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5月14日,中午12点,要是没见我回来,你就赶紧跑,千万别回头!”
上海昆山花园路的一间寓所里,男人出门前留下了这句像遗言一样的交代。
屋里的女人死死盯着墙上的挂钟,分针一圈圈转过,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割肉。
时间到了,门外响起了脚步声,她以为等回了丈夫,却不知道等来的是一场持续三年的噩梦。
01 西湖边的“三人行”
说起丁玲,现在的年轻人可能只知道她是个出现在语文课本里的名字。
但在那个年代,她可是当之无愧的“顶流”,是无数文艺青年的精神图腾。
这不仅因为她文章写得好,更因为她活得太“野”了,野到让当时那个半封建的社会都差点消化不良。
1928年的杭州西湖,断桥残雪,风景如画。
就在这如诗如画的葛岭上,住着三个年轻人:一女二男。
女的是丁玲,男的一个是她的正牌男友胡也频,另一个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文艺评论家冯雪峰。
这事儿放在今天都能把微博服务器搞瘫痪,更别提那是快一百年前的民国。
事情的起因特别简单,也特别离谱。
丁玲原本和胡也频是一对儿,俩人从北京跑到上海,虽说穷得叮当响,但感情一直挺稳定。
坏就坏在丁玲想学日语,这一学不要紧,认识了冯雪峰。
冯雪峰这人,长得不算帅,还是个乡下穷书生,但他身上那股子忧郁的才子气,直接把丁玲给迷住了。
换一般人,这会儿肯定得做个“单选题”,要么分手,要么断了念想。
可丁玲是谁?她是写出《莎菲女士的日记》的新女性,她的脑回路就跟普通人不一样。
她觉得这两个男人她都爱,一个热情如火,一个深沉似水,少谁都不行。
于是她提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掉下巴的建议:咱们三个一起过吧。
更绝的是,这两个大男人竟然还真就同意了。
那段时间,西湖边的这栋房子里,上演了一出奇特的“三人行”。
白天,三个人一起在那看书、写作、聊理想,看着跟神仙眷侣似的。
到了晚上,这气氛就变得微妙起来了,那种尴尬简直能用脚趾头抠出三室一厅。
胡也频虽然嘴上答应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你想啊,自己媳妇儿当着面跟别的男人谈笑风生,是个男人都得憋出内伤。
这哥们儿最后实在扛不住了,跑回上海找沈从文诉苦。
沈从文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赶紧劝他:这种反人类的操作你也敢试?赶紧回去把人抢回来啊!
最后,这场荒唐的实验还是以冯雪峰的主动退出告终。
但这事儿也让咱们看清了丁玲的性格:她就是个敢爱敢恨的主儿,只要是她认准的,天王老子来了她也不管。
这种性格成就了她的文学地位,但也注定了她这一生,要在情字上吃大亏。
02 鲜血染红的爱情
送走了冯雪峰,丁玲和胡也频的日子总算是回到了正轨。
1930年,这俩人一起加入了“左联”,成了红色文学的骨干。
那是怎样一个年代?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搞革命的年代。
国民党的屠刀磨得锃亮,专门盯着这些激进的年轻作家。
胡也频这时候已经不仅仅是个作家了,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革命战士,整天忙着开会、发传单、搞工运。
丁玲虽然担心,但也支持他,毕竟那是他们共同的信仰。
1931年1月17日,这天成了丁玲一辈子的痛。
胡也频去参加一个秘密会议,结果被人出卖,当场被捕。
丁玲急疯了,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四处托关系救人,连沈从文都发动了所有的资源。
可国民党这次是下了死手。
仅仅过了20天,在上海龙华司令部,胡也频和其他四位作家被秘密枪杀,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左联五烈士”。
胡也频死的时候,才28岁。
这消息传到丁玲耳朵里,她整个人都碎了。
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爱人,转眼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那段时间,丁玲的天是黑的。
就在她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冯达出现了。
这人是个翻译,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看着特别老实本分。
他不像胡也频那么有激情,也不像冯雪峰那么有才华,但他有个绝招:不仅会照顾人,还会装可怜。
他对丁玲那是真的好,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把丁玲照顾得无微不至。
对于一个刚刚丧夫、带着孩子、身心俱疲的女人来说,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关怀,简直就是致命的毒药。
丁玲的朋友们都劝她,说这人看着不对劲,眼神飘忽,来路也不明。
可陷入绝望的人,只要抓住一根稻草就不会撒手。
丁玲觉得,冯达就是老天爷派来给她疗伤的。
俩人很快就同居了,还在1931年底结了婚。
丁玲以为自己终于又找到了一个避风港,能在这个乱世里安安稳稳过日子。
她哪里知道,这个枕边人,早就把灵魂卖给了魔鬼。
03 致命的12点
时间来到了1933年5月,上海的空气里都弥漫着血腥味。
国民党的特务机构“中统”像疯狗一样到处抓人。
5月14日这天一大早,冯达突然变得神神叨叨的。
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然后对丁玲说了开头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如果12点我还没回来,你就赶紧跑。”
丁玲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这不就是电影里那种交代后事的桥段吗?
虽然觉得不对劲,但她还是选择了相信丈夫,老老实实地在家里等着。
那几个小时,对丁玲来说简直就是煎熬。
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楼下的马路。
9点,10点,11点……
每一分钟都像过了一年那么漫长。
当时针和分针终于重合在“12”这个数字上时,楼下依旧空空荡荡。
按照约定,她现在应该立马抱起孩子冲出家门,跑得越远越好。
可是,人的腿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不听使唤的。
而且,这是她的家,她能跑到哪去?她还存着一丝侥幸,万一只是迟到了呢?
就在她犹豫的那一瞬间,楼道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那声音又急又重,根本不是回家的人该有的动静。
丁玲猛地站起来,刚想往后门跑,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了。
一群穿着便衣、满脸横肉的特务冲了进来,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住了她的脑袋。
而让丁玲感到五雷轰顶的是,在这群凶神恶煞的特务中间,缩着一个她最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丁玲的眼睛,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没错,正是那个让她等到12点的丈夫——冯达。
这一刻,丁玲觉得自己的血都凉了。
什么恩爱夫妻,什么患难与共,全特么是假的!
这个男人,不仅没有保护她,反而带着特务,亲自把她送进了鬼门关。
这比当年胡也频牺牲还要让人绝望。
胡也频是死在敌人手里,那是英雄;而现在的她,是被自己的枕边人出卖,这是耻辱!
特务们根本没给丁玲反应的时间,上来就给戴上了手铐,连推带搡地就把她押上了车。
汽车在上海的街道上飞驰,丁玲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会被带到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将是什么样的结局。
04 笼中鸟的抗争
丁玲被关进了南京的软禁地。
这地方虽然不是那种阴森森的水牢,但比水牢更让人窒息。
国民党不杀她,也不放她,就这么软禁着。
因为丁玲的名气太大了,她是当时文坛的“大姐大”,要是真给杀了,舆论压力国民党也顶不住。
鲁迅、宋庆龄这些大人物都在外面拼命呼吁,国外的记者像史沫特莱也在通过各种渠道施压。
国民党想了个损招:既然杀不得,那就用“糖衣炮弹”把她软化了。
他们让冯达继续和丁玲住在一起,还给他们发生活费,企图营造一种“丁玲已经变节”的假象。
这对丁玲来说,简直就是一种精神凌迟。
每天面对着那个出卖自己的男人,还得跟他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得需要多大的心脏才能承受?
冯达倒是脸皮厚,整天哭丧着脸跟丁玲解释,说自己也是被逼的,说他如果不带路,特务就要杀了他。
丁玲听着这些废话,心里只有恶心。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寻找逃跑的机会,她只能忍。
就在这种极度压抑、极度绝望的环境下,一件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丁玲发现自己怀孕了。
孩子的父亲,正是这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叛徒。
这事儿要是换个心理素质差点的,估计当场就得疯。
在敌人的监狱里,怀上叛徒的孩子,这剧本连最狗血的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但丁玲就是丁玲,她不仅把孩子生下来了,还在心里暗暗发誓: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要逃出去!
这三年里,国民党的特务轮番上阵,威逼利诱,想让丁玲写个“自首书”或者“悔过书”。
只要写了,立马就能恢复自由,还能过上荣华富贵的好日子。
可丁玲这根骨头是真的硬。
不管特务怎么磨,她就是咬死不松口,一个字都不写。
她在狱中偷偷地看书,偷偷地锻炼身体,时刻准备着。
这哪里是个柔弱的女作家,这简直就是个潜伏在敌营里的钢铁战士。
05 从文小姐到武将军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1936年,经过党组织的秘密营救,丁玲终于找准机会,逃出了南京那个魔窟。
她一路乔装打扮,先是到了西安,然后辗转进入了红军的控制区。
这期间的惊险程度,不亚于一部好莱坞大片。
当她终于踏上陕北那片黄土地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重新活过来了。
消息传到保安(当时中共中央所在地),整个红军高层都轰动了。
毛主席听说丁玲来了,那是相当高兴。
为什么?因为那时候红军刚经过长征,条件艰苦,很多知识分子都还在观望,丁玲是第一个到陕北的成名大作家。
这不仅是来了一个人,这是给红军送来了一面文化的旗帜啊!
中央宣传部专门在一个窑洞里给她开了个欢迎会。
毛主席、周恩来、张闻天这些大佬全都来了,这排面,简直是给足了。
丁玲到了延安后,并没有把自己当成娇滴滴的作家。
她穿上军装,打上绑腿,跟着部队上前线,去体验生活,去采访战士。
她这股子劲头,让毛主席都不得不服。
1936年12月,丁玲在前线的时候,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
那是毛主席用电报发给她的一首词,就是那首著名的《临江仙》。
词里有两句是这么写的:“纤笔一枝谁与似,三千毛瑟精兵。阵图开向陇山东,昨天文小姐,今日武将军。”
这评价,简直是高到天上去了。
“文小姐”变成了“武将军”,这不仅仅是对丁玲个人的肯定,更是对她这几年不屈不挠斗争精神的最高奖赏。
这首词一出,丁玲身上的那些流言蜚语,那些关于她在狱中是否变节的猜疑,瞬间烟消云散。
有了这首词,她就是铁打的革命功臣,谁也抹黑不了。
从此以后,那个在西湖边纠结于儿女情长的丁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抗日战场上、在文学阵地上冲锋陷阵的女战士。
回顾丁玲的这段经历,你不得不感叹:这女人的生命力实在是太旺盛了。
她犯过傻,爱错过人,跌进过深渊,但她从来没有认过命。
在那个乱世里,她硬是把一手烂牌,打出了王炸的效果。
06 最后的结局
至于那个冯达,他的结局可就没什么光彩可言了。
他以为出卖妻子能换来一条生路,能换来荣华富贵。
结果呢?
他在国民党那边也混得猪嫌狗不待见。
你想啊,连自己同床共枕的老婆都能出卖的人,谁敢重用他?谁敢信任他?
后来他去了台湾,在那边也就是个边缘人物,一辈子活在阴影里。
到死,他都背着“叛徒”和“负心汉”的骂名,连个给他扫墓的人都没有。
而丁玲呢?
虽然她后来的人生也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但“文小姐、武将军”的名号,永远刻在了历史上。
她的书到现在还有人读,她的故事到现在还有人讲。
这大概就是历史给出的最公平的答案吧。
有些账,不用急着算,时间会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那个以为出卖灵魂就能苟活的人,最终活成了一个笑话。
而那个在狱中咬牙坚持的女人,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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