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秋天,北京刚刚进入重建的节奏。
中央组织部的工作人员从满桌的烈士名录里翻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秦邦宪,烈士,子女待查。
这名字不陌生。
秦邦宪,也就是博古。
曾是中共最年轻的主要领导之一。
出事那年,他才38岁,飞机失事,整个西北局都震动了。
可眼下的问题不是政治遗产,而是血脉。
——他的女儿,找不到了。
这事儿搁在别人身上,也许不会引起太多关注。
但博古不同。
他是党内最早接触马列主义的那批人之一,苏联回来的高材生,曾经的“王明路线”代表。
虽然后来在遵义会议上被批评过,可他没有怨言,继续干实事,后来又撑起新闻口和统一战线。
直到意外去世。
所以,找他的孩子,不只是对一个家庭的交代,还是对历史的补全。
可谁也没想到,这一找,就是一桩埋藏了十几年的往事。
那时候,很多革命者都不得不把孩子寄养出去。
有的托给亲戚,有的连名字都没来得及留下。
秦摩亚,就是其中之一。
她出生在1933年冬天,地点很可能是上海。
当时正是白色恐怖最猖獗的时期,地下党频繁被破坏,抓人、镇压、暗杀几乎天天有。
博古和妻子刘群先都处在风口浪尖,孩子根本带不了。
他们只能把满月不到的女儿,交到无锡,托付给刘群先的妹妹。
姨妈家已经有七个孩子,生活紧巴巴的。
偏偏又多了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这孩子挺乖的,不闹不哭,就是老找妈。”姨妈后来回忆说。
摩亚小时候经常问:“我妈什么时候来接我?”姨妈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拜托邻居家一个大点的女孩偶尔来“演一下妈妈”。
那会儿的孩子,信得过大人,见了就喊“妈”,喊得心酸。
时间一晃,到了1946年。
摩亚13岁,刚刚辍学,在纺织厂当学徒。
那年,有个男工人说:“重庆那边招人,挣得多,吃得也好。”她动了心。
结果被骗走了。
不是工作,是拐卖。
她被带到重庆郊区一个镇上,成了一个家庭的“长工”——洗衣、做饭、伺候孩子,样样都要干。
稍有不对,就挨骂、挨打。
那是她人生里最黑的一段时间。
没人知道她是谁。
她也忘了自己原来的名字。
一直到1949年冬天,北京那头找人找到无锡,跑到姨妈家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个叫秦摩亚的孩子?”
姨妈一愣:“有是有,但几年前就走了。”
工作人员当场就急了。
那天下午,姨妈坐在院子里,手里攥着摩亚小时候的一张照片,一遍遍念叨:“她要是还活着,能不能…写封信回来?”
说来也怪,没过多久,姨妈真收到一封信,重庆寄来的。
“我是摩亚,我还活着。
我现在在一个人家里当工人,能不能来救我……”
信纸发黄,字迹歪歪扭扭,但句句都像刀子。
中央立刻联系重庆军管会。
干部赶到信上写的地址时,摩亚正在院子里洗衣服,手上都是冻裂的口子。
她看到军人那一刻,没说话,眼泪就下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干部问。
她犹豫了一下:“我…我以前叫摩亚。”
“你爸爸是博古。”
她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后来她说:“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以为我早就被忘了。”
被接回北京后,组织安排她住进张越霞家里——博古的第二任妻子。
张越霞是个沉稳的人,在延安时就负责过妇女工作,见过不少风浪。
她第一眼看到摩亚,只说了一句:“你受苦了。”
摩亚点点头,叫了她一声:“妈妈。”
从那以后,这个家,才算是真正完整过一次。
她先是在北师大附中读书,后来考上北师大中文系。
毕业后在北京一中、北师大、中国科技大学任教,教书育人几十年。
她从来不提小时候的事。
直到晚年,才开始整理父母的旧信、手稿、译文,坐在小书房里,一边翻资料一边说:“他们走得早,可他们留下的东西,不能丢。”
2017年,她得了癌症。
病重期间她交代家人:“不办追悼会,火化后把骨灰撒海里。”
“我不想再被困在土里。”她说。
那年冬天,海风很冷。
骨灰撒入海面的那一刻,船上没人说话。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这样叫她了:童工、佣人、孤儿。
都没有了。
她的名字,重新属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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