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年,那个给大明王朝掌了十年方向盘的内阁首辅张居正病逝了,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给足了哀荣,追赠上柱国,赐谥“文忠”,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圆满,可谁知道,这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的一点点宁静,一场针对这位铁腕改革者的清算,早就在暗地里酝酿了。
张居正的权力巅峰,也不是从万历一上台就开始的,隆庆皇帝走后,内阁的老大本来是高拱,正是当时还是二把手的张居正,联合了司礼监掌印太监冯保,抓住了高拱说话的漏洞,一下子就把他扳倒,自己才坐上了那个位置,从那以后,他跟深宫里支持改革的李太后、还有代替皇帝批红字的冯保,形成了一个牢固的政治铁三角,开启了影响深远的“万历新政”。
有李太后在背后撑腰,张居正用着帝师的身份,干的却是摄政的活儿,他大刀阔斧在全国清丈土地,推行“一条鞭法”,让常年亏空的国库变得鼓鼓囊囊,他又整顿吏治,严格推行“考成法”,让死气沉沉的官场一下子有了活力,这些改革能推下去,固然是他有手腕有魄力,但也离不开当时皇权的高度集中和支持,还有不少地方官僚的有效执行。
改革挖得越深,遇到的阻力就越大,万历五年,张居正的父亲去世,按规矩他应该回家守孝,可改革正到关键时候,李太后和万历皇帝就是不放人,史料里说,张居正自己也上书了好几次请求回家,但李太后用“皇帝年纪小,天下事都指望你”给顶了回去,最后,在皇权的巨大压力和延续改革的念头下,他选择了**“夺情”留任**,这件事一下就点燃了文官集团的火药桶,后来对那些激烈反对者的廷杖处罚,虽然是万历皇帝批准的,却让张居正和整个官僚系统的对立越来越尖锐。
张居正的去世,成了所有矛盾的引爆点,他以前最重要的政治盟友冯保,很快就在万历十年底被罢官,发配到南京闲住了,清算的大网,就从这里开始慢慢收紧,到了万历十二年,在言官们一天接一天的弹劾下,万历皇帝终于下了那道彻底清算的圣旨,夺走张居正生前所有的官爵封号,还要抄没他的家产。
奉旨抄家的官员们像饿狼一样扑过去,核心目的就是追缴传说中张家藏起来的巨额财富,为了这个,他们对张家的成年男人用尽了残酷的讯问和刑罚,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和羞辱,在家里写下血书,痛斥办案官员的狠毒,也为父亲的清白辩解,然后,他上吊自尽,用生命做了最后的抗争。
张敬修的死并没有让抄家停下来,为了逼张家交出所谓的“赃款”,办案官员竟然下令把张府的大门封死,断绝了内外的一切供给,根据谈迁在《国榷》这些史书里的记载,这场人为制造的饥荒,最终导致张府里大约十七口人活活饿死,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曾经权倾朝野的相国府第,最终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凄惨结局。
扳倒了张居正这座“大山”,万历皇帝并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大权独揽,张居正的铁腕压制一消失,明朝官僚体系里根深蒂固的党争和派系斗争迅速死灰复燃,文官集团并不是刻意结成统一战线来“制衡皇权”,而是各自依据自己的儒家观念、祖宗法度以及小团体的利益,在朝堂上互相攻击,这种情况在旷日持久的“国本之争”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万历皇帝想立自己宠爱的郑贵妃的儿子当太子,结果遭到了文官集团长达十几年的集体抵制。
面对这种失控的局面,万历皇帝的挫败感一天比一天强,其实早在万历十四年,他就开始频繁用“脚有病”之类的健康问题当借口不上朝了,这背后,既有他常年被病痛折磨的身体原因,更有他对朝政事务的长期厌倦,以及对官僚体系低效内耗的极度失望,“国本之争”的僵局,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最终促使他用了一种极端的方式,长达近三十年的怠政,他不再上朝,不批奏章,官员有空缺也不补,就用这种消极的方式,表达着对整个文官系统的无声抗议,他用一场残酷的政治清算,发泄了自己少年时代被严厉管束的压抑,却也亲手埋葬了大明王朝最后一次实现中兴的可能,不知道几十年后,当帝国的边防在后金的铁蹄下土崩瓦解,这位久居深宫、早已对天下事心灰意冷的皇帝,是否会想起,这个帝国曾因他老师的改革而迎来过短暂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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