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4月13日傍晚,迪化西郊的炉台旁火光冲天,第一股铁水喷薄而出。炽红钢花照亮了周围的雪线,工人们的呼喊被轰鸣声吞没,余铭钰抬手挡光,只低声道了一句“总算出铁了”。
这炉铁并非凭空而来。新疆解放后,军需还能靠旧库存撑一阵子,可平民生产却举步维艰,一把镐头得掏两块大洋从境外买进。王震很快意识到,若不在当地炼出钢,新疆的铁路、农机、机械工厂全会陷入停摆。
他把目光锁定在远在黄浦江畔的上海,因为那里有全国最完备的冶金技术档案,更有一个特殊的人选——余铭钰。余出生浙江镇海,北大矿冶系毕业后赴美深造;回国后先在上海创办“大鑫”,抗战时期又将厂子迁至重庆,更名“渝鑫”,用山城的炉火撑起兵工补给。
1950年盛夏,王震从北京转机来到上海市府大院。陈毅正在处理航运文件,两人寒暄几句后,王震提出要调余铭钰赴新疆。陈毅皱眉,反问是否还有其他人可选。上海刚刚制定钢铁工业规划,眼下缺不了这位顾问级工程师;但王震坚持:需懂矿区,更要懂荒漠交通,不合此条件者无人可替。片刻沉默后,陈毅批准放人。
余铭钰听说新疆建设计划并未马上答应。他回忆起1943年在阜康、伊犁的四十多天勘察:路线、矿体、方案都写好了,却因战局搁浅。他最担心资金与设备运输。王震用一句近乎豪气的话回应:“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出钢即可。”这十二个字打消了顾虑,余铭钰当即决定举家西迁,并将上海益华钢铁厂的主设备一并搬走。
搬迁路线曲折:设备先水运北上至满洲里,经苏联西伯利亚铁路折向中亚,再从霍尔果斯由嘎斯载重车一路颠簸进迪化。沿途桥梁承重不足,工程兵三天两头加固木梁;某些路段甚至拆掉车厢,将大型炉壳分片吊过峡谷。整整四个月,二百余吨机器才悉数到位。
设备进场后,王震把工兵、农垦队和地方工人混编成施工班组,让余铭钰逐班授课。有人觉得一位顾问独享胜利牌轿车不公平,王震立刻召开现场会,强调技术价值高于行政级别,质疑声随之散去。
从破土到点火,八一钢铁厂仅用十四个月。首炉铁水日均一百五十吨,随后的扩产计划把目标定在二百五十吨。产出的连铸坯很快用于修建乌精公路与伊犁吊桥,新疆钢材自给率首次突破八成。
1960年,年过花甲的余铭钰再赴边陲指导新高炉调试,高温作业让他呼吸愈发困难;可只要一听到轧机转动,他依旧要攀上平台查看炉况。两年后,余铭钰病逝北京,终年六十六岁。
噩耗传到迪化,厂区汽笛停响三分钟,王震只是吩咐把那辆老胜利牌车停在大门口,车头正对着炼钢车间的烟囱。炉火依旧轰鸣,滚烫的铁水提醒着所有人:荒原能有钢,是因为有人肯把炉子点到千度高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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