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祸水东引与将计就计
宁安公主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看似平静的水面，瞬间在朱寿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克扣份例”？“暗中作梗”？这顶大帽子扣下来，虽然没指名道姓，但宫里稍微有点脑子的，谁不会往她这个刚刚“得宠”，却又根基最浅、最好拿捏的小公主身上想？毕竟，别人都没少，偏偏她没收到锦缎，偏偏宁安的锦缎又出了问题！
这绝不是巧合！朱寿媖几乎能肯定，这就是宁安，或者她背后的端妃，故意设下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要给她这个突然冒头的“祥瑞”一个下马威，或者干脆把她摁回泥里去！
“公主，这可怎么办？”翠果急得团团转，“宁安公主这么一闹，若是传到陛下或者皇后娘娘耳朵里，就算查无实据，对您的名声也是大大的不利啊！”
朱寿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速分析着。硬碰硬肯定不行，她没那个资本。矢口否认？对方没点名，自己跳出来反而显得心虚。去找皇帝哭诉？那只会让人觉得她小题大做，不堪大用。
必须想个办法，既能撇清自己，又能……最好能让宁安吃个暗亏。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宁安不是想祸水东引吗？那她就来个将计就计！
“翠果，”她低声吩咐，“你去，悄悄找王婆子，让她给那边递个话……不，不能直接递话。”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王婆子刚被收服，不能让她传递太明显的信息，容易暴露。
她换了个思路：“你来福叫来。”
来福很快过来。朱寿媖看着他机灵的样子，问道：“来福，你之前去换东西，可曾听说，各宫主子们的份例，尤其是像锦缎这类贵重东西，是由哪里分发？又经哪些人的手？”
来福歪着头想了想：“回公主，这类东西，好像都是内府监造办处按定例制作或采买，然后由司苑局的太监们按册分发到各宫。中间……经手的人可就多了去了，造办处的工匠、管库的太监、司苑局负责记录的、跑腿送货的……”
“也就是说，环节很多，容易出纰漏，也容易……被人做手脚，是吧？”朱寿媖意味深长地说。
来福眨巴着眼，似乎明白了点什么，用力点头。
“好。”朱寿媖点点头，“你现在出去，找那些相熟的小太监闲聊，就当作无意中说起，听说宁安公主的锦缎坏了，发了好大脾气。然后你感叹一句……”她压低声音，教了来福一句话。
来福记下了，虽然不太明白公主的深意，但还是领命去了。
朱寿媖让来福散布的流言是：“唉，这宫里的东西，一层层经手，保不齐哪个环节就出了岔子。听说那批江南锦缎数量本就不多，分到最后，有的宫多得，有的宫少得，还有的宫……怕是压根就没见着影子呢！宁安公主得的怕是最后那几匹，难免有些瑕疵，也是运气不好。”
这番话，看似在为宁安公主开脱，实则把水搅浑了。重点突出了“经手环节多”、“分配不公”、“有的宫没拿到”，直接把矛盾从“有人克扣陷害宁安”，引向了“内府监分配不均、管理混乱”这个更普遍、也更敏感的问题上。
这样一来，她朱寿媖没收到锦缎，就不再是“被克扣”的受害者嫌疑，反而成了“分配不公”的另一个证据！那些同样没收到或者收得少的低位妃嫔，心里会怎么想？她们会不会也对内府监产生不满？
而内府监那帮太监，平白被扣上个“分配不均、管理混乱”的帽子，能乐意？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自查、撇清，到时候查来查去，最终很可能就是一笔糊涂账，或者找个底层太监顶锅。但宁安公主想借此把事情闹大、针对特定人的企图，就基本落空了。
果然，来福放出的流言，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在底层太监宫女中传开了。风向悄悄发生了变化，不少人开始同情“运气不好”的宁安公主，但更多人在私下抱怨内府监办事不公，连公主的份例都敢糊弄。
宁安公主那边再发脾气，就显得有些无理取闹、针对下人了，反而失了身份。
几天后，王婆子传来消息，说内府监的一个管事太监被申饬，罚了三个月月钱，理由是“分发御用之物核查不严”。而宁安公主那边，也悄无声息了，据说端妃娘娘劝了她，让她莫要为了匹料子失了皇家体统。
一场看似要席卷而来的风波，就这样被朱寿媖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于无形。
“公主，您真是太厉害了！”翠果由衷地佩服，只觉得自家公主简直有诸葛之智。
朱寿媖却没什么喜色，反而叹了口气：“这次是侥幸。我们利用了信息差和人心，但根本问题没解决。我们还是太弱，别人随手就能给我们设套。”
这次危机让她更加清醒。光会防守是不够的，必须尽快提升自己的“硬实力”。
就在这时，之前派来福去用旧衣料换笔墨的小尝试，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
来福这次不仅换回了质量更好的文房四宝，还带回了一个消息：“公主，那个太监跟奴才说，咱们上次那件旧衣料，虽然不算顶好，但料子厚实，颜色也稳重，他转手给了一个在宫外有门路的小管事，听说……听说在外面还挺好脱手。他问……问咱们还有没有类似的，或者宫里不用的旧物，他都可以帮着‘处理’。”
朱寿媖的眼睛瞬间亮了！
宫外！这简直是为她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她之前一直在宫内打转，想着如何节流，如何利用宫内资源。却忘了，最大的市场，在宫墙之外！宫里的东西，哪怕是旧的、淘汰的，放到外面，那也是皇家之物，是紧俏货！
这不仅仅是一条生财之道，更可能……是一条未来传递信息、甚至建立更广泛人脉的潜在渠道！
“来福，”朱寿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尽量平静地说，“告诉他，东西有是有，但需要时间整理。让他以后有什么宫外的新鲜玩意儿，或者……有趣的消息，也可以拿来给我们瞧瞧。”
她不能表现得太急切，但要给对方一个持续合作的信号，并试探着将单纯的“物品交易”，向“信息交换”延伸。
来福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记下了。
看着来福退出去的背影，朱寿媖的心跳依旧有些快。她感觉自己仿佛摸到了一张更大棋盘的边缘。
宫内的人脉和情报网要继续经营，宫外的这条线，也必须小心翼翼地抓住。但这其中风险极大，与宫外私相授受，是宫规大忌。
她必须找到一种绝对可靠的方式，来掌控这条刚刚出现的、通往宫外的细线。来福虽然机灵，但年纪太小，未必能担此重任。
谁，才是合适的人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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