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3月3日,胡宗南回到西安,立即投入紧张的进攻延安的准备工作中。他令第一战区副司令长官裴昌会、副参谋长薛敏泉、政治部主任王超凡等人先行前往洛川,筹组“前进指挥所”,作为他这次进攻延安的前线指挥机关。
胡宗南根本没有想到,就在他3月3日回到西安的当晚,他的机要秘书熊汇荃就秘密前往中共西安情报组织负责人王石坚家里,将胡宗南部的《攻略延安方案》等绝密军事文件以及胡宗南部近期各方面情况,包括胡宗南将密切注意新华社与延安广播电台播发的有关陕北战事的消息和评论,等等,统统作了详细报告。王石坚立即将这些极端重要的机密情报,通过秘密电台,火速报给延安中共中央。
胡宗南进攻延安的军事计划还未下达到部队,他的军、师、旅长都尚毫不知情,进攻延安的军事行动更远没有开始实施,他的一切军事机密就都被延安中共中央掌握了。——胡宗南部未来在陕北的命运也已是可想而知了。
胡宗南回到西安的第二天,即1947年3月4日,他得到报告:参加陇东战役的整四十八旅何奇部在奉命开往洛川集结的途中,在西华池被共军包围。胡急令整二十四旅张新部就近增援。整四十八旅虽被救出,但损失惨重,少将旅长何奇在3月5日阵亡;接着,胡宗南又得到整一军的报告,该军在从山西开往宜川集结的途中,整九十师中将师长严明在山西河津翻车折断右腿。尚未出师先损两员将领。胡宗南的内心蒙上一层阴影。胡宗南令康庄接任整四十八旅旅长,令陈武代理整九十师师长。
1947年3月7日,胡宗南接到蒋介石打来的密电,要他将原定发起进攻延安的日期3月10日,往后推迟三天。原因是美军驻延安军事观察组尚待撤离。但蒋仍要胡在莫斯科四国外长会议期间迅速夺取延安与歼灭陕北共军主力。
熊汇荃以胡宗南机要秘书的身份,及时得悉蒋介石指示推迟三天发起进攻的密电,当日晚立即报告王石坚转报延安中共中央。王石坚告诉熊汇荃,延安来电说,已将熊呈报的胡宗南进攻延安的作战方案呈送毛泽东、周恩来,他们认为情报很及时、很有用。熊汇荃报告王石坚,他明日将随胡宗南到洛川,无法继续提供情报了。王石坚说,主要的战略情况已搞清,细节会由别人去查。因为中共在西安的情报组织,除熊汇荃外,还有许多别的情报人员,分布在各条战线上。胡宗南部的动静多能及时为中共方面掌握。
1947年3月8日晚,胡宗南指定参谋长盛文留在西安主持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的日常工作,他自己携带随行人员,秘密离开西安,乘火车到达铜官(今铜川)。在那里胡宗南与熊汇荃及一名卫士都换上普通士兵的灰布棉军服,于3月9日晨光熹微时,转乘吉普车去洛川,在近午时到达。
胡宗南到达洛川前线后,就急于了解延安中共方面的消息。他让熊汇荃按时打开收音机收听延安电台的新闻广播。这次胡宗南听到的广播内容是,3月8日下午延安中共召开的“各界保卫边区、保卫延安动员大会”的报道。工作人员又给胡宗南送来关于这次大会的五则“新华社延安9日电”电讯稿的抄录油印件,其中有朱德、彭德怀、周恩来在大会上的讲话全文。胡宗南认真地研读了这些讲话,开始兴致很高,对秘书发议论说:从周恩来、朱德的讲话看,共产党毫无准备,和平观念很深,事到临头,开个动员大会也扭转不过来,只剩下几天,来不及坚壁清野,更谈不上长期作战。这次他出敌不意,攻敌无备,正好乘虚闪击突袭,迅速拿下延安。
胡宗南想了想,突然发现了问题:这次延安动员大会,中共中央主席毛泽东怎么没有讲话?他又想到,中共方面称周恩来为将军,称朱德为总司令,是将军大还是总司令大?周恩来在共产党里资历比朱德深,周恩来是朱德的入党介绍人,南昌暴动是周恩来领的头……现在中共方面称周恩来为将军,其中大有文章,一定是让周恩来指挥作战。胡宗南熟悉周恩来的经历,了解周恩来的文才武略,不由对此有点担心。他说:“周恩来这个人很难对付。”胡宗南兴头突减。
胡宗南不了解,中共方面在陕北的作战,是由毛泽东亲自谋划与部署。毛泽东决定与周恩来、任弼时坚持留在陕北,一方面指挥全国中共军队的作战,一方面吸引与拖住胡宗南军事集团,直接指导彭德怀率领的西北中共军队与胡宗南部作战。胡宗南面对的对手将是中共的几位最高领导人。
到1947年3 月10日,胡部进攻延安的军队如期到达宜川、洛川一线集结完毕。
集结在宜川一线的,为整一军董钊指挥的三个整编师七个整编旅,附重迫击炮营等。下辖:
整一师,师长罗列。辖整一旅,旅长吴俊;整七十八旅,旅长沈策;整一六七旅,旅长李昆岗。
整二十七师,师长王应尊。辖整三十一旅,旅长李纪云;整四十七旅,旅长李达。
整九十师,代师长陈武。辖整五十三旅,旅长邓宏仪;整六十一旅,旅长邓钟梅。
集结在洛川一线的,为整二十九军刘戡指挥的三个整编师七个整编旅,附战车、重炮部队。下辖:
整三十六师,师长钟松。辖整一二三旅,旅长刘子奇;整一六五旅,旅长李日基。(缺整二十八旅徐保部,该整编旅被胡宗南派往榆林任防守)
整七十六师,师长廖昂。辖整二十四旅,旅长张新;整一三五旅,代旅长麦宗禹。
整十七师,师长何文鼎。辖整十二旅,旅长陈子干;整四十八旅,旅长康庄;整八十四旅,旅长张淇。
另以整七十六师的整一四四旅,旅长赖汝雄,在后方铜官集结待命,兼负保卫西安至洛川通道。
以上共六个整编师十五个整编旅,以每旅9000人计算,十五个整编旅共约13.5万人。另每个军、师的直辖部队及临时配属的特种部队,共约2万人。这样,胡宗南用于进攻延安的正规部队共约15万人。胡部主力几乎全部集中投入此战役。
1947年3月10日晚10时,胡宗南在洛川中心小学礼堂召开军事会议。参加会议的有参战部队旅长以上的高级军官。
会议一开始,先举行“布达式”,由胡宗南宣布任命这次进攻延安的指挥机构——“前进指挥所”组成人员:裴昌会为前进指挥所主任;薛敏泉为参谋长,王超凡为政治部主任,汪承钊为参谋处长,熊汇荃为机要秘书······
布达毕,胡宗南正式传达与指授《攻略延安方案》,下达作战命令。其要点是:
(一)攻击目标:以整一军组成右兵团,整二十九军组成左兵团,采取钳形攻势,“包围歼灭”陕北共军主力,占领延安。攻击重点置于右兵团。
(二)兵力部署与攻击路线:
1.右兵团——整一军军长董钊指挥整一师、整二十七师、整九十师共七个整编旅,由宜川出发,占领临真镇、南泥湾、企盆湾等地,沿金延大道两侧,向延安攻击前进,最后占领延安及其东北地区,在拐峁停止待命。
2.左兵团——整二十九军军长刘戡指挥整三十六师之整一二三旅、整一六五旅、整七十六师之整一三五旅、整十七师之整十二旅,共四个整编旅,由洛川一线出发,攻占鄜县、茶坊、牛武、甘泉,沿咸榆公路,向延安攻击前进,占领延安西南地区,在枣园停止待命。
3.作战地境分界线:两个整编军作战地境分界线为洛川东四十里铺、南泥湾通延安之道路线。线上属左兵团。
4.总预备队——整七十六师之整二十四旅、整一四四旅,共两个旅,集结于洛川至同官(今铜川)一线,于进攻开始后,随右兵团后尾前进,策应两兵团作战;整十七师之整四十八旅、整八十四旅共两个旅,担负保卫同官(今铜川)到洛川及洛川以北的公路交通线,并修筑洛川到甘泉间的公路,保证前方粮弹补给。
(三)进攻开始时间及完成期限:各部于3月13 日晚6时前就攻击准备位置,布置妥当,14日拂晓发起攻击。要求在3月17日占领延安。战役完成时间约四天。
胡宗南告诉大家,在胡军各部发起进攻时。空军将先行对延安地区轰炸,宁夏的马鸿逵部与榆林的邓宝珊部将从西面与北面向边区发起攻击,与南面的胡部大军响应配合。
接着,前进指挥所的参谋长薛敏泉、参谋处长汪承钊就部队行军、作战注意事项作了具体布置,其中有些是国防部指导的新战术,有些是胡宗南的第一战区长官部新研究出来的战术,主要是“方阵式”与“蛇脱皮”的进军方式及“钻隙战术”等。其主要内容是:因陕北地形复杂,多高山大川,为防共军伏击与夜袭,规定各部队这次向延安进军,全部轻装,携带七天干粮。每天拂晓出发,薄暮露营。每次进军时,先派前卫占领阵地,依次掩护本队前进,首尾相顾,左右相联,布成横直三四十里的方阵,走山不走川,只走山顶,不走大路。若遇小股敌人即行消灭,遇大股敌人可先绕道而行,以求迅速快捷,最后吸引敌军于延安附近“围歼”之。薛、汪还对通讯联络、后勤保障及便于空军识别的标志等,作了规定。
会议最后,胡宗南对众将领说:领袖授命我们进攻延安,撤底摧毁共产党的根据地,大家要不负领袖重托,奋勇作战,建立奇功。胡宗南信心十足地说:三日之内占延安。只要占了延安,共军就得过黄河。
会后,胡宗南对军队的粮饷供应仍不放心。当时联勤总部只拨给胡部17万人份半个月的口粮。胡命薛敏泉分别向南京联勤总部与陕西省政府催索,务求解决攻击部队供粮难、运粮难的问题。
胡宗南对中共中央撤离延安后的去向也分外注意。当时,保密局研究室主任魏大铭从南京专程来到洛川。他带来美国最新侦测无线电台方向位置的设备及操作人员,编为一个分队,配属给胡宗南。连日侦测共区,发现山西兴县无线电台最多,由此判定中共首脑部转移到兴县。但对电波弱的电台不易侦测。胡宗南多次约见魏大铭,要求该分队积极工作,力求侦知判明陕北共军各级指挥部的位置。
下达作战命令后,胡宗南果真如他所说,“闲情逸致”起来。
可是胡宗南又一次没有想到,他召开洛川会议的最新军事机密又一次在他的眼皮底下,由他的机要秘书熊汇荃迅速而及时地报给了中共中央。
熊汇荃参加了洛川军事会议,听到了薛敏泉、汪承钊就行军、作战提出的新战术,这是他事先所不知的。后来,熊又了解到魏大铭带来了无线电侦测分队。这些都是极其重要的、关系到中共中央安危与中共军队作战的最新机密情报。他必须迅速报告中共西安情报组织。可是他身在洛川,无法去西安。于是他冒险违反中共的秘密工作常例,将这些情报白纸黑字写在纸上,封入信封,信封上写王石坚代名。他又写另一信给西安西大街“研究书店”的经理潘裕然,将给王石坚的信附在给潘的信中,并请潘对附信勿拆,迅交。然后一并装入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长官专用信封,封好后,上写“西安西大街研究书店潘裕然经理亲收”。熊汇荃将这封信交给胡宗南总部来往于西安洛川间的机要交通员送交,并要机要交通员索取回条。
熊汇荃的装有情报材料的信件,顺利交到了潘裕然手里。潘裕然是北京大学名教授潘家洵的儿子,又与陕西省政府主席祝绍周有亲戚关系,是熊汇荃在“湖南青年战地服务团”的旧友,在抗战期间曾受过胡宗南的政治培训,在西安三青团等政治机关工作过,以文职人员获上校军衔。现在他应聘在王石坚开办的研究书店任经理,与王石坚有自然联系,因此很快将熊汇荃的信转交给王石坚。
胡宗南在洛川军事会议上的一切最新机密,包括胡部进攻延安的日期、路线、军事计划、兵力部署以及最新战术等,又迅速被中共中央所掌握。中共中央迅速采取了一系列相应措施,其中包括为防备胡部的无线电侦测电台,对中共各级各单位使用无线电台作出了新的严格规定。中共中央在撤离延安时,曾下令中央各电台停止工作三天,并通知各野战军在作战前部署期间以及在作战中,不用无线电联络,改用小电台拍至大电台代转,以避免暴露各级指挥所位置与作战机密。这些措施以后给胡军的无线电侦测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