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12月下旬,北纬三十一度的南京还带着湿冷,蒋介石在官邸里握着最新一份作战电报,眉心紧蹙。正是这一天,驻美“考察”的卫立煌夫妇乘船抵达上海外滩。岸边汽笛声此起彼伏,信使挤进人群,把署名“总统府”的急电塞进卫立煌手里,要求他连夜赴宁。电话那头只说一句:“战局紧,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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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淞沪线到金陵大道不过三百公里,却被卫立煌走出了漫长的味道。车窗外苇草枯黄,他脑子里尽是抗战末期在东北短暂停留的情景——那条南北大铁路,如今大半已断。刚下车,他甚至来不及换冬装,就被直接带进蒋介石书房。

停在壁炉旁的那张沙发只留给了卫立煌一个选择。蒋介石开门见山,语速很快:“东北形势坏到极点,陈诚撑不住,你去。”短短一句,把所有铺垫、商量、余地全部省了。屋里只有木柴爆裂的轻响。

卫立煌没有立刻答话,他的顾虑不全在战场。赴美前,他已隐约感到高层对内战的乐观并不可靠,此刻再看电报,果然印证。陈诚的病情真假难辨,东北军队番号混乱,兵源不足二十万,而解放军已控制铁路与粮秣。数据冷冰冰摆在那儿,仗几乎没法打。

当晚,国防部作战厅少将主任奉命登门,列数字、画简图,想替蒋介石做最后推销。卫立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细节:“沈阳到锦州的补给线日运量多少?”少将愣住,支吾答不上。卫立煌心里更凉——作战厅连后勤都不了解,谈什么逆转。

两天后,蒋介石接连派张群、顾祝同等人游说,但效果有限。此时最焦急的反而是美国顾问团,因为杜鲁门政府已多次提醒国民党,若东北丢失,美援将有重大调整。蒋介石再退无路,他决定直接用舆论封堵卫立煌的退路。1948年1月27日,南京各大晨报头版刊出《卫立煌任东北剿匪总司令》,没有征询,只有既定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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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上海寓所,韩权华气得摔下茶盏,那句“让你去当替死鬼啊”脱口而出。夫妻俩结婚十余年,很少红脸,这一次却爆发了。她知道丈夫一向沉稳,可也看得出局势已是败象。卫立煌沉默半晌,只说:“命令已下,不去更死。”

30日中午,总统府宴请,宋美龄负责安抚夫人,蒋介石则软硬兼施。席间一句低声对话被侍从记下:“俊如,东北只能靠你。”卫立煌只是摇头:“此局,无兵难战。”蒋介石答应增援五个军、优先补给,并保证“战败不究”。话说得漂亮,承诺却没有白纸黑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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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2月初,卫立煌抵北平,与傅作义对表战况。两人都是旧识,心照不宣:华北铁路被截,增援根本发不过去。3日清晨,卫立煌飞抵沈阳,大雪封跑道,陈诚亲迎。交接当天,仓库里只剩不到一周口粮,机场油料干到红线,野战军已越过辽河。

一个多月里,卫立煌将分散部队尽量集中,筹划突围,却始终凑不齐能机动作战的编成。9月初,锦州被围;10月,辽西战役失利;11月1日,沈阳守军自行溃散。卫立煌乘C-47夜航北平,途中差点被流弹击中。外界多以为他弃城先走,其实是遭空军强行押走。

北平机场灯还没熄,蒋介石的急电已到:“就地收押,听候查办。”傅作义权衡再三,没有立刻执行,但也未放人离开。卫立煌被软禁在西山,报纸舆论一边倒指责他“临阵脱逃”。几年后解禁时,他给友人写信,只一句:“败局早定,非个人可挽。”令人无言。

卫立煌此后再未染指军政重务。韩权华回忆那段日子,常用叹词开头:“可惜——”随后便闭口。她不是军事行家,却早看透官场逻辑:当一场注定失利的战役需要责任人时,最合适的人往往正是那个“好说话”的老将。

蒋介石对外宣称“军事失败归参谋疏失”,对内却默默认定转移责任。东北失守,国民党在大陆的支点断了半壁。卫立煌的被迫上任,不过是一块最后的遮羞布,撕开后,再无人愿替最高统帅背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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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台湾当局解除对卫立煌的监视,这位西北名将已到花甲。他偶尔与旧部通函,只谈家常,绝不提东北。有人劝他写回忆录,他摆手:“那些档案,比文字准确。”世事至此,尘埃落定,却留下一个硬邦邦的现实——真正的败因,从来不是某一个将领,而是那条从南京延伸到沈阳、被政治分割得千疮百孔的补给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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