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燕青携李师师飘然远去,人称神仙眷侣。卢俊义临死前才明白:小乙不是为自己活,而是替梁山所有兄弟而活
“主人,咱们走吧。”燕青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卢俊义心上。卢俊义端着酒杯,看着远处喧闹的庆功宴,摇了摇头。“小乙,功成名就,正当报效国家,为何要走?”燕青沉默了,许久才说:“我怕这富贵,是杯毒酒。”卢俊义笑了,他怎会相信,自己用命换来的荣华,竟会是一杯穿肠的毒药?
01
征方腊的大军回到京城,汴梁的繁华,还和以前一样。
风吹过大街,卷起酒楼的旗子,也卷起一阵脂粉香。兵士们卸了甲,脸上刀疤纵横,眼神却茫然。他们打了胜仗,可梁山一百零八个兄弟,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不足三十人。
庆功宴设在宫里,御酒如水,佳肴似山。宋江坐在最前面,脸喝得通红,一杯接一杯地敬着朝中大臣。他笑得谦卑,腰弯得像一张弓。
卢俊义坐在下面,心里不是滋味。
他看着宋江,觉得那不是梁山泊替天行道的大头领,倒像个汲汲营营的小官。他又看看周围的兄弟,武松断了一条胳膊,沉默地喝着闷酒,眼神里没了光。刘唐、李俊、阮小七……每个人脸上,都刻着两个字:疲惫。
这场仗,打得太惨了。兄弟们不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就是死在江南的瘴气里。好不容易活下来,回到这汴梁城,却感觉比战场上还冷。
卢俊义端起酒杯,想喝,又放下。他身边的燕青,一直没动筷子,只给他布菜,倒酒,像个影子。
“小乙,你怎么不吃?”卢俊义问。
燕青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东西,卢俊义看不懂。“主人,我吃不下。”
卢俊义叹了口气。他知道燕青心里也苦。张清、董平、徐宁……这些昔日的好友,都埋在了江南。
宴席散了,皇帝封赏。宋江封了武德大夫,楚州安抚使。卢俊义封了武功大夫,庐州安抚使。其他的兄弟,也各有封赏。人人叩头谢恩,山呼万岁。
卢俊义也跪在冰冷的金殿石板上,心里却空落落的。他想起梁山泊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日子,那时候,天是兄弟们的天,地是兄弟们的地,快活得坦坦荡荡。现在,这官服穿着,像一件枷锁。
回到朝廷安排的府邸,下人早已备好了热水。卢俊义洗去一身酒气,换上便服,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燕青端着一碗参汤进来,放在桌上。
“主人,喝点汤,解解酒。”
卢俊义没动,他看着燕青,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仆人,也是他最贴心的兄弟。燕青的心思,比针尖还细。他一定有话要说。
“小乙,坐。”卢俊or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燕青没坐,他站着,站得笔直。
“主人,小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燕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主人,咱们走吧。”
卢俊义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离开这汴梁城,离开这个官场。”燕青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卢俊or义心上。“功成身退,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卢俊义皱起了眉头。他盯着燕青,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是玩笑?还是试探?
“小乙,你这是什么话?”卢俊义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拿命换来的功名,皇帝亲封的官职,你说走就走?这是抗旨不遵,是自寻死路!”
“主人,”燕青抬起头,眼睛里是卢俊or义从未见过的恳切,“您还没看明白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咱们对于朝廷来说,就是那把弓,那只猎犬。现在方腊平了,咱们……没用了。”
“胡说!”卢俊义一拍桌子,参汤都溅了出来。“圣上是明君,朝中大臣虽然有奸佞,但我们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再说,宋江哥哥一心为国,他绝不会看着我们被亏待。”
燕青的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主人,您太相信别人了。您忘了咱们是怎么上的梁山?您忘了高俅、蔡京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他们能容得下我们?”
卢俊义语塞。他当然没忘。他卢俊义,河北玉麒麟,一方富贾,武艺冠絕,不就是被吴用和李固联手算计,差点家破人亡,才被逼上梁山的吗?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朝廷招安,是名正言顺的官。
“小乙,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死的兄弟太多了。”卢俊义放缓了语气,“但不能因为这个,就丧了志气。我们活着的人,更要好好干,做出一番事业来,才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燕青看着卢俊or义,眼神里是深深的失望。他知道,他说不动自己的主人。卢俊义这个人,光明磊落了一辈子,他不懂官场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他以为凭着一身武艺和一颗忠心,就能安身立命。
“主人,”燕-青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包裹,放在桌上,“这是小乙这些年攒下的一些金银。不多,您留着应急。”
卢俊义心里一惊。“你这是做什么?”
“小乙……决定走了。”燕青跪了下来,对着卢俊义,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每一个头,都磕得很重。
“你!”卢俊义气得站了起来,“你要去哪?你要背叛我?”
“小乙不敢。只是道不同。”燕青抬起头,眼眶红了,“主人,您是人中龙凤,应该建功立业。小乙只是个浪子,只想逍遥自在。小乙已经和李师师姑娘约好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归隐江湖。”
李师师!
听到这个名字,卢俊义心里那股火,“噌”地一下就窜了起来。
他全明白了。
什么鸟尽弓藏,什么功成身退,都是借口!原来是为了一个女人!
李师师是皇帝的女人,虽然只是个不清不楚的相好,但也是天子沾过的人。燕青带着她走,这要是被发现了,是掉脑袋的大罪。
“好,好个燕小乙!”卢俊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燕青的鼻子,“我卢俊义真是瞎了眼,把你当亲兄弟!你为了一个女人,连前途不要了,连我也……也不要了!”
他觉得心口堵得慌,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他一直以为,燕青会陪他一辈子。没想到,燕青的心,早就被一个女人勾走了。
“主人,您保重。”燕青又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你给我站住!”卢俊义吼道。
燕青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门外,风吹了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一阵摇晃。
卢俊义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那个小小的包裹,觉得无比刺眼。他一脚踹翻了椅子,胸中的怒火和失望,像要把他烧着了。
神仙眷侣?
卢俊义冷笑。他觉得,这四个字,是他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02
燕青走了,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卢俊义把那包金银扔进了柜子底,眼不见心不烦。他心里憋着一股气,他要向燕青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他卢俊义,不是只能在江湖上打打杀杀的莽夫,在官场上,一样能出人头地。
他打点行装,去了庐州上任。
卢俊义心里渐渐有了一些安慰。他想,这样不也挺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等任期满了,说不定还能再往上升一升。
他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
可是,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像一盆盆冷水,不断浇在他头上。
先是听说,断臂的武松,不愿回京领赏,在杭州六和寺出了家。宋江去劝他,他只说了一句:“都散了,还争什么?”卢俊义听到这消息,心里一沉。武松是何等的人物?打虎的英雄,血溅鸳鸯楼的好汉,竟然心灰意冷到这个地步。
接着,又有消息传来。混江龙李俊、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这几个水军头领,在苏州见了童贯,说是要去海外寻访故友,带着手下人,驾着船,扬帆出海,再也没回来。童贯大怒,上奏朝廷,说他们是“心怀叵测,名为出海,实为逃逸”。
卢俊义心里更慌了。李俊他们,是最懂水性的人,也是最聪明的人。他们走了,是不是也看出了什么?
最让他心惊的,是阮小七的下场。
阮小七被封为盖天军都统制,穿着龙袍,在乡里戏耍。这事被人告到了蔡京那里。蔡京一道奏折,说阮小七“穿戴龙袍,意图谋反”。皇帝震怒,立刻罢了阮小七的官,让他回石碣村,继续当他的渔民。
他想起在梁山泊,阮小七光着膀子,抱着酒坛子跟他吹牛的样子。那个汉子,天塌下来都当被子盖。就因为穿了件戏服,就从一个将军,变回了渔民。
这官场,比他想象的要险恶一百倍。
他开始想念燕青了。
如果有小乙在身边,一定会提醒他,什么事能做,什么话不能说。小乙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卢俊义开始派人去打听燕青和李师师的下落。他心里还是有气,但他更想知道,他们过得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在江南某个地方,买了大宅子,过着神仙日子。
派出去的人,一波又一波,带回来的消息,却都差不多。
有人说,在扬州见过他们,燕青吹着箫,李师师唱着歌,在画舫上饮酒作乐。
有人说,在苏州见过他们,两人穿着綾罗绸缎,出入都是最高档的酒楼。
还有人说,李师师用她从宫里带出来的积蓄,在太湖边上买了个庄园,两人天天游山玩水,快活得很。
消息传回来,卢俊义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他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兄弟们一个个或死或散,或被贬斥,他在这里提心吊胆,如履薄冰。而燕青,那个他最信任的兄弟,却早已抽身事外,抱着美人,逍遥快活。
“好个小乙,倒是快活。”卢俊义对着烛火,自言自语。声音里,全是说不清的酸楚和失望。
他不再让人去打听了。他觉得没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卢俊义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政务上。他想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这天,他正在府衙处理公务,京城来了圣旨。
打开一看,是皇帝的旨意,召他回京,另有重用。
卢俊义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了阮小七。他不知道,这“重用”的背后,是福还是祸。
可君命难违。他交接了庐州的事务,带着几个亲随,踏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北上,天气越来越冷。卢俊义的心,也越来越沉。
他不知道,在汴梁城里,一张由高俅、蔡京、童贯、杨戬这四个奸臣编织的大网,已经张开,正等着他。
03
回到汴梁,卢俊义发现,城里的气氛不对。
街上巡逻的禁军多了,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审视。以前那些和他称兄道弟的官员,现在见了他,都只是拱拱手,匆匆走开,像躲瘟神一样。
卢俊义被安排住进驿馆,皇帝一直没有召见他。他就像被遗忘了一样,每天待在驿馆里,哪儿也不能去。
他心里明白,这是被软禁了。
他想不通,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他在庐州,勤勤恳懇,没犯一点错。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起了燕青的话。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难道,真的被他说中了?
卢俊义不甘心。他还有一身的武艺,还有万贯的家财。他觉得,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几天后,太尉高俅派人来请他,说是在府上设宴,为他接风洗尘。
卢俊义知道,这是鸿门宴。但他不能不去。去了,是龙潭虎穴。不去,就是心虚抗命。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只身前往。
高俅的府邸,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宴席就设在花园的水榭里。
卢俊义到的时候,蔡京、童贯、杨戬都已经在了。四个人,笑呵呵地看着他,那笑容,比冬天的冰还冷。
“卢大人,别来无恙啊。”高俅站起来,亲自给他倒酒。“你在庐州的政绩,我们可都听说了。圣上龙颜大悦,正想着怎么赏你呢。”
卢俊义拱手道:“为朝廷效力,乃是本分,不敢求赏。”
他嘴上客气,心里却绷成了一根弦。他知道,这几个人,就是害死林冲、杨志的罪魁祸首。他们对自己,绝不会安好心。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四个人说着一些官场上的客套话,句句不离“梁山好汉”、“盖世武功”。
卢俊义听着,觉得刺耳。
“卢大人,”蔡京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道,“想当年,你在梁山泊,那是何等的威风。玉麒麟的名号,天下谁人不知?”
卢俊义心里一凛。“蔡太师说笑了。过去的事,不足挂齿。”
“怎么会不足挂齿呢?”童贯接口道,“你们梁山一百单八将,个个都是英雄。只可惜……唉,死的死,走的走,如今还留在朝中的,也没几个了。”
卢俊义沉默不语。他知道,戏肉要来了。
果然,高俅拍了拍手,一个下人端着一个托盘上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玉壶,和几个小菜。
“卢大人,你劳苦功高,圣上特意从御膳房赏了你一壶美酒,几样小菜。”高俅笑着说,“这可是天大的恩宠啊。”
卢俊义看着那壶酒,心里一下子凉透了。
他想起了宋江哥哥。他死前,不就是喝了皇帝赐的御酒吗?
这酒,是毒酒。
他看着眼前四个人的笑脸,那笑脸后面,是四张狰狞的鬼脸。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什么重用,什么封赏,都是假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梁山的人。宋江死了,下一个,就是他卢俊义。
他想反抗。他想掀了桌子,把这四个人全杀了。凭他的武功,他有这个把握。
可是,杀了他们又如何?这是在太尉府,外面全是禁军。他杀得出去吗?就算杀出去了,他能逃到哪里去?天下之大,都是朝廷的王土。到时候,他就是真正的反贼,遗臭万年。
他卢俊义,英雄一世,不能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他的手,放在桌子下面,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他想起了燕青。
如果小乙在,他会怎么办?他可能会笑着端起酒杯,然后找个借口,把酒洒了。或者,他根本就不会来这个宴席。他有无数种办法,可以化解这个死局。
可是,他不是燕青。他卢俊义,一辈子光明磊落,学不会那些阴谋诡计。
“怎么?卢大人,”高俅见他不动,皮笑肉不笑地问,“莫非是信不过圣上的赏赐?”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在卢俊义心上。
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他慢慢地抬起手,端起了那杯酒。酒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很好看。
他想起了梁山泊,想起了聚义厅的兄弟。想起了宋江,想起了吴用,想起了公孙胜,想起了关胜,林冲,秦明……一张张脸,在他眼前闪过。
最后,他想起了燕青。那个在他临走前,跪下来求他离开的年轻人。
“主人,我怕这富贵,是杯毒酒。”
一语成谶。
卢俊义笑了。笑得有些凄凉。
他仰起头,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一入喉,他就感觉到不对。一股辛辣的、带着金属味道的气息,顺着喉咙烧下去。紧接着,肚子里就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强忍着,脸上不动声色。
“好酒。”他说。
高俅四人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卢大人慢用,我们还有些公事要处理。”高俅站起来,“您就在这里,好好享受圣上的恩赐吧。”
四个人走了。水榭里,只剩下卢俊义一个人。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僵。一股奇怪的麻木感,从腹部蔓延到四肢。
他知道,自己中毒了。中的是水银。
这种毒,不会立刻要人命。它会慢慢地侵蚀你的五脏六腑,让你在痛苦中,一点点死去。
好狠的手段。
卢俊义看着水榭外的池水,水面上,映着他的脸。那张脸,已经开始泛青了。
他突然很想见燕青一面。
他想问问他,你是怎么知道会有今天的?
他想告诉他,你当初是对的。
可是,他再也见不到了。
天黑了下来。卢俊义扶着柱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要离开这里。他不能死在高俅的府上。
他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外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门口的卫兵,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点同情,只有冷漠。他们早就接到了命令。
卢俊义走出了太尉府。外面,是汴梁城繁华的街道。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他看着这一切,觉得那么陌生。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活下去。他要找到燕青,他要亲口问他一句。
卢俊义扶着墙,踉跄地走进了夜色里。汴梁城的繁华像一场虚幻的梦,酒楼里的丝竹声、猜拳声,街边小贩的叫卖声,都离他那么远。他体内的毒性正在疯狂蔓延,腰肾处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扎,又像有滚烫的铅水在灌注,每走一步,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他想喊,却发不出声音;想倒下,却被求生的本能支撑着。他不能死在高俅的门前,那是对“玉麒麟”最后的侮辱。
不知走了多久,他浑身冷汗淋漓,意识开始模糊。他依稀记得燕青曾在他耳边说过:“主人,若有一日遭了毒手,切莫运功逼毒,只顺着这口气,往南走,南方有水,水能载舟,亦能……”后面的话他没听清,但“往南走”这三个字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脑子里。
他跌跌撞撞地拐进一条小巷,身后似乎有脚步声传来。是高俅的家丁?还是朝廷的鹰犬?他不敢回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跑。终于,他看到了一线亮光,听到了水声——是汴河!
他几乎是滚着下了河堤,冰冷的河水刺激得他一个激灵。他回头望去,几个黑影已经站在了岸边,指指点点,却没有下来。他知道,他们是在确认他死不死。
卢俊义苦笑一声,一头扎进了湍急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了他,体内的剧毒与河水的寒意交织,反而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他没有顺着汴河往下游漂,那是官船云集的地方。他凭着记忆,潜入水底,摸到了一处废弃的水门暗渠,那是当年燕青带他来东京时,偷偷告诉他的一条“后路”。
钻出暗渠,他发现自己到了城外的一片芦苇荡。这里荒无人烟,只有秋虫的悲鸣。
他爬到岸上,再也支撑不住,喷出一口黑血。就在这时,他听到芦苇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空空如也。
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月光下,那人一身紧身衣,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
“主人……”那人轻声唤道。
卢俊义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燕青!他的小乙哥!
“小乙……”卢俊义想爬起来,却浑身瘫软。
燕青快步上前,扶住他,眼中含泪:“主人,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我并未走远,一直在暗中跟着您。”
卢俊义看着燕青的脸,那张脸比以前黑了,也瘦了,但眼神依旧明亮。他颤抖着伸出手,想摸摸燕青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小乙……你当初……是对的……”卢俊义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我不该……不信你……”
燕青紧紧握住他的手:“主人,别说了,我带你走。我们去太行山,那里有咱们的旧相识,可以落脚。”
卢俊义摇了摇头,他感觉到生命正在飞速流逝。他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完全变黑了。
“没用了……小乙……这毒……入骨了……”卢俊义喘着粗气,眼神开始涣散,“我……我这一生……轰轰烈烈……到头来……却是个……糊涂鬼……”
燕青泣不成声:“主人,不是的!您是被奸人所害!”
卢俊义嘴角溢出一丝苦笑:“不……是我……是我太信……那所谓的……忠义……”他顿了顿,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燕青的胳膊,“小乙……你……你要好好……活着……别……别再……相信……任何人……”
他的手猛地一紧,随即无力地滑落。
卢俊义的眼睛睁得很大,望着天上的月亮,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秋夜的风中。
燕青抱着卢俊义渐渐冰冷的尸体,跪在芦苇荡里,仰天长啸,声音凄厉,惊起了一片寒鸦。
良久,燕青放下卢俊义,郑重地磕了三个头。他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卢俊义身旁的泥地上,奋力挖了起来。
第二天清晨,芦苇荡恢复了平静。一个土包隆起在水边,上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什么也没写。
燕青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裹,站在坟前,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让他敬若神明,又让他痛彻心扉的主人。
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茫茫的晨雾中。
汴梁城的繁华,梁山泊的聚义,大名府的荣耀,都随着这一夜的秋风,消散了。
从此,世上再无玉麒麟卢俊义,只有一个浪迹天涯的燕小乙。
他走得很远,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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