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三年(157年)秋,洛阳城。

雨水冲洗着青石板街,却冲不散刑场上弥漫的血腥味。张朔的人头滚落时,围观百姓爆发出压抑已久的喝彩——这位横行京畿的恶少,终于死在了司隶校尉李膺的铡刀下。

“杀得好!”人群中有士子低声叫好。

他们不知道,这一刀劈开的,不仅是张朔的脖颈,更是东汉王朝最后一块遮羞布。一场由凶杀案引发的政治飓风,正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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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洛阳血案:权宦之子的“免死金牌”

时间倒回三个月前。

洛阳西市,绸缎庄掌柜王佑被活活打死。凶手张潜,当朝中常侍张让的侄孙,杀人后竟不逃不躲,坐在尸体旁饮酒。

“我叔公是张常侍。”他醉醺醺地对赶来捉拿的差役笑道,“谁敢动我?”

差役们面面相觑。张让,天子“阿父”,权倾朝野。其家族仗势横行,京城怨声载道。张潜之父张成,更以“善卜”闻名,曾精准预言朝廷将大赦,故纵子杀人:“赦令旦夕必下。”

果然,赦令如期而至。

但这一次,他们算漏了一人——李膺

二、铁腕校尉:在赦令到达前处斩

“法不阿贵,绳不挠曲。”

李膺捧着诏书,指尖发白。赦令已到,张潜当堂狂笑。满堂属官沉默,窗外秋蝉凄切鸣叫。

“大人……”主簿欲言又止。

李膺猛然起身:“备马!去死牢!”

马蹄声踏碎洛阳秋夜。诏狱中,张潜正啃着鸡腿:“李校尉来送我出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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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光一闪。

从头落地时,张潜眼睛瞪得滚圆——他至死不信,有人敢对抗皇权和宦官的双重护身符。

“今日处斩凶犯张潜。”李膺收剑入鞘,“一切罪责,本官独担。”

消息传开,洛阳沸腾。士人奔走相告,百姓焚香祝祷。而北宫之中,张让砸碎了最爱的玉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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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党锢之祸:一句“党人”掀起腥风血雨

延熹九年(166年)冬,张成弟子牢修上书:

“李膺养太学游士,交结诸郡生徒,共为部党,诽谤朝廷。”

这封奏疏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桓帝震怒——他容忍贪腐,却绝不能容忍“结党”。

大搜捕开始了。

太学生陈寔主动投狱:“我不入狱,众人无所仰仗。”范滂告别老母,母子决别之语闻者落泪:“儿今日能与李膺、杜密同死,死亦何恨!”

宦官集团趁机扩张打击面。一张“党人”名单不断加长:李膺、杜密、陈寔、范滂……最终达二百余人。他们或被处死,或被禁锢终身。

四、汉室悲歌:精英集团的集体沉默

狱中的李膺,收到了昔日门生送来的毒药。

“替我转告天下士人。”他平静地饮下,“李氏门风,不可坠。”

几乎同时,远在汝南的范滂在刑场上高歌:“吾欲使天下知,正气犹存!”

这些声音很快被湮没。更可怕的是沉默——当最敢言的一批人被清除,整个士大夫集团陷入集体失语。地方官员明哲保身,清议之风戛然而止。宦官及其党羽彻底掌控朝政,卖官鬻爵公开化。

一位老宦官在醉酒后吐真言:“今日之后,天下再无敢与吾辈相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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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错了。

五、余波难平:凶杀案撬动的帝国基石

十四年后(184年),巨鹿。张角手持九节杖,数十万头裹黄巾的农民发出怒吼。

彼时,曾被禁锢的党人之后遍布朝野。他们看着烽火燎原,想起父亲辈的预言:“除去正人,天下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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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党锢之祸的真相,从来不是简单的“清流”与“浊流”之争。它暴露的是东汉政权无法调和的结构性矛盾:皇权需要宦官制衡外朝,却失控于自己的工具;士族渴望清明政治,但缺乏制度性渠道。

那场凶杀案,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刑场上,张潜的鲜血渗入泥土。他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死竟成为帝国崩溃的序曲。而李膺那一刀劈开的,是一个时代无法愈合的伤口——在那里,法律让位于权谋,正义屈从于党争,一个王朝最后的良心,在狱中渐渐冰冷。

当黄巾烈火燃遍八州时,洛阳北宫的老宦官们是否想起,一切始于那个秋雨绵绵的刑场?历史没有回答。只有《后汉书》留下冰冷记载:“自此诸为怨隙者,因相陷害,睚眦之忿,滥入党中……”

一场凶杀,一卷党锢,一个时代就此转折。而所有参与者都未曾料到,他们正在亲手为四百年汉室,敲响第一声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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