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陕西乾县的梁山上,有这么个地界儿,去过的人估计都忘不了。
那就是乾陵,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两口子的合葬墓。
在那朱雀门外头,齐刷刷站着61尊石像,穿着紧身袍子,蹬着皮靴,一个个双手作揖,看着挺客气。
但最吓人的不是这阵仗,而是这些石像——全是无头的。
你要是胆子大,凑近了往西边一尊残像背后瞅,能隐约看见几个刻字:“右策卫将军、波斯王卑路斯”。
这行字一出来,是不是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一个波斯帝国的正牌太子,咋就死后变成个没脑袋的石像,给中国皇帝守了一千多年的大门?
这事儿要是细扒起来,那可不光是个亡国奴的眼泪史,它牵扯出的,是大唐当年在海外的一块“飞地”,还有咱们跟现在巴基斯坦那边一段早就被黄沙埋了的缘分。
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石像,这分明就是一封迟到了一千年的求救信。
咱们把日历往回翻,翻到公元7世纪中叶。
那会儿的世界局势,说白了就是“神仙打架”。
东方这边,大唐正是李治当家,那是真有钱,版图大得没边;可西边呢,乱套了。
那个牛气哄哄的萨珊波斯帝国,碰上了硬茬——阿拉伯骑兵。
那帮骑兵拿着弯刀,真的是砍瓜切菜一样。
公元651年,波斯末代皇帝跑路的时候被人给宰了,享国四百年的大帝国,咔嚓一下,塌了。
这时候,咱们的主角卑路斯王子,也就是那个石像的原型,彻底成了丧家之犬。
摆在他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往西去找拜占庭(东罗马),要么往东。
这哥们儿脑子挺清醒,他觉得此时此刻的地球上,能跟阿拉伯人掰手腕的,只有那个传说中的“大唐”。
于是,他做了一个可以说是改变了下半辈子的决定:向东,去长安!
这一路跑得那是相当狼狈。
等到了公元661年,卑路斯终于站在了大明宫含元殿前。
看着高高在上的李治,这位波斯王子估计是鼻涕一把泪一把,哭诉国破家亡的惨状。
李治听完了吗?
听完了。
但你别以为大唐皇帝就是单纯的同情心泛滥。
李治心里那是打着算盘的。
这哪是来个难民啊,这分明是送上门的地缘政治棋子。
大唐立马下了一步大棋——就在那个叫“疾陵城”的地方,设立了“波斯都护府”,然后大笔一挥,封卑路斯当都督。
重点来了,这个“疾陵城”在哪?
我刚特意去查了下地图,这地方就在今天阿富汗、伊朗和巴基斯坦交界的那一块。
换句话说,这个“波斯都护府”的地盘,直接覆盖了现在巴基斯坦的俾路支省北部。
这意味着早在1300多年前,大唐的行政编制就已经插到了如今中巴经济走廊的核心区。
虽说大唐没法派几十万大军过去,但有了这个名头,那就是有了“天可汗”的背书。
在那个风沙漫天的地方,卑路斯还得靠当地人。
当地谁最猛?
俾路支人。
这帮人属于伊朗语族群,那是出了名的能打,而且脾气暴,本来就看新来的阿拉伯人不顺眼。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卑路斯很快就跟俾路支部落打成了一片。
那几年,应该是卑路斯这辈子最后的高光时刻。
他在俾路支的群山里招兵买马,丝绸之路上的商队从长安拉着绸缎瓷器过来,经过他的防区,还得交点过路费,或者换点波斯的琉璃香料。
那是俾路支地区头一次这么深地卷进东亚的战略圈子里。
说白了,那时候的俾路支,就是大唐在西边的一个缓冲区,也是大唐看世界的一个窗口。
可是吧,历史这玩意儿,从来都不讲温情。
卑路斯天天盼着大唐能发兵帮他复国,但这事儿太难了。
长安离那儿十万八千里,中间还隔着沙漠雪山。
再加上那时候吐蕃在西边搞事情,大唐的精力也被牵制住了。
到了公元679年,本来名将裴行俭都打算护送卑路斯回去搞事情了,结果半道上西突厥又反了。
这就像你刚买了机票准备回家,结果机场大巴坏半路上了。
裴行俭顺手把西突厥灭了,但护送复国这事儿,也就黄了。
地缘政治就是这么残酷,鞭长莫及是常态,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眼看着复国是彻底没戏了,卑路斯心里的那团火也灭了。
公元708年,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王子,变成了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头子,再次回到了长安。
这一次,他不再求兵了,他是来求个死得安稳。
唐中宗给了他个“左威卫将军”的头衔,还在长安给他分了套大宅子,甚至允许他建个波斯寺。
日子是过得不错,但这哥们儿心里苦啊。
他知道,那个记忆里的波斯,再也回不去了。
最后,他老死在了长安。
临死前他估计还在念叨西边的事儿。
按照他的遗愿,唐朝把他的石像立在了乾陵,永远面朝西方。
看着是守灵,其实是在望家。
这事儿到这儿就算完了?
没有。
卑路斯人虽然没了,但他当年在西域留下的那些人脉,还有打通的那条路,草蛇灰线,一直没断。
到了元朝,蒙古人那是把欧亚大陆打通关了,俾路支那边的骑兵甚至被编进了元朝的色目人军团里。
再后来到了明朝,郑和下西洋,船队经过现在巴基斯坦沿海的时候,那边的俾路支商人还在做生意呢。
他们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几百年前,他们的老祖宗那是跟大唐将军拜过把子的。
现在咱们总说“一带一路”,说瓜达尔港,很多人觉得这是现代才搞出来的新概念。
你回头看看卑路斯当年的路线,从长安到俾路支,这不就是古丝绸之路的核心段吗?
这剧本,老祖宗早就写好了草稿。
那个乾陵的无头石像,现在还站在那儿吹风。
虽然脑袋不知道哪年被砸了(有说是明嘉靖大地震震掉的,也有说是被人砍的),但那个身架子依然挺得笔直。
它就像个沉默的证人,告诉咱们:中国从来都不是关起门来过日子的。
大唐之所以牛,不光是有李白杜甫写诗,更因为它敢把一个亡国太子封成将军,敢把行政区划设到几千里外的荒漠。
对于卑路斯来说,中国是他最后的避风港,是他在绝望里能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对于咱们现在来说,这段往事就像一面镜子。
不管隔着多少沙漠和雪山,只要有路,只要有人想活下去、想做生意,这地球两头的人,迟早得连在一起。
那个波斯王子没能复兴他的帝国,但他无意中踩出来的这条路,比任何帝国活得都长。
参考资料:
[宋]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西域传》,中华书局,197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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