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立辉第一百零一次点开手机屏幕,确认相亲对象的名字——谢可欣。
母亲邓秀萍特意用红色标注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里格外醒目。
"这次可是你张阿姨精心挑选的,姑娘在投行工作,长得特别标致。"
母亲早晨的叮嘱还在耳边回响,像背景音一样挥之不去。
他习惯性地在脑中排练起那套用了无数次的"老实人剧本"。
说自己喜欢宅在家,爱吃路边摊,月薪刚够还房贷。
这套说辞总能成功劝退那些对婚姻抱有浪漫幻想的姑娘。
毕竟在这个年纪还来相亲的,谁不是带着几分现实的考量呢。
傍晚六点的咖啡馆笼罩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空气中飘着研磨咖啡豆的香气。
他特意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视线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
玻璃门上的铃铛清脆作响,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子推门而入。
她的目光在室内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他身上,唇角扬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萧立辉先生?我是谢可欣。"
她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加清亮,带着某种难以忽视的自信。
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注意到她拎着的包是某个低调的奢侈品牌。
这让他更加确信,今天的相亲又会是例行公事般的半小时对话。
点单时她熟练地要了手冲瑰夏,却细心地将甜品单推到他面前。
"听说这家店的提拉米苏很出名,要不要试试?"
她的体贴让他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警惕。
这样的开场往往意味着对方也在遵循某种社交剧本。
果然,在例行公事的职业、爱好等话题过后,轮到了饮食习惯。
"我平时最爱吃路边摊。"他依照剧本抛出准备好的台词。
故意说得漫不经心,等待对方露出失望或尴尬的表情。
没想到谢可欣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
"真的吗?太好了!我米其林都吃腻了,一直想找个地道的脏摊搭子。"
她的反应完全打乱了萧立辉的节奏,剧本里可没有这一出。
01
萧立辉盯着眼前凉透的咖啡,奶泡已经彻底塌陷成浑浊的泡沫。
谢可欣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像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米其林吃腻了?他仔细打量她纤细的手腕和精心打理的发型。
这更像是某种新型的嘲讽,或者有钱人的行为艺术。
"你可能觉得我在开玩笑。"谢可欣似乎看穿他的疑虑。
她掏出手机,飞快地划开相册,屏幕凑到他眼前。
照片里是热气腾腾的麻辣烫摊位,红油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下一张是烧烤摊前焦香的羊肉串,孜然粉撒得恰到好处。
还有深夜馄饨摊升腾的蒸汽,糖油饼在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
"这是上周去的夜市,他家的臭豆腐特别正宗。"
她的指尖点在一个模糊的摊位招牌上,语气熟稔得像在介绍自家厨房。
萧立辉不得不承认,这些照片看起来确实不像临时下载的素材。
但一个背着五位数包包的女性,怎么会对路边摊如此热衷?
"看来你是行家。"他谨慎地选择措辞,试图从她表情中找出破绽。
谢可欣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反而增添了几分真实感。
"我从小就在夜市里混,后来出国读书最想念的就是这口。"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皮质笔记本,翻开竟是手绘的美食地图。
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各个区域的特色小吃,详细到营业时间。
"这是......"萧立辉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我的美食秘籍。"她神秘地眨眨眼,"不过还得找个志同道合的饭搭子。"
窗外暮色渐浓,霓虹灯次第亮起,映在咖啡馆的玻璃上。
萧立辉注意到她说话时总会无意识地转动左手腕上的银色手链。
链坠是个小巧的勺子造型,随着动作在灯光下闪烁。
"所以,你愿意当下周五的宵夜向导吗?"
谢可欣的问题打断他的观察,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
他本该找个借口推脱,就像对待之前所有的相亲对象。
但鬼使神差地,他听见自己说:"我知道有家很地道的炒肝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因为谢可欣脸上绽放的笑容太过明亮,让人难以拒绝。
邓秀萍的电话在萧立辉刚踏进家门时就打了过来。
"怎么样?谢小姐是不是特别有气质?"
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里还有电视节目的嘈杂声。
萧立辉把钥匙扔在鞋柜上,疲惫地倒在沙发里。
"嗯,是挺有气质的。"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回答。
"那约好下次见面时间了吗?你张阿姨说谢小姐对你印象不错。"
母亲的话让他坐直身体,这个消息实在出乎意料。
按照以往的经验,那些姑娘应该早就通过介绍人委婉拒绝了。
"她真这么说?"他谨慎地追问,心里升起一丝疑虑。
邓秀萍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说你很真诚,不像其他相亲对象那么浮夸。"
萧立辉苦笑,看来他那套"老实人剧本"意外起了反效果。
挂断电话后,他打开微信,谢可欣的头像已经出现在好友列表里。
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最新动态是张咖啡馆角落的照片。
配文是:"意外发现有趣的灵魂。"
他点开大图,照片右下角隐约能看见他放在桌面的车钥匙。
这种若有似无的暗示让他感到不安,太不符合相亲的常规流程。
手机突然震动,谢可欣发来消息:"忘了问,那家炒肝店在哪条街上?"
他犹豫着回复了地址,对方秒回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一只抱着辣椒的卡通兔子,配文"无辣不欢"。
这完全颠覆了他对投行精英的刻板印象,也加深了他的困惑。
深夜十一点,萧立辉还对着电脑搜索谢可欣的名字。
LinkedIn页面显示她确实在某家外资投行工作,履历光鲜。
但除此之外,网络上几乎找不到她的其他信息。
太过干净的资料反而显得可疑,像被精心打理过的花园。
他关掉网页,决定把这次意外当作生活的小插曲。
毕竟两个世界的人,终究会回到各自的轨道上。
这个想法在三天后被证明是错误的。
02
周五傍晚突然下起雨,萧立辉站在公司楼下犹豫要不要取消约会。
手机屏幕亮起,谢可欣发来穿着雨靴的自拍:"装备已就位!"
照片里她戴着鸭舌帽,背景是某个地下车库的镜子。
完全看不出是那个在咖啡馆里举止优雅的投行精英。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走进雨幕中,伞被风吹得翻卷起来。
炒肝店在老城区巷子里,雨天更是泥泞难行。
快到店门口时,他看见谢可欣已经站在屋檐下等待。
她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帆布鞋,手里还提着两把折叠凳。
"听说这家店经常没座位,我自带了装备。"她得意地晃了晃凳子。
这种准备周全的架势,让萧立辉开始相信她确实是路边摊常客。
店里飘出混合着蒜香和脏器味的独特香气,勾人食欲。
"老板,两碗炒肝,多加蒜汁!"谢可欣熟门熟路地朝里面喊道。
系着围裙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看到她却愣了一下。
"谢小姐?好久没见你了。"老板用围裙擦着手走过来。
"前段时间出差嘛。"她自然地接过话头,"这位是我朋友萧先生。"
萧立辉注意到老板看他的眼神带着审视,这不太寻常。
落座后,谢可欣熟练地用开水烫着餐具,动作流畅自然。
"你常来?"他试探着问,接过她递来的消毒筷。
"算是吧,从他们家用煤球炉的时候就开始光顾了。"
她说着指向墙上发黄的老照片,"看,那时候老板头发还很多呢。"
萧立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张九十年代风格的合影。
穿校服的少女站在煤球炉前比耶,眉眼间能看出谢可欣的影子。
"这是你?"他惊讶地对比着照片和眼前的人。
"初中时候的事了。"她笑着搅动碗里的炒肝,"快趁热吃。"
雨声敲打着塑料棚顶,棚内蒸汽氤氲,邻桌的划拳声隐约可闻。
萧立辉发现谢可欣吃相很豪爽,完全不在意酱汁沾到嘴角。
这与她精致的妆容形成奇妙的反差,反而显得格外生动。
"怎么样,我没推荐错吧?"她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确实地道。"他由衷地说,这家店的味道比他记忆中还正宗。
结账时老板执意不肯收钱,说谢可欣是老熟客要请客。
推辞间,萧立辉看见老板悄悄往她手里塞了张纸条。
谢可欣面色不变地收进口袋,自然得像是寻常找零。
走出巷子时雨已经停了,路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光影。
"要不要去河边走走?刚吃完需要消食。"她提议道。
萧立辉点头,注意力还停留在刚才那个小插曲上。
初夏的晚风带着河水的气息,散步的情侣依偎着从身边经过。
"其实我今天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谢可欣突然开口。
她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那个皮质笔记本翻开。
"我在做一个民间美食地图的项目,需要本地人协助。"
页面间夹着各种小吃摊的名片,还手写着详细的品尝笔记。
萧立辉注意到有些摊位名字旁画着奇怪的符号。
三角形,圆圈,还有几个打着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他指着那些符号问道。
谢可欣合上本子,语气轻松:"好吃程度评分而已。"
但这个解释无法说服他,那些符号看起来更像某种密码。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乐声,有夜钓的人在手电光下收线。
"如果你觉得麻烦就算了。"她见他沉默,体贴地补充道。
萧立辉看着河面上闪烁的灯光,突然想起母亲期盼的眼神。
或许这是个了解她的好机会,解开那些违和感的谜题。
"我需要做什么?"他听见自己问。
谢可欣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很简单,当我的美食向导。"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两个徽章递给他,上面印着"吃货联盟"。
粗糙的做工像是某宝九块九包邮的款式,与她的奢侈品包格格不入。
"这是我们团队的标志。"她认真地把徽章别在他衣领上。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下巴,带着炒肝店蒜汁的余味。
萧立辉看着徽章上掉漆的图案,第一次对这次相亲产生了真实的好奇。
03
接下来的周末,萧立辉带着谢可欣穿行在城市的角落。
他们清晨五点去赶早市的豆腐脑摊,深夜十二点蹲守流动烧烤车。
谢可欣的笔记本越来越厚,拍摄的照片塞满了手机内存。
但萧立辉注意到她从不发朋友圈,照片都存在加密相册里。
有次在牛肉面摊前,她突然拉着他躲到巷子角落。
"怎么了?"他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紧张的神色。
"看见个熟人。"她压低声音,目光警惕地望向面摊方向。
萧立辉探头看去,只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在等餐。
那人气质儒雅,手腕上的表在晨光中闪着低调的光芒。
"你老板?"他猜测道,毕竟投行精英怕见同事也合理。
谢可欣含糊地应了一声,直到男人离开才放松下来。
这种可疑的举动越来越多,像电视剧里的间谍接头。
比如她总要用现金付款,手机永远调成静音模式。
有次她接电话时特意走到马路对面,背影显得格外僵硬。
萧立辉假装玩手机,其实在拍她映在橱窗上的倒影。
虽然觉得这种行为不太道德,但好奇心战胜了负罪感。
周四晚上,他们约在大学城后街吃麻辣烫。
谢可欣穿着印有校徽的卫衣,混在学生群里毫无违和感。
"你到底是投行高管还是美食博主?"萧立辉半开玩笑地问。
她正咬着鱼丸,闻言呛得咳嗽起来,辣油溅到卫衣上。
"都是糊口的手段嘛。"她擦着嘴含糊其辞,"你看这家汤底多正宗。"
明显的转移话题,但萧立辉没有戳破。
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猜谜游戏,甚至期待每次约会。
母亲邓秀萍最近不再催婚,反而提醒他不要太投入。
"张阿姨说谢小姐工作很忙,可能没打算认真谈恋爱。"
萧立辉敷衍地应着,心里却想起谢可欣记录美食时的专注神情。
那不像是在玩票,更像在进行某种严肃的田野调查。
转折发生在某个暴雨的夜晚,他们被困在24小时便利店。
谢可欣借店里的微波炉热关东煮,白雾模糊了她的侧脸。
"其实我辞职了。"她突然说,"现在全职做美食研究。"
萧立辉并不意外,她最近的工作时间确实太过自由。
"所以那个投行身份是......"他谨慎地选择用词。
"障眼法。"她坦然承认,"有些场合需要体面的身份做掩护。"
窗外的雨声渐密,便利店灯光明亮得让人无所遁形。
萧立辉注意到她左手腕的勺子手链沾了酱汁,递过纸巾。
"谢谢。"她擦拭的动作突然停顿,像做出某个决定。
"你想知道我在做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
萧立辉点头,心跳莫名加快,像在等待一个重大秘密。
谢可欣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张城市地图。
几十个光点分布在各区,有些在闪烁,有些已经熄灭。
"这些是近半年消失的夜市和路边摊。"她指着暗下去的光点。
又调出份文档,记录着每个摊主被迫搬迁的详细经过。
"有公司在系统性清理这些摊位,手段很不干净。"
她滑动页面,展示摊主受伤的照片和恐吓信件的复印件。
萧立辉震惊地看着这些资料,完全超出他的想象范围。
"你是在......调查这个?"他艰难地消化着信息。
谢可欣关掉平板,眼神坚定:"我在保护这座城市的味道。"
雨点击打着便利店玻璃,像无数个小锤子在敲打真相。
萧立辉想起父亲生前常带他去的老面摊,去年突然消失。
当时摊主只说老家有事,现在想来或许另有隐情。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问出关键问题。
谢可欣凝视着他衣领上别着的掉漆徽章,微微一笑。
"因为你需要决定,是继续当临时饭搭子,还是真正的同伴。"
货架上的泡面商标闪着反光,像无数只窥探的眼睛。
04
萧立辉失眠了。
雨水还在敲打空调外机,节奏凌乱得像他此刻的心跳。
他反复回想谢可欣平板上的资料,那些摊主惊恐的面容。
还有她最后那句话里隐含的试探与期待。
凌晨三点,他起身搜索"夜市强拆"的关键词。
跳出几条不起眼的社会新闻,报道角度都是市容整改。
评论區有零星网友抱怨吃不到老味道,很快被其他话题淹没。
一切正常得反常,像被精心打扫过的现场。
他点开谢可欣的朋友圈,背景图是深夜食堂的漫画截图。
个性签名写着:"唯美食与真相不可辜负。"
现在回味这句话,突然品出不同的意味。
天亮时他做了决定,给谢可欣发去大学时常去的烧烤摊定位。
附加消息:"今晚带你去见最倔强的摊主老李。"
谢可欣秒回了个握手的表情,没有多余的问题。
这种默契让他感到微妙的兴奋,像加入秘密社团的刺激感。
整天工作都心不在焉,同事笑他谈恋爱了。
萧立辉没有否认,这种误会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下班时他发现办公楼下停了辆黑色轿车,车窗贴着深色膜。
经过时隐约听见车里人在说"美食协会",让他心里一动。
但车子很快驶离,像寻常的网约车消失在车流中。
老李的烧烤摊藏在机械厂的废弃车间里,需要穿过窄巷。
谢可欣准时出现,穿着工装裤和帆布鞋,像来探险的背包客。
"这地方真隐蔽。"她打量着生锈的厂牌,眼神专业如侦查员。
萧立辉带路穿过铁丝网破洞,车间里飘出炭火特有的香气。
五十多岁的老李正在给肉串翻面,额头疤痕在火光中显眼。
"小萧来了?这位是?"他警惕地打量着谢可欣。
"我朋友,搞民俗研究的。"萧立辉沿用路上商量好的说辞。
老李神色稍缓,递过两串烤馒头片:"先垫垫肚子。"
车间角落摆着简陋的桌椅,墙上贴满泛黄的顾客留影。
谢可欣边吃边看似随意地聊天:"李叔在这摆摊多久了?"
"二十三年啦,厂子倒闭就在这干。"老李往茄子刷酱汁。
"没想过换地方?听说附近夜市都要整顿。"
老李动作顿住,烤茄子掉进炭火激起火星:"你们是记者?"
"只是好奇。"谢可欣笑得人畜无害,"这味道搬走就可惜了。"
老李沉默地捞出茄子,重新调味后递过来:"尝尝这个。"
萧立辉咬了口,被辣得咳嗽,酱汁里混着强烈的芥末味。
明显是报复性的恶作剧,但谢可欣面不改色地吃完整串。
"用了山葵粉提味?很特别的配方。"她擦着嘴点评。
老李愣住,态度突然转变:"你吃出来了?"
"舌尖发麻后会有回甘,是新鲜山葵才有的特征。"
谢可欣说着掏出笔记本,"能告诉我供应商吗?"
萧立辉看着她与摊主讨论香料配比,专业得不像美食爱好者。
更像......某种美食侦探,这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趁老李去拿饮料时,他低声问:"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谢可欣擦着嘴角,眼神在炭火映照下忽明忽暗。
"如果我说是替米其林做地下评审的,你信吗?"
玩笑的语气,但萧立辉看见她握笔的指节微微发白。
老李搬来一箱啤酒,说今天是关张前最后一周营业。
"有人举报消防问题,街道让月底前搬走。"他闷头开瓶盖。
谢可欣与萧立辉对视一眼,在笔记本上画了个三角形。
返程时已是深夜,巷口停着那辆见过的黑色轿车。
谢可欣突然挽住他的胳膊,假装亲密地靠在他肩上。
"别回头。"她低声说,"慢慢往地铁站走。"
萧立辉配合地搂住她肩膀,闻到发间淡淡的烧烤味。
身后传来车门开关声,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这种电影般的剧情让他肾上腺素飙升,却也感到真实的恐惧。
05
地铁末班车空荡得能听见空调系统的嗡鸣。
谢可欣直到列车启动才松开手,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对不起,把你卷进来。"她靠着车厢壁长舒一口气。
萧立辉发现自己在发抖,一半因为紧张一半因为兴奋。
"那些人是谁?"他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谢可欣擦掉车窗上的雾气,映出两人苍白的倒影。
"可能是开发商雇的眼线,最近跟得特别紧。"
她说着掏出手机快速打字,屏幕防窥膜让内容模糊不清。
萧立辉想起老李墙上的照片,有张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商圈。
"机械厂地块要建商业中心?"他联想到房地产新闻。
谢可欣惊讶地看他一眼:"你比我想象的敏锐。"
列车进站时的气流扬起她鬓角的碎发,掠过他脸颊。
这个偶然的接触让两人都愣住,气氛突然微妙起来。
"下一站下车吧。"她突然说,"我带你去个安全的地方。"
萧立辉跟着她穿过地下通道,来到24小时书店的咖啡区。
谢可欣选了个监控死角的座位,打开平板电脑。
"看看这个。"她调出份规划图,机械厂位置标着五星级酒店。
周边区域被规划为高端商业街,效果图光鲜亮丽。
"拆迁补偿款低得离谱,摊主们联合抵制。"
她滑动页面,展示摊主联名信和律师函的扫描件。
"但最近陆续有人妥协,因为......"她顿了顿,
调出几张照片,是砸烂的餐车和受伤的摊主。
萧立辉倒吸冷气,想起父亲常说的"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你一个人在调查这些?"他难以想象她的勇气。
谢可欣苦笑着转动手腕的勺子项链:"本来有搭档的。"
她轻点屏幕,调出张合影,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搂着她肩膀。
"小陈上个月回老家了,说是母亲生病。"
但她的语气暗示着另一种可能性,萧立辉没有追问。
书店广播提醒即将打烊,他们被迫回到夜色中。
分别时谢可欣塞给他个U盘:"回去再看,用离线电脑。"
这种谍战片式的操作让萧立辉感到事态严重。
回家后他找出旧笔记本,断网后插入U盘。
里面是摊主们的证词录音,夹杂着威胁和哭诉。
有个声音特别耳熟,他反复听了几遍——
是母亲邓秀萍常看的购物频道主持人,在替某地产项目打广告。
而该项目负责人签名处,赫然写着"沈建平"三个字。
他想起谢可欣躲闪的那个西装男人,手机搜索这个名字。
跳出的百科页面显示,沈建平是餐饮协会副会长。
照片上的男人温文尔雅,完全不像会使用暴力手段的人。
但关联企业名单里,确实有负责机械厂地块的开发公司。
萧立辉陷入沉思,连母亲敲门送水果都没听见。
"和谢小姐相处得怎么样?"邓秀萍状似无意地问。
"还行。"他敷衍着,快速关闭电脑屏幕。
母亲瞥了眼发烫的电脑,欲言又止地放下果盘。
"你张阿姨说......谢小姐最近遇到些麻烦。"
萧立辉心里警铃大作:"什么麻烦?"
"好像牵扯到什么纠纷,具体我也不清楚。"
邓秀萍低头削苹果,"反正你多留个心眼。"
这话听起来像寻常的关心,但时机太过巧合。
母亲离开后,他重新打开U盘里的文件。
在某个音频背景音里,他听见了熟悉的广场舞歌曲。
是他家楼下公园每天傍晚准时响起的《最炫民族风》。
冷汗顺着脊椎滑下,他意识到自己早已在局中。
06
萧立辉请了年假,对外宣称要去旅行散心。
实际每天跟着谢可欣走访即将消失的夜市。
他们假装成美食博主,用拍摄vlog做掩护收集证据。
谢可欣教他如何用暗语记录摊主口述,如何发现跟踪者。
有次在炒饭摊前,她突然把辣椒酱倒在他衬衫上。
"对不起对不起!"大声道歉的同时,往他口袋塞了纸条。
萧立辉配合地嚷着要去卫生间,在隔间里展开纸条。
"斜对面穿灰夹克的男人,从地铁站跟到现在。"
他透过门缝观察,确实有个可疑身影在玩手机。
但镜头始终对着他们方向,反射着冷光。
这种生活持续一周后,萧立辉已经能本能识别眼线。
他甚至发明了反跟踪路线,利用菜市场人流摆脱尾巴。
谢可欣笑着夸他有天赋,眼神却带着忧虑。
"你本不该卷入这些的。"深夜整理资料时她突然说。
萧立辉正在给录音文件做备份,闻言停下动作。
"因为我按剧本说了爱吃路边摊?"他试图活跃气氛。
谢可欣没有笑,月光下她的侧脸显得格外单薄。
"我见过太多人,一开始觉得刺激,后来就害怕退缩了。"
她转着那把勺子项链,"小陈走前说,普通人就该过普通生活。"
萧立辉想起U盘里那个购物频道主持人的声音。
想起母亲意味深长的警告,还有沈建平的百科照片。
"如果我现在退出,你会怎么办?"他轻声问。
谢可欣拉开窗帘,楼下夜市灯火像地上的星河。
"继续做下去,直到找到决定性证据。"
她的背影在灯光中显得倔强又孤独,让人想拥抱。
萧立辉最终什么也没做,只是递过杯热茶。
那晚他们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晨光映在散落的照片上。
有张抓拍里,两人低头研究地图的身影意外和谐。
转折发生在周三中午,谢可欣说要见个重要线人。
他们约在郊区的农家乐,车程两小时足以甩开跟踪。
但线人始终没出现,谢可欣打电话发现是空号。
"不对劲,我们快走。"她拉着萧立辉往停车场跑。
几个壮汉从面包车下来,手里的钢管闪着寒光。
萧立辉下意识把她护在身后,脑子飞快转动。
"我报警了!"他举起手机虚张声势,实际上在盲打求助短信。
壮汉们迟疑的瞬间,他拉着谢可欣翻过农庄篱笆。
玉米地里叶片刮过脸颊,身后是骂骂咧咧的追赶声。
他们躲进灌溉渠,浑浊的水淹到腰部,蚂蟥粘在裤腿上。
谢可欣突然轻笑出声:"像不像警匪片?"
萧立辉看着她泥水斑驳的脸,突然理解了小陈的退缩。
这种刀尖舔血的生活,确实不适合普通人。
但当她冰凉的手指握住他手腕时,他改变了主意。
"下次约会还是去电影院吧。"他抹掉脸上的泥水说。
谢可欣眼睛弯起来,这是她第一次不带负担的笑容。
脱险后他们不敢回市区,在镇上小旅馆暂住。
萧立辉用假身份证开房时,前台大妈眼神意味深长。
"年轻真好。"她递钥匙时嘟囔着,电视里在放家庭伦理剧。
房间墙纸发霉,但谢可欣认真检查每个角落。
"安全。"她拉上窗帘,开始拆卸手机SIM卡。
这种熟练的反侦察动作,让萧立辉想起间碟片训练。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他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谢可欣把拆散的手机泡进水杯,抬头直视他。
"如果我说我骗了你,其实我是个商业间碟呢?"
窗外的卡车驶过,车灯划过她故作轻松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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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他们在发霉的旅馆房间里分食泡面,热水壶咕嘟作响。
谢可欣用叉子搅动着面条,突然说:"我见过你母亲。"
萧立辉呛住,咳嗽着看向她:"什么时候?"
"上周三下午,她在茶楼见沈建平。"谢可欣语气平静。
"不可能,我妈那天去老年大学上课了。"他下意识反驳。
谢可欣调出手机照片,虽然模糊但能认出邓秀萍的侧影。
她对面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确是百科上的沈建平。
"也许只是巧合......"萧立辉的声音虚弱下去。
他想起母亲削苹果时的欲言又止,还有那句奇怪的提醒。
谢可欣关掉手机:"我说这个不是想挑拨,只是......"
窗外传来警笛声,两人同时噤声侧耳倾听。
声音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旅馆楼下。
萧立辉拉开窗帘缝隙,看见警灯旋转的蓝光。
"冲我们来的?"他下意识挡在谢可欣身前。
但警察径直走向隔壁房间,带走了一对吵架的夫妻。
虚惊一场后,房间里气氛更加凝重。
"我该告诉你真相了。"谢可欣撕开泡面包装纸,
在背面画出关系图:餐饮协会、开发商、失踪的摊主......
线条最终指向某个海外账户,旁边标注着"洗钱"。
"沈建平在利用夜市改造项目转移资金。"
她圈出几个突然致富的摊主,"这些都是白手套。"
萧立辉想起老李说过,有同行突然开起奔驰。
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毛骨悚然。
"你为什么要查这些?"他问出最关键的疑问。
谢可欣沉默片刻,从内衣口袋掏出张泛黄的照片。
穿厨师服的男人抱着小女孩,背景是热闹的夜市。
"这是我父亲,曾经是夜市协会会长。"
她指尖轻抚照片,"五年前意外坠楼,警察说是自杀。"
台灯的光线在她睫毛下投出阴影,像未干的泪痕。
后半夜萧立辉无法入睡,轻轻起身查看谢可欣的手机。
相册最近删除里有个加密文件夹,需要指纹解锁。
他犹豫着,最终用熟睡中她的食指碰了碰传感器。
跳出的照片让他屏住呼吸——是父亲萧建国的身影。
站在夜市入口与谢可欣父亲握手,背后横幅写着招商会。
时间标注是七年前,父亲去世前三个月。
他继续翻看,发现父亲竟曾是夜市改造项目的早期顾问。
最后一张是父亲与沈建平的合影,两人举着酒杯笑容灿烂。
"看够了吗?"谢可欣的声音突然响起。
萧立辉手一抖,手机摔在地毯上,屏幕裂开蛛网纹。
"你早就知道我是谁?"他声音发涩。
谢可欣坐起身,月光照着她冷静得过分的脸。
"从第一次相亲就知道,邓秀萍的儿子,萧建国的继承人。"
她捡起手机,"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查清你父亲的死因。"
萧立辉想起母亲反对他吃路边摊的古怪坚持。
想起父亲遗嘱里要求火化所有工作笔记的诡异条款。
还有书房那个他从未打开过的保险箱。
"你认为我父亲参与了这个阴谋?"他艰难地问。
谢可欣摇头:"我认为他发现了真相,所以被灭口。"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像把刀切开房间的昏暗。
萧立辉想起十二岁那个夜晚,父亲一身酒气地回家。
抱着他反复说:"儿子,有些钱沾了血,不能赚啊。"
当时只当是醉话,现在每个字都重如千钧。
"保险箱密码是我生日。"他突然说。
谢可欣惊讶地抬头,眼中闪过类似愧疚的情绪。
"但我有个条件。"萧立辉握住她颤抖的手,
"我们一起查到底,不管真相多残酷。"
08
回城的火车上,两人各怀心事地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
谢可欣把裂屏手机塞进垃圾桶,换了部老式诺基亚。
"安全。"她说着,递给萧立辉一张新的SIM卡。
这种专业操作让他更加确信她身份不简单。
但此刻他更在意父亲保险箱里的秘密。
到家时邓秀萍正在插花,哼着《最炫民族风》的调子。
"玩得开心吗?"母亲笑着接过他的背包。
萧立辉注视着她眼角的皱纹,突然无法直视这份慈爱。
"妈,你认识谢可欣的父亲吗?"他单刀直入地问。
邓秀萍剪花枝的动作停顿,玫瑰刺扎破手指。
"怎么问这个?"她吮着血珠,眼神飘向书房方向。
那个瞬间的慌乱证实了谢可欣的猜测。
萧立辉径直走进书房,百年老钟滴答走着。
保险箱藏在字画后面,密码盘蒙着薄灰。
他输入生日数字,锁舌弹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机密文件,只有本牛皮笔记本。
扉页是父亲的笔迹:"留给小辉的真相。"
谢可欣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呼吸急促起来。
笔记本详细记录着夜市改造项目的资金流向。
沈建平如何通过摊主洗钱,如何伪造拆迁补偿协议。
最后一页贴着父亲与谢可欣父亲的合影,背后写着:"谢兄发现账目问题,明日同去见纪检委。"
日期是五年前谢父坠楼的前一天。
萧立辉跌坐在椅子上,笔记本重得拿不住。
"你父亲是因为这个被害的。"他对谢可欣说。
窗外突然传来汽车急刹声,邓秀萍惊慌地跑进来:"沈建平带人来了!快从后门走!"
谢可欣抢过笔记本塞进内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他们翻墙逃进邻居家后院,听见自家门被撞开的巨响。
沈建平温文尔雅的声音隐约传来:"秀萍,你这是何苦呢?"
邓秀萍的哭诉声中断在关门声中,像被掐断的广播。
萧立辉浑身发抖,谢可欣紧紧握住他的手。
"去老李的烧烤摊,那里最安全。"她低声说。
他们像少年时代逃课那样,在巷弄间穿梭奔跑。
老李对于他们的狼狈现身毫不意外,拉开冷柜暗门。
"地下室能躲两天。"他递来矿泉水和压缩饼干。
昏暗的节能灯下,谢可欣快速翻阅着笔记本。
"果然......"她指着某页账目,"你父亲留了备份。"
萧立辉看见父亲清秀的字迹标注着海外账户密码。
还有串奇怪的数字,看起来像经纬度坐标。
"这是什么?"他指着那串数字问。
谢可欣用手机查询,地图定位到郊区的废弃化工厂。
"藏账本的地方?"她眼睛亮起来,"你父亲比我想的聪明。"
突然头顶传来砸门声,老李急匆匆下来锁死暗门。
"城管来查违建,你们千万别出声。"他额头有汗。
但萧立辉听见了沈建平助理特有的港普口音。
谢可欣掏出诺基亚发短信,屏幕蓝光映着她坚定的脸。
"我联系了省纪委的同学,但需要时间。"
她说着从鞋底取出微型U盘,"这是最后备份。"
地下室的闷热中,萧立辉想起父亲教他钓鱼的下午。
"儿子,钓大鱼要放长线。"父亲当时意味深长地说。
现在他终于明白,自己也是鱼线上的诱饵。
砸门声变成电钻声,碎木屑从天花板簌簌落下。
谢可欣突然抱住他,嘴唇贴在他耳边说:"如果我们能活下去,我想认真和你约会一次。"
萧立辉在震耳欲聋的噪音中,轻轻吻了她的额头。
09
暗门被撬开的瞬间,警笛声由远及近。
沈建平的冷笑僵在脸上:"谁报的警?"
谢可欣举着手机:"直播半小时了,沈会长。"
屏幕上是翻滚的弹幕,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萧立辉趁机抢过沈建平的手机,群发邮件自动发送。
里面是笔记本照片和父亲整理的证据链。
"你完了。"他对脸色惨白的沈建平说。
接下来的混乱像快进的电影:警察带走沈建平一伙,
纪委工作人员接管现场,记者长枪短炮围堵。
谢可欣被便衣女警护送上车的背影,成为当晚新闻封面。
萧立辉在派出所做完笔录,回家看见母亲在收拾行李。
"妈,你早知道对不对?"他挡住卧室门。
邓秀萍跌坐在地,哭诉着被胁迫的经过。
原来沈建平用萧立辉的安全威胁她配合演戏。
包括安排那场相亲,都是为了监控谢可欣的行踪。
"你父亲留下的东西太要命了......"她哽咽着说。
萧立辉拥抱颤抖的母亲,想起父亲常说的"身不由己"。
深夜电话响起,谢可欣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我在纪委招待所,很安全。明天见面聊?"
背景里有熟悉的《最炫民族风》,看来公园舞照跳。
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某个人的崩溃停止运转。
第二天咖啡馆,谢可欣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到来。
卸去伪装后,她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却更显真实。
"重新认识下,谢可欣,美食专栏作家兼业余调查记者。"
她递来名片,头衔还有"夜市文化保护协会理事"。
萧立辉转动着咖啡杯:"所以米其林吃腻了是假的?"
"半真半假。"她笑,"确实评审过,但更爱路边摊。"
阳光透过玻璃窗,她手腕的勺子项链闪着朴素的光。
故事一周后登上报纸头条,配图是废弃化工厂挖掘现场。
铁皮箱里的账本成为关键证据,牵扯出系列腐败案。
老李的烧烤摊作为"扫黑除恶举报点"被保留下来,
生意火爆到需要预约,成为新的城市传说。
萧立辉辞去工作,接手父亲的夜市协会顾问职务。
第一个提案是设立摊主互助基金,谢可欣担任监事。
新闻发布会后,他们在最初相遇的咖啡馆对坐。
"现在能回答我了?"萧立辉拿出皱巴巴的"吃货联盟"徽章。
谢可欣用勺子搅拌着拿铁,拉花变成混沌的漩涡。
"如果你问的是感情,我需要时间重建信任。"
她指尖轻触他手背,"但如果你问下次约会......"
玻璃门铃铛响起,穿校服的少女们嬉笑着涌入。
像某个轮回的开始,又像全新的章节。
萧立辉想起父亲笔记本最后一页的附注:"真相是苦的,但要活着尝到甜头。"
窗外夜市陆续亮起灯火,延续着千年不变的烟火人间。
他接过她递来的提拉米苏,这次没有按剧本回答。
"其实我更爱吃你烤焦的茄子。"他说。
谢可欣怔住,随即笑出眼泪,像终于卸下所有盔甲。
晚风送来路边摊的香气,混着咖啡味和她洗发水的味道。
这个看似荒诞的开始,或许正是生活真实的模样。
10
三个月后的立冬,夜市协会举办"老味道传承节"。
萧立辉在致辞时看见谢可欣站在糖炒栗子摊前,
呵出的白气模糊了她认真的侧脸,像幅水墨画。
她正在为新书《脏摊密码》签售,队伍排到街角。
有读者问书中神秘搭档"X先生"是否真实存在。
谢可欣抬头与萧立辉对视,笑而不答。
活动结束后,他们沿着重新开放的夜市散步。
摊主们熟稔地招呼着,递来各种试吃品。
"看来你的剧本演技不错。"谢可欣打趣道,
咬了口刚出锅的糖油饼,烫得直呵气。
萧立辉自然地接过她咬过的饼,吃完才说:"现在不是剧本了。"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试探的指尖。
经过机械厂改造的美食广场,沈建平的案子即将开庭。
谢可欣握了握口袋里的U盘,那里有出庭作证的录音。
"害怕吗?"萧立辉轻声问。
她摇头,勺子项链在围巾间闪烁:"我父亲会骄傲的。"
在巷口分别时,谢可欣突然说:"下雪天适合吃涮肉。"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语,代表需要碰头交换信息。
但这次萧立辉回答:"也好,就当普通约会。"
第一片雪花落在她睫毛上,融化时像滴迟来的泪。
他伸手拂去那点湿意,指尖在她脸颊停留片刻。
这个动作比任何告白都温柔,也更坚定。
深夜的朋友圈,谢可欣发了张模糊的夜市灯海。
配文是:"假作真时真亦假。"
邓秀萍点赞后评论:"下周带可欣回家喝汤吧。"
萧立辉放下手机,窗外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旧痕迹,也孕育着新的开始。
书桌上摊着谢可欣的新书,扉页赠言写着:"给唯一的饭搭子,愿余生共享酸甜苦辣。"
他想起相亲那天她眼中的光,或许不全是演戏。
就像路边摊的烟火气,虚伪的人根本演不出来。
雪停时天已微亮,城市在晨曦中恢复轮廓。
萧立辉拨通谢可欣的电话,接通后却不知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勺子在碗边碰撞的轻响,
她带着睡意的声音笑着说:"豆浆油条,老地方?"
晨光漫过窗台,照亮桌上那对掉漆的徽章。
这次,终于不再是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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