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的碰撞 民声的回鸣
有品格 有良知 有深度 有温度
孙毅安旧照
唯爱永恒
——读《那些和爱有关的人》
文/贾燕燕
知道孙毅安老师出了一本散文集时，我颇感意外。写散文并不是孙老师的主业，他的主业是写剧本，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他创作了十几部电影以及上百集电视剧本，获得了国内和国际多项大奖，我们最熟悉的应该是电影《背靠背，脸对脸》，还有电视连续剧《道北人》吧。谈及过往，孙老师淡然一笑，那都过去啦。按说，花甲之年的他完全可以寄情于山水，过自由自在的退休生活，但是，退休后的孙老师仍然笔耕不辍。今年5月，他执笔的电影《楝树花开》上映，影片讲述一对建筑师夫妻跨越四十年的爱情与保护古建筑的故事。电影一经上映，好评不断，在这个“不婚主义”大行其道的当下，中年夫妻重新定义婚姻的意义，年轻观众们也看到了爱情的另一种模样。
看到书名《那些和爱有关的人》时，一种温暖的情愫立即从心头升起。在书里，孙老师写自己的老师，自己的母亲、父亲、大哥，还有疼爱他的三个姐姐，写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写几个亲如手足的异姓兄弟，写自己没怎么用心陪伴却懂事的儿子，写师徒间的深情厚谊，文字质朴而细腻，娓娓道来，就像一位长者在话家常那般亲切，没有刻意的渲染，只是如实的记录，却有一种直抵人心的震撼力量。
导演吴天明
书的第一篇写自己的老师，足足用去84页的笔墨，足见他对老师的敬重。文章开头就写道：“因为他们，我们有了明亮的眼睛。”这看似普通的一句话，却道出他隐藏在文字背后深切的感恩之心。在他的笔下，教会学生们不打小报告、知错改错的班主任陈惠芹老师，鼓励他写作并在他心里种下一颗文学种子的梅玉屏校长，爱憎分明的陈陡民校长，随和宽容的数学老师王敬义，语文老师周春娥、裘亚芬，还有齐宝信老师、孟海珠老师、李彩萍老师、任冬琴老师、张宽余老师、朱东海老师以及影响他整个人生的焦芙蓉老师。老师们一个个形象鲜明，宛如就在眼前。他写裘亚芬老师用女性的温柔和博大的爱心来影响他们，教会他们礼貌和优雅，文中这样写道：“我们是井底之蛙，裘老师就是那个带领我们爬出井口、仰望蓝天的人，我们是迷途的羔羊，裘老师就是那个善良的牧羊人，她宽恕我们的无知，用智慧之鞭，驱赶着我们穿过黑暗，去寻找理想中青草地。”
文章的后半段，，老师说过的那句话在今天听来依然振聋发聩。她说：“我的职责不是教你们读书，读书是你们自己的事，我的职责是教育你们，男孩子长大之后，做个好男人，女孩子长大以后，做个好女人。”这话听起来普通，但细品，一点儿也不普通，这道出了焦老师的治学理念是以人为本，而不是以分数为本，育人先育心，首先是要做一个好人。这才回归到教育的本质上来。这是四十多年前一位子弟学校老师说的话，放在今天，依然值得更多的教育工作者和家长们反思。不单是焦老师的治学理念影响了他，更为重要的是，焦老师在高考前四个月帮他做了一个重要的人生选择——从理科班转到文科班。一个高考生，在临考前四个月突然改科、转班，众所周知，这是多么冒险的一件事。可是，高考前的体检，孙老师才第一次得知自己竟然色弱，而这意味着他要报考的理科大学可选的专业严重受限。焦老师正是在这紧要关头冒着巨大风险替他的学生和学生家长做了这个严肃而重要的选择，并且为他制订了严苛的学习计划，同时与朱老师一起鼓励和督促他，陪他一起复习备考。老师没有看错学生，学生也没有辜负老师的厚望，以全省排位第23的成绩考上了中国人民大学。后来，就有了站在大家面前的孙老师。
孙老师工作之后，每年在教师节当天都会宴请所有教过他的老师，从上世纪90年代至今，教师节的“谢师宴”办了三十多次。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就在上个月，焦芙蓉老师因病不幸离世。孙老师在《世界上那个我最敬爱的人走了》一文中写道：“人生就像一列高速行驶的火车，你不知道谁会坐在你身边，你也不知道身边的旅客何时下车，你能做到的，就是努力观赏沿途的风景，等待自己下车的时刻到来。亲爱的老师，感谢你在我刚上车的时候坐在我身边，告诉我这个世界有多么美好。终有一天我也会下车，那时，就是我们再见的时候。”
孙毅安与焦芙蓉老师
师生情义，山高水长，读来令人泪目！师者，传道授业解惑，焦老师做到了！学生，尊师重教，知恩图报，孙老师也做到了。
如果说师生情是照亮孙老师人生的光，那亲情便是支撑他前行的暖。在写《我的父亲》这篇文章时，孙老师不但写了父亲为人处世的细节，他的生活习惯以及对家庭成员的照顾等，同时，客观地剖析了父亲性格上的缺陷以及他不够幸福的婚姻。说实话，这种剖析放在一部文学作品中没有任何问题，但如果是出自儿子之手，确实有点残酷。但孙老师就是这样一个人，他不做违心的事，不说违心的话，睿智且勇敢，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真实坦率是他的性格也是他做人的原则。他当然也深爱自己的父亲，父亲多才多艺，为人大气毫迈，仗义疏财，在三千多人的工厂里受到所有人的爱戴，人们众口一词“老孙是个好人”，但真正的爱与感恩，并非无视阴影，而是在看清全部真相后，依然选择理解与铭记。
这本书里提到的每一个人孙老师都爱，但最爱的还是他的母亲。他写了自己出生的不易，写了母亲养育五个子女的艰难，写了他对母亲的感恩。在文中，他写道，“在我的童年，母亲没有给我提供富裕的生活，但是，母亲没让我挨饿，没让我受冻，我永远都感激她。”他书里写到一个细节：那是一个冬天的夜晚，孩子们都睡了，父亲醉酒后也睡了，可他一觉醒来，看见母亲仍坐在灯下纳鞋底，赶做一双自己第二天早上要穿的鞋子，那时已经凌晨三点多钟，而母亲早晨七点钟还要上早班。他趴在被窝里，悄悄地看着母亲，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偷偷地哭，不敢让母亲听见。他在心里暗暗发誓，长大了一定要让母亲过上好日子。他说到，也做到了。
在母亲后来跟他一起生活的岁月里，无论工作多么繁忙，无论在外经历了什么挫折，他都在心里想着母亲，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孝敬母亲，甚至出差期间将母亲带在身边，陪他一起看风景。即便是现在，母亲离开他们已经十多年，他依然会时时想起母亲，尤其是吃饭时，他不止一次地提到自己的母亲。他每念一次母亲，母亲就在他的心里复活一次，那是一个儿子对母亲深深的眷念。母亲没有走，她一直在儿子的心底。孙老师曾经自豪地说了一句话，他说，我成功地将我妈“调教”成在不论在多高档、多豪华的酒店里吃饭再也不过问价钱的人。他用了“调教”一词，这词本该用在晚辈或下属身上，却可以想见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才使母亲在吃饭这件事上没有任何思想压力，要知道，他的母亲一生节俭，吃尽了贫困的苦楚，为了养大他们兄妹五人，曾经经历过多么艰难拮据的岁月，用精打细算已经无法概括那种窘境，而“恨不能将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不是夸张而是真实的现状。
母亲养育儿子，儿子一世感恩，这种朴素的情感，在孙老师的笔下，像河水一样缓缓流淌，温暖而又酸涩，并且弥漫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伤感，常常使人在不知不觉中泪湿双眼，我想，这就是文字的意义吧。
孙老师兄妹五人，与每一位哥哥姐姐都关系融洽，尤其在父母相继离世后，那个情感上的家并没有散，他就是家里的主心骨。他说，“同船同舟，八百年修行。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又该是多大的缘分？亲情似山、血浓于水，与手足相比，金钱算何物？名利算何物？耗时费力又如何？举手之劳当顺水推舟，艰难困苦亦要勉力为之。帮兄弟姐妹，就是孝敬母亲，爱姐妹兄弟，就是圆母亲心愿。推而广之，以爱己之心爱人，是为大爱大孝。”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孙老师用他温情的笔记录了一个个与爱有关的人，老师、父母、哥哥、姐姐、儿子、发小、朋友，等等，那些帮助过他、爱过他的人，他都悉数还以加倍的爱，他用一生践行“做个好男人”的初心。这是一本散文集，更是一部个人的成长史，透过文字，我们看到一个男人从愚顽小子到铁骨铮铮的男子汉、再到耳顺之年仍不改初心的成长之路，而他一路走来所遇到的人间风雨以及至真至纯的人情、人性亦见证了这个时代的发展与变化，成为时代最温暖的注脚。
爱是一个宏大的命题，孙老师并没有空谈爱的伟大，他笔下的爱是看见的艺术，他看见了平凡的巍峨，看见了不完整的真实，看见了爱最纯粹的模样，字里行间满是真挚的师生情、父子情、手足情，让人既感动又感慨。他将爱具象为可感、可学的模样：是那份流动在亲情、友情中的温暖；是天性的善良、悲悯与感恩，是正直勇敢的品质；是即便看尽生活的不易，仍然选择以爱照亮前行的路。他用笔还原了普通人平凡但鲜活的生命片段，为浮躁的社会注入爱的暖流。
整部散文集细节生动、真实，那些亲情和友情的朴素描写，读来犹如春风拂面，又如涓涓细流静静淌过每一位读者的心灵，我们感动于这种平凡而具体的人间真爱，也在书里照见了自己的不足。如果问通过阅读我们收获了什么，我想，除了温馨的感动之外，也当以孙老师为榜样，修正自己，引导孩子，不谈为家庭、为国家能做多大贡献，最起码，努力做一个真诚善良、正直勇敢的好人。
作者简介：本名贾燕燕，陕西省作协会员，出版散文集《落在生命中的雪》《一半烟火》，诗集《北方无海》。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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