句相对的“身正不怕影子斜”、“谁动手谁负责”。

没有一句话可以统治全部情境,问题在于,你不能把“经验提醒”变成“道德判决”;特别是当面对的是:违法犯罪;权力极度不对等的关系;已经有明确加害证据的情形。

此时再搬出“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就不是“生活智慧”,而是掩护施暴的遮羞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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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对个人的危害

这两句俗语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们可能会让伤害被受害者内化。

被霸凌的学生向老师诉说,却听到“一个巴掌拍不响”,他很可能便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够合群?”;

遭遇性骚扰的当事人,看着满屏的“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则可能会想,“自己的衣服是不是真的太暴露?”

这种自我怀疑的伤害,比事件本身更长久;不仅让受害者更孤立,也磨损旁观者的同理心。

七、对社会的恶果

从社会层面来看,这两句话还有更隐蔽的恶果。

它把“权力不对等”抹平成“普通纠纷”,把群众的目光,从“制度与权力”转移到了“受害者的私生活”;用“道德审判”代替“法律思维”;甚至让暴力变得“有点合理”。

当一件事被反复说成“因果报应”、“自作自受”的结果时,暴力就从“罪行”降格为“惩罚”;特别是在性暴力领域,社会上仍然存在“女人自己不检点才会被强奸”的危险观念,这与“苍蝇不叮无缝的蛋”的逻辑高度同构。

八、我们可以怎么做?

俗语不会自己消失,想要改变,或许可以从一些很小的事做起,认识到它的逻辑漏洞与“反面教材”,勿将其当成“文化”结晶,让孩子知道,你可以不完美,但不该遭遇不公,如果遇到,要学会反抗。

而媒体也应该克制一点,不用这些偷换概念的语言,多问一句“制度责任在哪里”“证据指向谁”,这才是对受害者的尊重。

真正成熟的社会,应当做的是,追究“苍蝇”的责任:建立制度、强化法律、保护弱者,让“叮蛋”的“苍蝇”付出代价;而不是揪着蛋看有没缝。

注:个人观点,仅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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