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兴府的雨夜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气。严蕊被拖出大牢时整个人已如风中残烛,她的指尖血肉模糊,那是被新任太守用"讲学"的名义生生拶出来的。堂上的官老爷一边翻着《论语》,一边冷冷抛下刑具,嘴里念叨着"美色误国,妖女惑人。可严蕊只是笑,那笑容凄厉却倔强。

无论拶指夹棍还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杀威棒,她始终只有一句话"蓝乃贱籍,唯知吟诗劝酒,不知其他。这案子本是一场文人间的"闲气"。浙东常平使朱晦庵当世大儒理学宗师,他听信了友人陈亮的闲话,说台州知府唐仲友整日与营妓严蕊厮混,还讥讽他"不识字"。这口气朱晦庵咽不下,在他眼中唐仲友是离经叛道的异端,必须铲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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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钦差星夜驰驿直扑台州,没有详查,没有取证。朱晦庵凭着一腔"卫道"的怒火,直接将严蕊下狱。他笃定一个风尘女子骨头最软,只需几顿板子,她便会招认与唐仲友的"私情"。那时弹劾的奏章便有了铁证,然而他错了。严蕊的身躯虽柔弱,却藏着一副铁石心肠。大狱之中她受尽酷刑,却死咬牙关,绝不诬陷唐仲友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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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晦庵的笔在供词上悬了许久,最终只能无奈地写下"不合蛊惑上官"的莫须有罪名,将她发往绍兴另勘。绍兴太守同样是朱门弟子,见严蕊宁死不屈,怒火中烧,刑罚更甚。雨夜的刑房里子再次收紧,严蕊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你为何不招?招了便可免受皮肉之苦!"太守咆哮着,严蕊挣扎着抬起头那张被血污遮盖的脸上,眼神清亮如星"纵然我身为贱妓,也知廉耻二字。天下事真则是真,假则是假,要我以污言秽语陷害无辜士大夫,宁死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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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如惊雷般震住了满堂官吏。消息传入京城,宰相王淮在御前冷笑:"此乃秀才争闲气耳,宋孝宗幡然醒悟下旨平调唐仲友不再深究。

狱门大开那日阳光刺眼,严蕊拖着残躯步履蹒跚,她不再是那个名动天台的行首,却赢得了比美貌更珍贵的东西--尊严。新任提点刑狱岳霖听闻其事召她至堂前,命其赋词自陈。严蕊略一沉吟口占一阙《卜算子》:"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满座皆惊泪湿衣襟。岳霖慨然挥笔判其脱籍从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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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严蕊知道她赢了,她赢过了权势赢过了酷刑,也赢过了那个道貌岸然却因"闲气"差点铸成大错的大儒。这世间最硬的骨头,有时竟生在最卑微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