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1月,成都刚刚解放,城里庆祝焰火还未散尽,川西丘陵间却已传出零星枪声。蒋介石的正规军被赶到海边,可数十万散兵、地痞、暗藏的特务却像散落的火星,随时可能复燃。军政干部很快发现,与战场截然不同的治安战正在逼近。

短短两个月里,绵州、雅安、崇庆相继出现小股土匪劫粮事件。地方干部缺乏武装,往往被迫撤入县城自保,大片乡村一夜之间失去统治力量。解放军在西南的主力编组尚未完成,再加上“胜利情绪”普遍存在,许多指战员认定这些乌合之众翻不了天。正因如此,匪患愈演愈烈。

1950年2月7日凌晨,崇庆县城外围突然聚集三四千匪众。县公安队阵地被火力压制,电台不断呼叫:请求增援。驻扎大邑的解放军540团9小时内急行军百里,于傍晚抵近崇庆南门。团长顾不得休整,安排一个营迂回、两个营正面压迫,夜色中打出一串曳光弹,城墙火点骤然稀疏。翌日破晓,大股土匪被击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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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点俘虏环节出现意外。一个身着旧军装、神态镇定的中年军官被押到团部,他主动报出身份:“原十八军180师538团三营副营长赵希荣。”审讯室里沉了数秒,记录员抬头质问:“你为什么在土匪队伍里?”赵低声回答:“形势弄错了,想劝他们投诚。”在场军官交换眼色,都明白此事绝非简单误会。

追溯时间,1月下旬,赵希荣奉命率八十余人护送征粮工作队返回崇庆。途中遭遇武装匪众伏击,地形平坦无遮无掩。就在所有人准备据地抵抗时,赵突然下令“不得开枪,谈判解决”。有意思的是,他还提议把轻机枪上交示好。连长刘国林断然反对,带着两个排强行突围,硬打六小时后伤亡过半逃出;赵却带一个排缴械投降。正因这段经过,川西军区将他定性为叛徒,并将审讯记录火速送往军区总部。

2月18日,西南军区司令部电话铃骤响。参谋长汇报完赵希荣一案,话筒那头的贺龙沉声质问:“动摇军心的祸根,怎么处理?”参谋长犹豫道:“拟判重刑,报批后执行。”贺龙厉声打断:“杀,一定要杀!留着便是变质的溃疡,早晚毒遍全身!”敲击桌面的声音透过线路清晰传到办公室里,众人面面相觑,现场无人多言。

然而,仅靠枪毙一个副营长远不足以遏制西南匪势。贺龙随即派人飞赴重庆,与邓小平会晤,两人联名上报中央,请求统一部署剿匪力量。信件送到北京的同时,各大军区也报来急电——华中、华南、华东山区均出现类似乱象,解放区农村政权遭受不同程度冲击。

3月初,毛泽东在紫光阁召集小范围会议,时间从清晨一直延续到深夜。会后,中央印发《剿灭土匪号召书》并指定黄炎培负责统筹社会面动员,限期各地成立剿匪委员会,军政民“三结合”。此举在内部被称作“第二次解放战争”。政策核心有两条:军事围歼、政治争取。对确属胁从的可登记自首;对匪首、潜伏特务必须“依法惩处,绝不宽贷”。

号召书发布不足十日,广东、广西、湖北同时启动大规模清剿。4月14日,叶剑英在广州主持公审大会,1.1万名匪首、特务被集中宣判,当日即执行枪决。快速、公开、合法,震慑立竿见影。四川盆地的暗流也开始收敛——曾经夜里撸枪点灯的山头,一夜之间火光全灭。

但情况很快出现变形。部分土匪转入黑夜深山,改用家族、宗教等隐蔽网络报复农民骨干。报表上“被杀积极分子”数字持续增长。1951年春,福建前线部队为夺岛正做最后准备,毛泽东却下令:“先稳住后方。”东南沿海六个军暂停金门作战计划,分批开进闽赣交界山区,执行剿匪与清乡双重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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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线拉长,对后勤、情报提出全新考验。西南方面,贺龙与邓小平把“地方武装”重新整编为“群众自卫队”,辅以“家家户户联保”制度。每村设联络员一名,夜间巡逻、昼间广播,强调“百姓自护”。值得一提的是,这种组织方式后来直接影响了民兵制度的成形。

1953年底,中央军委统计:全国共歼灭土匪及特务团伙两万余股,俘获枪支五十七万支;其中四川剿匪数占全国四分之一。赵希荣事件被写进《西南剿匪案例汇编》,标注为“典型的军内腐化与匪患勾连”。卷宗第一页仍抄录贺龙的那句话:“毒瘤不剜,必反噬躯体。”

至此,新政府在广袤乡村真正站稳脚跟,粮秩序恢复,治安网络延伸到山谷沟壑。那些曾经夹杂在逃兵、特务、地痞中的各色人等,要么伏法,要么归农。剿匪行动虽然耗时三年,却以雷霆手段换来相对持久的内部安定,为随后推开的土地改革和第一个五年计划扫清了最大的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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