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3年初夏,黄州的一场酒局直接把苏轼整蒙了。

按理说,这就是两个倒霉蛋的“比惨大会”,结果对方不但没哭,反而红光满面,像刚去度了个假。

这哪是流放归来,简直是修仙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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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苏轼正处于人生低谷,而被他宴请的客人,是刚刚从“人间地狱”岭南生还的挚友王巩。

要知道再北宋,去岭南流放基本等于判了死缓,瘴气毒虫漫天,十去九不回。

苏轼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准备面对一个形销骨立、满腹牢骚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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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门一开,苏轼傻眼了,再座的所有宾客都惊掉了下巴。

眼前的王巩,不但没有半点病容,反而面若桃花,精神头比并没有去岭南受苦的苏轼还要好。

这不科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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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把这事儿说明白,得把时间轴拉回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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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乌台诗案”,苏轼差点掉脑袋,但这事儿里受伤最重的其实不是苏轼,而是王巩。

苏轼名气大,好歹有保命符,最后贬到黄州还能写写词。

可王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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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豪门出身,还是张方平的女婿,就因为平时和苏轼走得太近,收了几首苏轼发牢骚的诗,就被打成了“头号同党”。

朝廷一纸诏书,直接把王巩扔到了宾州(今广西宾阳)。

大家别拿现在的广西去套,那时候的宾州是绝对的死地,比苏轼后来去的海南还要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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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不仅有要命的疟疾,还有中原人无法理解的湿热和孤独。

那一夜,王家的天塌了。

原本围在王巩身边的妻妾、仆人,哭的哭,跑的跑,谁也不愿跟着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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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很现实,真不能怪人情冷暖。

她没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誓言,就一句话:“你去哪,我就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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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很多书里写这一段,只说柔奴“善应对”。

但我查了一下资料,柔奴在岭南做的,绝不仅仅是陪聊陪唱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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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光是王巩的精神支柱,更是他的“人形保命符”。

这意味着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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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她懂医理。

在岭南那几年,王巩能躲过肆虐的瘟疫和瘴气,柔奴家传的医术绝对起了决定性作用。

更要命的是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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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巩本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突然掉进烂泥潭,心理防线分分钟崩塌。

是柔奴,白天背着药篓去山里采药,晚上回来煮茶抚琴。

她硬生生把原本凄惨的流放生涯,过成了一段悬壶济世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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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五年后王巩北归见到苏轼时,他身上那种超然的气质,其实是死过一次后重生出来的光芒。

回到1083年的那个酒局。

苏轼看着容光焕发的王巩,心里的愧疚感简直要溢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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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清楚朋友受的这些罪都是因为自己,于是借着酒劲,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宾州那个地方,听说水土恶劣,日子肯定很难熬吧?”

苏轼这话问得很有技巧,他在等王巩抱怨。

如果王巩骂两句,苏轼心里反而会好受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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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王巩只是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直在旁边温婉侍立的柔奴,轻轻抬起头,吐出了那句足以震碎苏轼世界观的九个字:

“此心安处,便是吾乡。”

这一瞬间,苏轼彻底破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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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这一辈子都在流浪,都在被贬的路上。

他一直在找一种对抗命运无常的力量,读庄子,修佛法,试图让自己看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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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这个柔弱女子,用五年的亲身经历告诉他:真正的解脱,不是逃避痛苦,而是无论身处何地,只要内心安定,哪里都是家。

激动的苏轼当场铺纸研墨,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

“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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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羡慕王巩有这样的伴侣;“试问岭南应不好?

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这最后的一问一答,成了这首词的灵魂,也成了后来无数人在逆境里的精神图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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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为啥能感动人近千年?

因为它撕开了“苦难”的假面具,告诉我们决定生活质量的不是环境,而是心境。

后来苏轼被贬到更远的惠州、儋州,依然能写出“日啖荔枝三百颗”,依然能在那片蛮荒之地教书育人,大概在无数个难熬的深夜,他都会想起那个黄昏,那个女子淡然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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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王巩的官位、苏轼的政绩,大多随风散了。

世界或许很乱,生活或许很难,但只要心定得住,就没什么风雨能把你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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