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人名地名皆是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高铁站的广播里正循环播放着检票提示音,嘈杂的人声像潮水一样在候车大厅里起伏。

“这里有人吗?”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声音不大,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温婉,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我正在滑动手机屏幕的手指。

我愣了足足三秒,才缓缓抬起头。

站在我面前的女人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她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头发剪得很短,干练,却掩不住眼角的几丝细纹。

她看着我,手里的咖啡杯微微晃了一下。

“没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那台许久未上润滑油的老车床。

她坐下了,就在我旁边的空位上。空气里飘来一阵很淡的木质香水味,混杂着候车室里特有的泡面和汗水味,显得格格不入。

“去哪?”她没看我,目光落在前方巨大的时刻表屏幕上,仿佛在跟空气对话。

“回南京。”我说,“你呢?”

“我也是。”

沉默。漫长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周易恒,二十二年了,你还是一撒谎就摸鼻子。”

我的手僵在鼻尖上。

“沈知遥,”我终于叫出了那个在喉咙里卡了二十二年的名字,“好久不见。”

这时候我还不知道,这场重逢,将会彻底推翻我这半生对“命运”二字的全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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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01

如果要把时间倒带回2002年的夏天,那是一个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季节。

县一中门口的红榜前挤满了人,汗臭味和焦虑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我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费劲地踮起脚尖,从红榜的最顶端往下找名字。第一张没有,第二张没有,直到在第三张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我看到了那三个字:周易恒。

后面跟着的分数刺痛了我的眼睛:427分。

离本科线差了整整五十二分。

那一刻,我感觉周围喧闹的声音瞬间远去了,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把冰碴子,凉得透彻。我是家里唯一的指望,我爸还在砖厂搬砖,我妈在菜市场为了几毛钱跟人费尽口舌,而我,交出了这样一份答卷。

“易恒。”

有人在身后叫我。

我回过头,看见沈知遥站在人群外围的那棵老槐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她白净的脸上,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表情却并没有多少喜悦。

我走了过去,喉咙发紧:“考得怎么样?”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纸条递给我。

690分。全县第三。

这个分数,足够她去北京最好的那几所大学,足够她飞出这个灰扑扑的小县城,去过那种我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恭喜啊。”我把纸条还给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我知道那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这下稳了,清华北大随便挑。”

沈知遥看着我,眼眶突然红了。她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易恒,我报了北京的学校。”

“嗯,我知道。”我低头看着脚尖上的尘土,“你是尖子生,我是差生,本来就不是一路人。”

那天晚上,我送她回家。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快到她家巷口的时候,她突然停住了脚步。

“周易恒。”

“嗯?”

“等我四年,好不好?”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四年后大学毕业,我回来,或者你去北京。”

我也许是昏了头,也许是那晚的风太温柔,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一下头:“好。”

那一刻我真的信了。我以为这只是暂时的分别,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四年时间,怎么也能爬到离她近一点的地方。

但我不知道,命运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在这个时候给你埋下一颗雷。

02

02

那个夏天过后,沈知遥坐上了北上的绿皮火车,而我,被我爸托关系塞进了县里的机械厂,成了一名学徒工。

机械厂的车间里常年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和铁锈味。我的师傅姓郑,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

“大学生我是教不了,但你这种连大学都没考上的笨鸟,要么飞,要么滚。”这是郑师傅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头一年,我过得像条狗。白天在车间里搬铁料、擦机床,手上磨出了一层厚厚的老茧,晚上回到宿舍,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好几次我都想甩手不干了,但一想到沈知遥在北京的校园里读书,我又咬着牙忍了下来。

我想,既然书读不好,那我就把技术练好。在这个世界上,总得有一技傍身,才能挺直腰杆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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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年冬天,郑师傅扔给我一本被翻得卷边了的《机械制图基础》:“不想一辈子搬铁块,就把这个啃透。”

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白天干活,晚上就在昏暗的灯光下画图。那些枯燥的线条和数据,在我眼里慢慢变成了有生命的骨架。

2004年,厂里引进了一台德国的进口设备,结果没用半年就坏了。厂家派来的工程师张口就要八万维修费,还要等一个月。厂长急得团团转。

郑师傅带着我,在车间里熬了三个通宵。我们把机器拆得七零八落,最后发现只是一个液压阀芯卡住了。

修好机器的那天,厂长特意在食堂请我们吃饭。我端着酒杯,看着满手洗不掉的油污,第一次觉得,这条路我也许真的能走通。

那几年,我和沈知遥还有联系。

大一的时候,她给我写信,说北京的秋天很美,说图书馆很大。我回信给她,说车间里的趣事,说我又学会了磨刀具。但渐渐地,我发现我们能聊的话题越来越少。

她在谈论经济模型、社团活动、未来的宏图大业;而我在谈论公差配合、切削速度、这个月的计件工资。

鸿沟不是一天形成的,它是用无数个无法共鸣的瞬间堆砌起来的。

大二那年,她打电话到厂里的传达室。我满手油污地跑去接,背景是车间里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易恒,我在图书馆,这边有点安静,我小声点说……”她的声音很轻,很遥远。

“啊?你说啥?我这儿太吵了!”我大声吼着,引得旁边的人侧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忙音。

从那以后,电话越来越少,信也没了。

直到2006年夏天,我从厂里老会计那儿听说,沈知遥毕业后留在了北京,进了一家跨国大公司,年薪是我们厂长的好几倍。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宿舍喝了一瓶二锅头,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头痛欲裂,但我还是准时出现在了车间里。

我知道,那个“四年之约”,就像那个夏天的蝉鸣一样,死在了风里。

03

03

生活不会因为失恋就停摆,它只会推着你不得不往前走。

2007年,县里的机械厂因为效益不好倒闭了。老厂长是个惜才的人,临走前把我推荐给了市里的重工机械集团。

我背着行李卷,站在市里那座巨大的厂房面前,感觉自己像只渺小的蚂蚁。

进厂第一天,人事部的经理翻着我的简历,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高中学历?连个大专文凭都没有?我们这儿招技术员最低都是本科。”

“让他试试吧,手上活儿细。”带我的车间主任说了句公道话。

我就这样留了下来,从最底层的技术员做起。但我知道,在这个学历贬值的年代,没有那一纸文凭,我永远只能是个打杂的。

于是我开始了长达八年的“自虐”式生活。

白天我在车间里盯着生产线,解决各种技术难题;晚上我就去报了夜大,专升本。那几年,我几乎没有在夜里十二点前睡过觉。

2009年,集团接了个大项目,要为矿山设计一套新型传送装置。那是省里的重点工程,技术科的那帮科班出身的工程师们搞了两个月,方案改了十几版,成本还是降不下来。

那天深夜,我看着图纸,突然想到了以前在县机械厂修那台德国设备时的结构。我偷偷画了一张草图,第二天早早放在了技术总监的桌子上。

总监叫老赵,是个严肃的老头。他把我叫进办公室,把图纸拍在桌子上:“这图是你画的?”

我心里打鼓:“是,赵总,我是觉得……”

“你懂不懂力学分析?你这个支撑点的受力计算过吗?”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我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骂完了,老赵喝了一口茶,语气突然缓和下来:“不过,这个思路有点意思。野路子,但管用。你去完善一下数据,把具体的受力分析做出来。”

那一周,我瘦了五斤。方案最终通过了,成本降低了20%,成了集团的明星产品。我也因此被破格提拔为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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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两年,我认识了方茹。

她是厂里采购部的,长得不算漂亮,但看着顺眼,踏实。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没有那么多风花雪月,只有柴米油盐。

2012年,我们结婚了。

婚后的日子平淡如水。方茹是个过日子的人,精打细算,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第二年,儿子出生了,我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为了多赚奶粉钱,我开始接私活,帮下面的小厂画图纸、改设备。

2015年,我终于拿到了在职研究生的学位。那天拿到证书的时候,我一个人在车里坐了很久。我想起了沈知遥,想起了当年的那个427分。

我想告诉那个十八岁的周易恒:你看,虽然慢了点,但我终于也爬上来了。

也是在那一年,我被评为高级工程师。

04

04

如果说奋斗是前半生的主旋律,那么疲惫就是中年的底色。

2016年,方茹辞了职,全职在家带孩子。

原本以为日子会越过越好,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家里变得越来越压抑。我升了总工助理,应酬变多了,经常加班出差。回到家只想躺着,一句话都不想说。

方茹开始抱怨。

“周易恒,你把家当旅馆是吧?孩子作业你管过吗?家长会你去过吗?”

“我这不都是为了赚钱吗?”我疲惫地辩解。

“赚钱赚钱,你眼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争吵成了家常便饭。后来连吵架都懒得吵了,变成了冷战。

2018年,我出差提前回家,推开门,看见方茹正坐在沙发上捧着手机笑,那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妩媚。看见我回来,她慌乱地锁了屏。

那天晚上,趁她洗澡,我看了她的手机。

是她的一个初中同学,聊得很露骨。虽然还没迈出实质性的一步,但在精神上,她早就离开了。

我没闹,也没戳破。只是那个月,我主动申请去西北的项目部待了半年。

风沙吹在脸上很疼,但能让人清醒。我知道,这婚姻其实早就名存实亡了。我们像两只刺猬,为了孩子,不得不抱在一起取暖,却扎得彼此鲜血淋漓。

2019年,我正式升任集团总工程师。

庆功宴上,同事们都在恭维我年轻有为,但我心里却空荡荡的。回到家,方茹做了一桌子菜,我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我们达成了某种默契:不提那个初中同学,不提离婚,为了儿子,把这场戏演下去。

2020年疫情期间,一家三口被困在那个一百平米的房子里。儿子上网课,我开视频会议,方茹刷剧。我们像是同一个屋檐下的陌生人,一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频繁地梦见那个夏天,梦见那张690分的成绩单,梦见那个没能实现的四年之约。

我以为那只是我对逝去青春的一种祭奠,直到那天在南京南站,命运给了我一记回旋镖。

05

05

时间拉回到2024年的秋天。

那天我去杭州参加一个高端装备制造的行业论坛,返程在南京转车。

候车室里,沈知遥坐在我对面。

“还在北京?”我试探着问了一句,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沉默。

“早不在了。”她把咖啡杯放下,眼神有些飘忽,“前几年去了上海,现在公司在南京有分部,经常两头跑。”

“哦。”我点点头。

“你呢?现在做什么?”她问。

“还在那个行当,搞机械。现在混了个总工程师当当。”我尽量说得轻描淡写,但心里多少还是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虚荣——看,我也没那么差。

沈知遥的眼睛亮了一下:“总工程师?那是真本事。我就不行了,做投资,每天就是看报表、跟人扯皮。”

“投资是大生意啊,动不动几个亿。”我笑了笑。

聊着聊着,我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有一道浅浅的白痕,那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印记,但现在,上面空空如也。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识地缩了缩手,然后苦笑了一下:“离了,三年前。”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人?”

“带着儿子。”她转头看向窗外,“你呢?”

“我……”我想说我也快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凑合着过吧。”

“凑合挺好的。”她淡淡地说,“有时候,连凑合都是一种奢侈。”

广播里开始播报检票信息。她的车次比我早。

临走前,她从那个精致的手提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我:“周易恒,虽然二十多年没见了,但毕竟是老同学。以后来南京,或者有业务上的事,可以联系。”

我接过名片,上面印着:某资本合伙人,沈知遥。

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消失在检票口那个瘦削的背影,我突然觉得,那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女神,似乎也被生活磨去了一层皮。

06

06

那张名片在我的钱包夹层里躺了一周。

那个周末,方茹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家里空荡荡的。我鬼使神差地把名片翻了出来,加了她的微信。

没想到她秒通过了。

简单的寒暄之后,我约她出来吃个饭。理由很蹩脚:正好来南京办事。

她答应了。

地点在一家幽静的湘菜馆。包间不大,暖黄色的灯光把气氛烘托得有些暧昧,又有些怀旧。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慢慢打开了。

她讲了她在北京的打拼,讲了后来去上海创业的艰辛,讲了前夫是个控制欲很强的男人,离婚时为了争抚养权闹得满城风雨。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来,那个考了690分的尖子生,这半生过得也并不比我顺遂多少。

“咱俩都没混好啊。”她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眼神迷离。

“我工作上还行,就是家里一地鸡毛。”我叹了口气,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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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饭局快要结束的时候,沈知遥突然放下了筷子。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沉默了很久。

“易恒,”她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有件事,我憋在心里二十二年了。今天见着你,不知道怎么就特别想说出来。”

“什么事?”我看着她。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竟然噙着泪水:“当年……我其实没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