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飞据水断桥,看似勇猛无双。撤退后他却对刘备说:曹军中有一人,与我相隔百步,四目相对时,我竟感到一丝寒意

譬如长坂坡的张飞,一声怒吼,喝断了桥梁,也喝退了曹操的百万虎狼。

那一刻的他,是勇气的化身,是不可战胜的战神。

历史的尘埃之下,却掩埋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

当夜,这位万人敌的猛将,在帅帐之中,面对兄长刘备,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情。

那并非源于敌军的数量,也非利刃的锋芒,而是在百步之外,一双穿越了整个战场的、冰冷死寂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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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建安十三年,秋。

当阳长坂坡的天空,被血与火染成了绝望的赭红色。

刘备军的溃败如山崩之势,数十万百姓的哭喊与哀嚎,混杂着曹军铁蹄踏碎骨骼的闷响,构成了一曲人间炼狱的悲歌。

烟尘滚滚,遮天蔽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焦土味,呛得人无法呼吸。

赵云,这位白马银枪的常胜将军,此刻也已是浑身浴血,怀抱着幼主阿斗,在曹营的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每一次冲杀都险象环生,每一次突围都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的银甲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唯有那双眸子,依旧亮如寒星,支撑着他完成这不可能的使命。

终于,在力斩曹操五十余员大将后,他杀出了一条血路,踉跄着冲向当阳桥。

桥的另一头,立马横矛的那道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山岳,正是燕人张飞张翼德。

他奉了军师诸葛亮之命,在此断后。

他身后,只有寥寥二十余骑,但那股冲天而起的煞气,却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的魂魄,硬生生让桥对岸汹涌而来的曹军铁骑勒住了缰绳,不敢寸进。

张飞豹头环眼,燕颔虎须,手中一杆丈八蛇矛斜指苍天,坐下的乌骓马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他看着赵云怀抱阿斗,艰难地冲过桥来,眼中闪过一丝疼惜与敬佩,随即又被更为浓烈的杀意所取代。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兄长、为侄儿、为这数万追随的百姓,筑起一道最后的屏障。

“子龙,快走!这里交给我!”张飞的声音如同滚雷,在战场上空炸响。

赵云不敢停留,点了点头,策马狂奔而去。

桥面上,只剩下张飞一人,独自面对着桥对面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曹军。

为首的曹仁、李典、夏侯惇、夏侯渊、乐进、张辽、张郃、许褚等一众名将,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但此刻,他们却都在张飞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气势面前,迟疑了。

这不仅仅是勇猛,这是一种来自洪荒的、原始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狂暴力量。

张飞动了。

他策马向前,立于桥中央,丈八蛇矛在地上重重一顿,整个石桥似乎都为之颤抖。

“我乃燕人张翼德也!谁敢与我决一死死战!”第一声吼出,声若巨雷,山谷为之回应,桥下的河水被震得翻起层层涟漪。

曹军阵中一阵骚动,前排的战马竟被这声威吓得不安嘶鸣,纷纷后退。

曹操此时已在中军帐中听闻消息,急忙带着随从登上高处观望。

他看到那道黑色的身影,不由得想起当年关羽所言:“我三弟张翼德,于百万军中取上将之首,如探囊取物耳。”今日一见,方知其言不虚。

夏侯杰,曹操身边的一员裨将,素来胆小,此刻更是被吓得面无人色,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张飞见曹军无人敢应,更是气焰滔天,他再次圆睁环眼,厉声大喝:“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却是何故!”第二声吼出,曹军阵脚大乱,士兵们开始不自觉地向后退缩,仿佛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凶兽。

曹操见状,心中已有退意,他担心这其中有诸葛亮的诡计,恐有伏兵。

就在他准备下令暂缓追击之时,张飞的第三声怒吼,挟带着无尽的杀意与蔑视,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燕人张翼德在此,谁敢来决一死战!”这一声,仿佛抽干了天地间所有的空气。

夏侯杰再也承受不住这股精神上的巨大压迫,惊叫一声,肝胆碎裂,竟活生生被吓死,当场坠于马下。

主将的暴毙,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曹军的阵线彻底崩溃了,士兵们丢盔弃甲,争相奔逃,人马相踏,乱作一团。

张飞见状,发出一阵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睥睨天下的豪迈。

就在这狂笑声中,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对面混乱的敌军,却在百步开外,猛地顿住了。

在无数仓皇逃窜的身影中,有一个人格格不入。

那是一名普通的曹军步卒,穿着最寻常的甲胄,手中拿着一杆再普通不过的长枪。

他没有逃,甚至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周围的混乱都与他无关。

更让张飞心脏猛地一缩的是,那个人的目光,正穿过百步的距离,穿过弥漫的烟尘,精准无比地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四目相对。

一刹那间,张飞感觉自己如坠冰窟。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敬畏,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那双眼睛里有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平静,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一只忙碌而可笑的蝼蚁。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张飞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勇猛、煞气、万人敌的威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对方的眼神仿佛在说:我知道你的一切,我知道你的过去,我知道你的未来,你在我眼中,不过是一段既定的、可悲的命运。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从张飞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的狂笑声戛然而止,握着蛇矛的手,第一次渗出了冷汗。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只要对方愿意,随时可以穿过百步的距离,轻易地取走自己的性命。

这种感觉,比面对吕布时还要凶险百倍!

张飞不敢再与那双眼睛对视,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二十余骑大吼一声:“撤!快!拆了桥!”说罢,他第一个策马冲过桥去,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身后的亲兵们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将当阳桥彻底破坏。

直到奔出数里,再也看不到曹军的影子,张F飞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才稍稍平复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吓人。

他知道,今天,他虽然吓退了曹军,但他自己,也遇到了一个真正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的存在。

当夜,在刘备的临时营地,众人劫后余生,都在庆幸。

唯有张飞,一言不发地坐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着他的丈八蛇矛,眼神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困惑。

02

夜深人静,临时搭建的帅帐内,烛火摇曳,将刘备、关羽和诸葛亮三人的身影投射在帐壁上,忽明忽暗。

白日的惊魂未定与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一起,让帐内的气氛显得有些复杂。

刘备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忧虑。

他看向默然不语的张飞,关切地问道:“三弟,从回营后你便心事重重,可是今日力战,身体有何不适?”张飞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豹眼,此刻却是一片深沉的潭水,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大哥,我没事。”关羽抚着美髯,丹凤眼微眯,说道:“三弟今日当阳桥头一声吼,吓死曹将,喝退百万兵,实乃盖世之功。只是,我看你似乎并无喜色,反倒……像是遇到了什么劲敌?”关羽对自己这个三弟的性格了如指掌。

张飞勇则勇矣,但绝非鲁莽之辈。

他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对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

能让他露出这般神情,事情绝不简单。

张飞放下手中的蛇矛,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才缓缓开口:“大哥,二哥,军师……今天在桥上,我……我好像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这话一出,帐内三人都愣住了。

“不该存在的人?”刘备追问道,“三弟何出此言?”张飞的眼神飘向远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午后,回到了那座颤抖的石桥上。

“在我吼退曹军之后,所有人都乱了阵脚,争相奔逃。但在那片混乱之中,我看到了一个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只是个普通的小兵,穿着曹军最普通的盔甲,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在逃命,只有他,像一尊石像,冷冷地看着我。”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停住了摇动,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张飞话语中的关键。

“三弟,你确定他是在看你?”张飞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后怕的神色:“千真万确!我们隔着至少百步,中间全是乱兵和烟尘,但他的目光就像两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下子就扎进了我的心里。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都凉了。”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那种感觉,“那不是一个士兵该有的眼神。曹营的那些猛将,许褚、张辽,我和他们交过手,他们的眼神里有杀气,有战意,有狠厉。但那个小兵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关羽不解。

“对,什么都没有。”张飞的声音愈发凝重,“没有感情,没有波动,就像……就像一个木匠在看一块木头,在盘算着该从哪里下刀。他看我,不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在看一个……死物。一个已经注定要被摧毁的东西。”刘备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太了解张生的骄傲了,能让他说出“死物”这样的话,可见当时那双眼睛带给他的冲击有多么巨大。

“我与他对视了大概只有一息的时间,但那一息,却比我一生中任何一场厮杀都要漫长。我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他看穿了,所有的虚张声势,所有的勇猛,在他面前都像小孩子玩的把戏。大哥,你信吗?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一丝寒意,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彻骨的寒意。我甚至觉得,如果我再多看他一眼,我的魂魄都会被他吸走!”帐篷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关羽的眉头紧紧锁起,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一个人,能让自己的三弟产生如此荒谬却又真实的感觉。

刘备的面色也变得无比严肃,他知道,张飞绝不会无的放矢。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场遭遇了,这其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军师,”刘备转向诸葛亮,“此事你怎么看?”诸葛亮一直沉默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轮椅的扶手。

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而冷静:“翼德将军的感觉,绝非空穴来风。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猛虎下山,亦会警惕草丛中的响动。翼德将军乃世之虎将,他的直觉,往往比我们眼睛看到的更真实。”他看向张飞,目光锐利:“三弟,你可还记得那人的相貌、身形,或者他所在队伍的旗号?”张飞苦苦思索了半天,最终颓然地摇了摇头:“太远了,而且他穿着普通士卒的衣服,混在人群里,除了那双眼睛,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感觉……感觉他很年轻,但又感觉他很苍老,这种感觉很矛盾,我说不上来。”这个回答让线索彻底断了。

一个相貌平平、身份不明的曹军小兵,在几十万大军中,如同一滴水汇入大江,要如何寻找?

关羽沉声道:“或许只是三弟连日征战,太过疲惫,心神恍惚之下产生的错觉?”张飞立刻反驳道:“二哥!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那绝对不是错觉!那是一种……一种更高层次生命对低层次生命的俯视!对,就是这种感觉!”诸葛亮站起身,在帐内踱了踱步,羽扇轻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此事,非同小可。”他断然道,“无论那人是谁,是故弄玄虚,还是真有惊天纬地之才,他既然能让翼德将军心生警兆,就绝不可等闲视之。一个能洞悉人心的敌人,远比千军万马更为可怕。”他停下脚步,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主公,亮以为,我们必须立刻派人,不惜一切代价,查出此人的身份!”刘备重重地点了点头:“就依军师所言!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一个能让翼德感到胆寒的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就必须……尽早除掉!”夜色更深了。

几只最精锐的探子,趁着夜幕的掩护,悄悄地离开了营地,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渗透进庞大的曹营,去寻找那双让张飞如芒在背的、冰冷的眼睛。

所有人都没预料到,他们要找的,根本不是一个凡人。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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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派出去了,如同泥牛入海,一连数日都没有任何有价值的消息传回。

曹操的大军在长坂坡受挫后,并没有像诸葛亮预料的那样,进行短暂休整后便发动雷霆万钧的追击,反而一反常态地放慢了脚步。

他们只是不紧不慢地缀在刘备军的后方,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既给予了压力,又没有立刻决战的意思。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诸葛亮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他站在江夏城头,眺望着远处曹军连绵的营寨,手中的羽扇摇得比平时快了几分。

“军师,曹军这是何意?”刘备站在他身旁,同样满心困惑,“他们兵力远胜于我,士气也未受根本性打击,为何不一鼓作气攻过来?反倒像是在……散步。”诸葛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穿透数十里的距离,看清曹操中军大帐里的每一个细节。

“主公,事出反常必有妖。”他缓缓开口,“曹操生性多疑,但绝非一个优柔寡断之人。长坂坡之败,虽有翼德之功,但更多的是被翼德的气势所慑,加上担心我设有伏兵。可如今数日已过,我军虚实早已被其探知,他却依旧按兵不动,这不符合他的性格。”“莫非是军中粮草不济,或是发生了疾疫?”刘备猜测道。

诸葛亮摇了摇头:“可能性不大。曹操南征,粮草辎重准备必然万全。至于疾疫,若真发生,其军心必乱,营中气象绝不会像现在这般井然有序。”他用羽扇指向曹营的一个方向,“主公请看,那个方向,地势略高,按照兵法,应是曹军的粮草囤积之处。但昨日我遣人侦查,发现他们在那附近挖掘了数道深深的壕沟,并非为了防备我军劫粮,反倒像是在……排水。”“排水?”刘备更加不解了,“如今秋高气爽,何来水患?”“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诸葛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而且,我军派出的探子回报,曹军最近正在大量收购本地的芦苇和硫磺,不知有何用途。”这些零散的情报,看似毫不相干,但在诸葛亮的脑海中,却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而令人不安的轮廓。

他感觉自己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棋手对弈,对方的每一步棋都落在意料之外,却又隐隐暗合某种自己尚未理解的规律。

就在此时,一名负责情报的校尉匆匆来报:“启禀主公,军师!派往曹营的探子有消息了!”“快说!”刘备精神一振。

校尉呈上一卷布帛,面色凝重地说道:“王三回报,他想尽办法,也未能打探到任何关于那个‘眼神冰冷’的士兵的消息。

曹营数十万人,根本无从查起。

但是,他探听到一件怪事。”

“何事?”“据说,前几日曹军追击时,原本夏侯惇将军的先锋部队,是打算取道葫芦口的。但就在出发前,一个无名小卒,据说是伙夫营的,冲撞了夏侯将军的马匹,胡言乱语说什么‘今日东南风起,林中干燥,葫芦口地形狭窄,恐有火攻之险’。”

校尉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刘备和关羽也听得面面相觑,一个伙夫,懂什么兵法?

诸葛亮的脸色,却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严肃。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羽扇“啪”地一声合上。

“葫芦口……”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刘备见状,心中一惊:“军师,莫非……”诸葛亮没有回答他,而是急切地问校尉:“后来呢?夏侯惇可曾听信?”“自然没有。”校尉答道,“夏侯将军大怒,本欲将那伙夫斩首,但恰巧曹仁将军路过,说那伙夫看着面善,可能是惊吓过度,便饶了他一命,只打二十军棍了事。不过,曹仁将军为人谨慎,虽不信其言,却也多留了个心眼,命大军绕开了葫芦口,从旁边的开阔地带通过了。”听到这里,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备和关羽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诸葛亮。

他们看到,这位一向算无遗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军师,此刻的脸上,竟然流露出一种混杂着震惊、忌惮、甚至是一丝恐惧的复杂表情。

“军师,你……你没事吧?”刘备担忧地问。

诸葛亮缓缓地抬起头,他的声音干涩而艰涩,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确实在葫芦口,预先埋伏了三千弓箭手,并备下了大量的火油……只待东南风起……”此言一出,犹如平地惊雷!

刘备和关羽瞬间脸色煞白。

一个完美的伏击计划!

一个足以重创曹军先锋,为他们争取宝贵喘息时间的妙计!

竟然因为一个伙夫营小兵的胡言乱语,就这么……落空了?

这怎么可能!

是巧合吗?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那个伙-夫,怎么会知道自己要用火攻?

又怎么会知道自己会利用东南风?

“那个人……那个伙夫……”张飞在一旁听着,突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他想起了那双眼睛,那双冰冷得不似人类的眼睛,“军师!会不会就是他!就是我在当阳桥上看到的那个人!”诸葛亮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惊涛骇浪。

他终于明白了。

曹军的反常,囤积的芦苇硫磺,挖掘的排水壕沟,以及这次葫芦口的精准预判……这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

在曹操的军中,隐藏着一个“先知”。

一个能看穿他所有计谋,预判他所有行动的、看不见的敌人。

那不是凡人的智慧,那是近乎于“神”的领域!

“翼德,”诸葛亮的声音无比严肃,“你看到的那个人,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兵。他……是我们生平未曾遇到过的,最可怕的敌人。”他转身,快步走到地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长江沿岸的地形图。

赤壁,乌林,三江口……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映入眼帘。

他知道,接下来的决战,将不会再有任何秘密可言。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赤身裸体的棋手,坐在一个全知全能的对手面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早已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战栗。

04

我叫林峰,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主攻三国史。

如果说我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就是在一场该死的车祸后,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穿越了,成了一名建安十三年曹军伙夫营里的小兵。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唯一的“外挂”,就是我脑子里那部被翻烂了的《三国演义》,以及那些滚瓜烂熟的史料。

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几乎吓破了胆。

这里是真正的古代战场,人命比草还贱。

我的前身,就是因为在行军路上中了暑,一命呜呼,才让我占了这具身体。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小心翼翼,夹着尾巴做人,每天想的不是建功立业,而是怎么才能不在下一场战斗中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直到那天,长坂坡。

当大军追到当阳桥时,我混在队伍的中后方,亲眼看到了那个如魔神般的身影——张飞。

说实话,当他吼出第一声“我乃燕人张翼德”时,我腿都软了。

那股气势,隔着上百步都能感觉到皮肤在刺痛,灵魂在颤抖。

当周围的士兵,甚至是一些将领都开始被恐惧吞噬时,我却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因为我知道,这是我的一个机会,一个微不足道的、但却可能改变我命运的机会。

我知道张飞只是虚张声势,他身后根本没有伏兵。

我知道他接下来会吓死夏侯杰,然后拆桥走人。

我也知道,如果我像其他人一样表现出恐惧,那我将永远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

所以,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调动了毕生所有的演技,将一个现代人对历史人物的“上帝视角”——那种洞悉一切的冷漠与平静,全部凝聚在了我的眼神里。

我看着张飞,就像在看一个程序里既定的角色,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着属于他的剧情。

我赌他会看到我。

我赌他那野兽般的直觉,会从我这“格格不入”的眼神中,感受到一种无法理解的“异常”。

我赌对了。

我看到他睥睨天下的狂笑僵在了脸上,我看到他眼中的火焰被一丝惊惧所取代。

然后,他逃了,比历史上记载的还要仓促。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第一步棋,成功了。

我在张飞,乃至刘备集团所有高层的心里,种下了一根名为“未知”的刺。

接下来是葫芦口。

我知道那是诸葛亮给夏侯惇准备的见面礼。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曹军往火坑里跳,那会让我自己的生存环境变得更糟。

但我一个伙夫,人微言轻,直接去跟夏公说“前面有埋伏”,估计当场就会被当成奸细砍了。

所以,我只能用一种近乎“碰瓷”的方式。

我算准了夏侯惇的行军路线,故意冲撞了他的马匹,然后装成神神叨叨的样子,把“东南风、林中燥、葫芦口、有火攻”这几个关键词,用疯话的形式喊了出来。

结果很理想。

我虽然挨了二十军棍,屁股疼了好几天,但命保住了,而且成功地让谨慎的曹仁改变了行军路线,躲过了一劫。

最重要的是,这件事作为一个“奇闻”,在军中流传开来,也传入了一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我开始刻意地接近一个人——夏侯恩。

他是曹操的背剑官,虽然官职不大,但却能时常待在曹操身边。

我利用自己伙夫的身份,经常给他送些可口的饭菜,偶尔“不经意”地跟他聊起一些“乡间流传的异闻”,比如哪里的天气反常,哪里的地势险要。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

我不能直接说出未来的事,那会让我死得很快。

我只能将《三国演义》里的关键节点,拆解成一个个看似合理的“巧合”和“预警”,通过夏侯恩的嘴,若有若无地传递到曹操的决策层。

比如,我知道接下来就是赤壁之战,关键在于“火攻”和“东南风”。

我开始在军中散布一些“江上见闻”,说最近江水里的鱼虾行为异常,水底有暗流,老渔夫说这是要刮长时间东南风的征兆。

我还“无意中”发现,船上的桐油和干柴堆放得太近,存在巨大的火灾隐患。

这些话,大部分人都当成笑话来听。

但夏侯恩听进去了,他也半信半疑地把这些话告诉了曹操。

我知道,凭我现在的身份,这些话还不足以改变曹操连环战船的决策。

但没关系,我需要的,同样是在曹操心里,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我在赌,赌诸葛亮会发现我的存在。

一个能精准预判他计谋的“幽灵”。

我要让他忌惮,让他恐惧,让他不敢再轻易使用那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策。

我,林峰,一个历史的偷渡者,现在要做的,就是利用我最大的优势——信息差,在这盘波澜壮阔的棋局中,为自己搏出一个活下去的未来。

我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小兵了。

现在,我躲在曹军的阴影里,冷冷地注视着江对岸的那个白衣卿相。

诸葛亮,你的对手,来了。

我知道你的每一步棋,而你,对我一无所知。

这场对弈,从一开始,就不公平。

05

建安十三年冬,赤壁。

长江之上,北风呼啸,浊浪滔天。

曹操的八十万大军陈兵江北,战船用铁索相连,绵延数十里,如同一座座移动的水上堡垒,旌旗蔽日,气势吞天。

中军大帐之内,曹操意气风发,横槊赋诗,大宴群臣,仿佛一统江南的霸业已是囊中之物。

在一片欢声笑语的角落里,作为曹操背剑官的夏侯恩,却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他总会想起那个叫林峰的伙夫跟他说过的那些“疯话”。

“东南风”、“火攻”……这些词就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几次想向丞相进言,但看着曹操那志得意满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连程昱、荀攸这样的顶级谋士都认为连环船是万全之策,自己拿一个伙夫的胡言乱语去进谏,岂不是自讨没趣?

在南周瑜的大营里,一场决定天下命运的惊天密谋,正在悄然进行。

黄盖的苦肉计已经上演,阚泽也已献上了诈降书,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诸葛亮立于七星坛之上,身披道袍,手持宝剑,口中念念有词,步罡踏斗,一副羽化登仙的模样。

他在等,等那个能将曹操水上帝国付之一炬的、天定的东南风。

连诸葛亮自己都不知道,他自以为隐秘的所有行动,都早已落入了一双冰冷的眼睛里。

林峰,此刻已经凭借着几次“精准的预言”和夏侯恩的引荐,从一个伙夫,破格提拔成了夏侯恩身边的一名亲兵。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话说多了,必然会引起怀疑。

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等待诸葛亮的计划发动,然后再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他利用亲兵的身份,悄悄地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安排。

他告诉负责巡逻的校尉,江东的奸细可能会从东南角的芦苇荡里放火偷袭,应该在那里加派人手。

他又对负责后勤的官员说,为了防火,应该在每艘大船上都多备几个装满沙土的麻袋和盛满水的木桶。

这些建议听起来都合情合理,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也都被采纳了。

夜,终于深了。

子时刚过,风向,悄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凛冽的西北风,渐渐停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温暖而湿润的……东南风!

来了!

曹营中,正在酣睡的士兵们还未察觉到这致命的变化。

但在七星坛上,诸葛亮猛地睁开了双眼,精光四射。

“取我令箭来!速告公瑾,即刻发兵!”他知道,历史的剧本,将由他亲手翻开最壮丽的一页。

江面上,黄盖率领的二十艘火船,借着风势,如同离弦之箭,直扑曹军水寨。

船上装满了干柴、芦苇,浇上了鱼油,外面用帷幕罩着,伪装成运粮船。

船头,站着诈降的蔡中、蔡和的“使者”。

一切都和计划的一模一样。

曹军水寨的哨兵看到了来船,高声喝问。

使者回答是来献粮的。

哨兵见是自己人的旗号,并未怀疑,正要放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突兀的声音从岸上的巡逻队中响起:“站住!口令!”这个声音,正是来自林峰。

他今天主动请缨,加入了东南角的巡逻队。

使者愣了一下,诈降书里没提过还有口令这回事啊!

他支吾道:“是……是来献粮的,哪有什么口令?”林峰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佩刀,厉声喝道:“拿下!他们是江东的奸细!”他身边的巡逻兵虽然不解,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弓搭箭,对准了来船。

黄盖在船上见状,知道事情败露,心中大急。

他当机立断,下令道:“点火!全速冲锋!”二十艘火船瞬间撕下伪装,点燃了引线,变成了二十条咆哮的火龙,向着曹军的连环大船猛冲过去!

“敌袭!是火船!”曹军水寨顿时炸开了锅,警锣声、呐喊声响成一片。

一切都太迟了。

借着强劲的东南风,火船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们义无反顾地撞进了曹军那钢铁丛林般的船阵之中。

轰!

轰!

轰!

巨大的撞击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

被撞中的曹军大船,立刻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火海!

烈焰冲天,将整个夜空都烧得通红。

连锁反应开始了,一艘船着火,很快就引燃了旁边被铁索牢牢锁住的“兄弟”船只。

火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蔓延开来,整个曹军水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人间炼狱。

惨叫声,哀嚎声,落水者的呼救声,不绝于耳。

曹操在中军大帐中被惊醒,冲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险些从指挥船上摔下去。

“怎么会……怎么会刮东南风……”他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就在周瑜和诸葛亮以为大功告成之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按理说,如此大的火势,加上连环船的“助力”,曹军应该毫无还手之力,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可是,预想中那种彻底的、毁灭性的崩溃,并没有出现。

只见在火海之中,无数曹军士兵并没有惊慌失措地跳水逃生,而是在各级将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他们将早已准备好的、浸湿的棉被盖在甲板上,延缓火势蔓延。

他们用一袋又一袋的沙土,奋力扑打着火焰。

更重要的是,在船阵的几个关键节点,一些手持大斧的士兵,竟然在疯狂地砍着连接大船的铁索!

“砍断铁索!快!让外围的船只脱离火海!”一个个将领声嘶力竭地吼着。

这些应对措施,显然是经过了提前的演练和准备!

虽然依旧损失惨重,但曹军的指挥系统并没有崩溃。

不少外围的战船,在砍断铁索后,成功地脱离了主船阵,避免了被一同烧毁的命运。

南岸之上,周瑜看着眼前这一幕,英俊的面庞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怎么会早有准备?”他失声喊道。

站在他身旁的诸葛亮,此刻的面色比曹操还要苍白。

他遥望着对岸那片虽然混乱但并未彻底崩溃的火海,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精心策划、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火烧赤壁,竟然……被对方提前预判,并做好了应对预案?

那个“幽灵”,那个看不见的敌人,他不仅猜到了自己要用火攻,猜到了自己会借东风,甚至连自己会利用连环船的弱点,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提前让曹军准备了防火的沙土和湿棉被,甚至提前安排了砍断铁索的敢死队!

这不是计谋的博弈,这是单方面的碾压!

诸葛亮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住了,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过熊熊的烈火,穿过滚滚的浓烟,仿佛要在那片地狱般的景象中,找出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可怕的对手。

他知道,对方此刻一定也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自己,就像在看一个自作聪明的小丑。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恐惧感,瞬间将他吞噬。

他站在七星坛上,江风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因为他的心,已经凉透了。

他缓缓地抬起手,指着对岸的火海,嘴唇颤抖着,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绝望地吐出了几个字:“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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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赤壁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分,当东南风停息,江面上只剩下漂浮的船骸、烧焦的尸体和一片刺鼻的焦糊味。

这场本应奠定三国鼎立格局的决战,最终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周瑜的江东水师取得了胜利,但却是一场惨胜。

曹操的八十万大军虽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但由于应对及时,核心的指挥系统和相当一部分精锐兵力,在砍断铁索后得以保全,成功撤回了江北。

曹操的主力未被全歼,这意味着刘备和孙权将要面对一个更为谨慎、更为可怕的敌人。

消息传回夏口,刘备军中一片哗然。

无人能理解,为何一个堪称完美的计策,最终会打成这样一个折扣。

帅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刘备、关羽、张飞,都沉默地看着诸葛亮,等待着他的解释。

而诸葛亮,这位一向以从容潇洒示人的军师,此刻却面沉如水,双眼布满了血丝,一夜未眠的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将一份份战报——关于曹军如何在火起之后迅速组织灭火、如何分批砍断锁链、如何在混乱中依旧保持建制撤退的详细情报,摊在了众人的面前。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张飞第一个拍案而起,他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满脸的不可思议,“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算到这一步!提前备好沙土湿被,还安排人砍锁链?这分明就是一早就知道我们要放火!”关羽抚髯的手也停住了,他那双高傲的丹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忌惮之色:“军师,这已经超出了智谋的范畴。对方……似乎能未卜先知。”刘备长叹一口气,他看着面色憔悴的诸葛亮,心中不忍,但还是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军师,我们……究竟是在和谁作战?”诸葛亮闭上双眼,苦涩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他出山以来,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这三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让人感到心寒。

“我只知道,在曹营之中,隐藏着一个‘鬼’。”

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一个能看穿我们所有人心,洞悉我们所有计划的‘鬼’。

他不是在与我们博弈,他是在……俯视我们。

就像一个棋手,提前看过了整部棋谱,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帐内的每一个人,无比严肃地说道:“从葫芦口的火攻被识破,到赤壁之战的应对,此人对我的计策了如指掌。这说明,他对我的思维方式、用兵习惯,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但奇怪的是,他似乎又不是万能的。他能预判,却不能完全阻止。他能让曹操减少损失,却无法改变曹军战败的结局。这其中,必有缘由。”“什么缘由?”刘备追问。

诸葛亮走到地图前,目光在荆州九郡的版图上缓缓移动。

“我在想,此人的‘预知’,是否有所限制?”

他用羽扇点了点地图上的一个点,“比如,他所知道的,是否只是一个‘既定的结果’?

他知道赤壁会有一场大火,所以他能提前做出防火的准备。

但他不知道火从何而来,何时而起,所以他无法阻止黄盖的火船。

他就像一个读过剧本的看客,知道故事的大致走向,却不清楚其中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推论,让帐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

如果对方不是全知全能的神,那便还有对抗的可能。

“那我们该怎么办?”张飞急切地问道,“俺一想到那个家伙在暗处盯着我们,就浑身不自在!”诸葛亮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斗志。

“既然他知道‘剧本’,那我们就……演一出剧本上没有的戏!”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亮与自信,“他知道我们会做什么,那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他以为我们会趁胜追击,直取南郡,那我们就偏偏按兵不动,转而去攻取防守空虚的荆南四郡!他熟悉我的用兵之法,那我就用最笨拙、最不合常理的方法来行军布阵!”“这……这不是自乱阵脚吗?”关羽皱眉道。

“不。”诸...

07

曹军大营,一片愁云惨淡。

赤壁的惨败,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曹操一连几日都将自己关在帐中,不见外人,连最宠信的谋士程昱和荀攸求见,都被挡了回来。

军心,已经动摇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边缘。

在这片压抑的气氛中,有一个人却异常平静。

林峰。

此刻的他,正站在夏侯恩的身旁,垂手而立,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

赤壁一战,他虽然没能完全阻止曹军的失败,但却凭借着提前的预警,为曹操保住了数万精锐和大部分核心将领,这个功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他从一个无名小卒,一跃成为曹操都知道的人物。

“林峰,你说,丞相为何会败得如此之惨?”夏侯恩看着中军大帐的方向,忧心忡忡地问道。

林峰的脸上古井无波,淡淡地回答道:“非战之罪,实乃天意。”“天意?”夏侯恩不解。

林峰没有再多做解释。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他走到台前的时候。

赤壁之战让他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他虽然知道历史的“剧本”,但作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能施加的影响力实在太有限了。

他的预警,只能让曹操将信将疑,做一些有限的准备,却无法从根本上动摇曹操的决策。

除非,他能获得更高的地位,更大的话语权。

而现在,机会来了。

数日后,曹操终于走出了大帐。

他虽然面容憔悴,但眼神中的霸气却丝毫未减。

他召集了所有将领和谋士,第一件事,不是追究战败的责任,而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命令。

“传我将令,召见亲兵林峰。”当林峰走进中军大帐,面对着这位传说中的枭雄时,他没有丝毫的紧张。

他知道,曹操这种人,最看重的不是忠诚,而是价值。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展现出自己无可替代的价值。

曹操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要将林峰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你就是林峰?”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威严。

“小人正是。”林峰不卑不亢地回答。

“赤壁战前,是你预警说有火攻之险?”“是。”“葫芦口,也是你提醒曹仁将军,可能有埋伏?”“是。”曹操的眼睛眯了起来,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告诉我,你是怎么知道的?”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峰身上。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他生死的问题。

回答不好,就是妖言惑众,当场便会被拖出去砍了。

林峰却只是平静地抬起头,直视着曹操的眼睛,缓缓说出了四个字:“夜观天象。”这个回答,让帐内众人一片哗然。

又是这种神神叨叨的东西!

曹操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林峰,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一毫的破绽。

但林峰的表情,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

“你可知,诸葛亮正在图谋何处?”曹操突然问道。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林峰回答得太精准,反而会加重曹操的怀疑。

林峰心中冷笑一声,他知道,真正的表演,现在才开始。

他装作掐指推算的样子,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诸葛亮用兵,虚实相生,神鬼莫测。依小人愚见,他既已大胜,必会乘胜追击,目标……应该是南郡。”这个回答,和帐内所有谋士的判断,一模一样。

南郡是荆州的战略要地,曹仁正率领残部驻守在那里,压力巨大。

趁胜夺取南郡,是理所当然的下一步。

曹操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他又问道:“那你认为,我军该如何应对?”林峰摇了摇头:“诸葛亮智谋近妖,正面抗衡,胜算不大。为今之计,只有坚守。南郡城高池深,只要曹仁将军能坚守一月,待我军重整旗鼓,刘备军师老兵疲,必然退去。”这番话,同样是老成之言,没有任何出奇之处。

帐内的谋士们,脸上都露出了“不过如此”的神情。

曹操的眼中也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问对即将结束时,林峰却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他抬起头,语出惊人,“以上所言,皆是兵法常理。但若以天象而论,我却看到了……另一番景象。”“哦?”曹操的兴趣被重新勾了起来,“说来听听。”林峰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将星闪烁,主攻之兆。但南郡上空,却有迷雾笼罩,并非决战之地。反倒是……荆南四郡,武陵、长沙、桂阳、零陵,其上空星光黯淡,主将之星摇摇欲坠,乃是……城破人亡之兆!”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程昱当即出言反驳:“一派胡言!荆南四郡,皆有重兵把守,城池坚固,刘备刚刚经历大战,兵力疲惫,如何能分兵去攻?他若敢如此,我军正好出击,断其后路,让他首尾不能相顾!”所有人都点头称是,觉得林峰的话完全不合逻辑。

放弃唾手可得的南郡,去啃荆南四郡那几块硬骨头,除非诸葛亮疯了!

曹操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峰,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如此笃定?”林峰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微笑。

他直视着曹操,一字一顿地说道:“因为我知道,诸葛亮现在最想对付的,不是曹仁将军,也不是丞相您的大军。他最想对付的,是‘我’!”

轰!

这句话,就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天灵盖!

诸葛亮最想对付的,是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

这是何等的狂妄!

何等的荒谬!

曹操的身体,却猛地一震。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了!

诸葛亮知道自己军中有一个能预知他计谋的“高人”,所以,他要用一种完全不合逻辑、不合常理的打法,来迷惑这个“高人”,来试探这个“高人”的深浅!

放弃南郡,转攻荆南四-郡,这步棋,臭吗?

臭!

不合逻辑吗?

不合逻辑!

但正因为如此,它才是一步……剧本上没有的棋!

曹操死死地盯着林峰,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确定,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那个让诸-葛亮都感到束手无策的、己方的“鬼”!

“传我将令!”曹操猛地站起,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命曹仁死守南郡,不可出战!同时,立刻派使者,星夜赶往荆南四郡,命太守韩玄、金旋、赵范、刘度,加强戒备,随时准备迎战!另外……”他看向林峰,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名为“倚重”的光芒,“封林峰为军师中郎将,参赞军机,即刻起,随我左右!”

08

荆州,夏口。

诸葛亮的帅帐内,一盏孤灯,照着他清瘦而疲惫的脸庞。

他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

他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足以验证他心中那个疯狂猜想的消息。

他在赌。

赌对方那个“先知”,会被自己这步看似愚蠢的棋迷惑。

赌对方会让曹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郡。

这样,赵云和张飞率领的偏师,才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空虚的荆南四郡。

这步棋,险之又险。

一旦对方识破了他的真实意图,提前在荆南设防,那么赵云和张飞的部队,就会陷入重围,后果不堪设想。

但这是他唯一能走的一步棋。

他必须跳出对方所熟知的“剧本”,创造一个新的战场,一个新的变数。

只有在混乱和未知中,他才有机会,抓住那个“鬼”的尾巴。

终于,帐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军师!大捷!赵云将军和张飞将军,已分别攻克桂阳和武陵!零陵太守刘度望风而降!长沙守将黄忠、魏延,也已归顺主公!荆南四郡……已尽归我军所有!”这个消息,让帐内所有将佐都欢呼了起来。

这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以最小的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就为刘备拿下了四郡之地,奠定了立足的根基。

诸葛亮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恰恰相反,他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身边的案几才勉强站稳。

“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这……这不可能……”众人见状,都收起了笑容,不解地看着他。

“军师,这是大好事啊,您为何……”一名将领小心翼翼地问道。

诸葛亮没有理会他,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名传令兵,声音颤抖地问道:“你……你再说一遍?四郡……皆已归降?”“是……是的,军师。”传令兵被他吓人的样子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诸葛亮猛地闭上了眼睛,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那步自以为跳出剧本的“妙棋”,从头到尾,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不对,不是算计!

对方根本没有“算计”!

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结果!

他知道自己会声东击西,他知道自己会派赵云和张飞去攻打荆南四郡,他甚至……连黄忠和魏延会归降,都一清二楚!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荆南四郡的抵抗会如此薄弱,为什么一切会进行得如此“顺利”!

这不是顺利,这是对方布下的一场“阳谋”!

对方故意放任自己拿下荆南四郡,因为他知道,这四郡之地,看似广阔,实则贫瘠,且四面受敌,易攻难守。

他用这四座城池作为诱饵,换取了曹仁在南郡的休养生息,换取了曹操主力部队的重整旗鼓。

更可怕的是,对方通过这一系列的“精准预言”,必然已经取得了曹操全部的、毫无保留的信任!

从今往后,曹军的每一个决策,背后都将站着那个无所不知的“鬼”!

自己将要面对的,不再是多疑的曹操,不再是勇猛的曹将,而是一个开了“天眼”的、几乎不可战胜的战争机器!

“噗——”一口鲜血,猛地从诸葛亮口中喷出,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襟。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军师!”“快传军医!”帅帐内,顿时乱作一团。

这是诸葛亮出山以来,第一次心神失守,急火攻心。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平生最可怕的对手。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匡扶汉室的理想,是否都只是那个“鬼”眼中,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可悲的戏剧?

09

在诸葛亮吐血昏迷的同时,曹操的南郡大营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林峰,因为精准预言了诸葛亮的每一步行动,地位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跟在夏侯恩身后的亲兵,而是拥有了自己的独立营帐,并且被曹操特许,可以随时参与最高级别的军事会议。

此时,他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与曹操、程昱、荀攸等一众顶级谋士,一同分析着当前的局势。

“诸葛亮连下荆南四郡,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已是强弩之末。”程昱指着沙盘,分析道,“四郡之间相隔甚远,兵力分散,我军只需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击破,必能大获全胜。”荀攸也点头附和:“仲德公所言极是。为今之计,当命曹仁将军出兵,先取公安,断其粮道,刘备军不战自溃。”这些都是稳妥的计策,也是正常情况下最优的选择。

曹操听着,却不置可否,他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峰。

“林军师,你的看法呢?”这一声“林军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心中一凛。

他们知道,现在,这个年轻人的意见,在丞相心中的分量,已经超过了他们这些跟随多年的老臣。

林峰缓缓地走到沙盘前,他没有去看荆南四郡,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西方——益州,西川。

“丞相,诸葛亮拿下荆南,并非为了久守,而是为了……取西川。”他的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西川?”程昱皱眉道,“刘璋暗弱,取之不难。但西川路途遥远,山川险阻,刘备新得四郡,根基未稳,如何敢妄动?”“因为他别无选择。”林峰的声音平静而笃定,“荆州乃四战之地,北有丞相,东有孙权,他夹在中间,如坐针毡。唯有取得西川,与荆州形成犄角之势,方有与天下英雄争锋的资本。这,便是他的《隆中对》。”

《隆中对》!

这个词,让曹操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是他第二次从林峰口中,听到这种仿佛能洞悉敌人最高战略的机密!

林峰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继续说道:“诸葛亮接下来的计划,必然是留关羽守荆州,他自己则会和刘备,亲自率兵入川。而这,正是我们的机会。”他拿起一枚代表曹军的黑色令旗,没有插向荆南,也没有插向公安,而是重重地插在了沙盘上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位置——合肥!

“孙权此人,野心勃勃,他坐视刘备占据荆州,早已心怀不满。赤壁之战,他虽与刘备联盟,但那不过是权宜之计。如今我军主力在此与刘备对峙,其东线必然空虚。丞相只需派一员大将,率领一支精兵,猛攻合肥,孙权必然会回兵救援。”林峰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那是一种洞悉了历史走向的、绝对的自信。

“孙权一动,江东震动。届时,丞相再修书一封,送与孙权,与他重修旧好,共分荆州。孙权首鼠两端,必然会动心。到那时,留守荆州的关羽,将要面对的,就是我军与江东军的……两面夹击!”“关羽此人,刚愎自用,看似勇猛,实则有勇无谋。只要我们断其粮道,再以重利诱之,不出三月,荆州必克!荆州一失,刘备在西川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覆灭,只在旦旦!”一番话,说得在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计策,太狠了!

也太毒了!

它完全跳出了与刘备正面决战的思维定式,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更宏大的战略层面,将孙权这个“盟友”,也算计了进去。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用兵之法了,这是在……拨动天下的棋局!

曹操看着沙盘,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关羽败走麦城,刘备困守西川的景象。

他猛地一拍桌案,大声喝道:“好!好一个‘坐山观虎斗,联吴抗刘’!

就依林军师之计!”

他看向林峰,眼神中充满了欣赏与倚重。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首席军师!全军上下,但凡军机要事,皆需先问过你的意见!”在千里之外的夏口。

昏迷了三天的诸葛亮,终于悠悠转醒。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挣扎着起身,伏在案前,开始疯狂地写信。

他写给刘备,让他万万不可轻信西川张松的邀请,那可能是个陷阱。

他写给关羽,让他无论如何都要交好孙权,不可有丝毫怠慢。

他又写了第三封信,给远在江东的鲁肃,希望他能顾全大局,继续巩固孙刘联盟。

他不知道那个“鬼”下一步会做什么,他只能凭借着自己对天下大势的理解,去弥补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漏洞。

他就像一个拼命修补堤坝的工匠,却不知道,那毁天灭地的洪水,将从他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奔涌而来。

当他写完最后一封信,派人送出去后,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望着窗外的天空,喃喃自语:“我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剩下的,就看……天意了。”他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所对抗的,早已不是什么“天意”。

而是一个,比天意本身,更加可怕的存在。

10

命运的齿轮,开始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疯狂转动。

一切,都如同林峰所“预言”的那样,分毫不差地发生了。

张辽、乐进、李典率领七千精兵,在合肥逍遥津大破孙权十万大军,杀得江南人人闻风丧胆,小儿不敢夜啼。

孙权在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后,狼狈撤军。

随即,他收到了曹操的亲笔信。

信中,曹操将荆州南郡许诺给孙权,并愿意与他平分荆州,唯一的条件,就是联手,共同对付关羽。

面对曹操抛出的橄榄枝,和刘备集团日益壮大的威胁,孙权心中的天平,开始剧烈地摇摆。

最终,利益战胜了盟约。

他同意了。

一张针对荆州、针对关羽的天罗地网,就此悄然张开。

而此时的关羽,对此却一无所知。

他刚刚经历了襄樊之战,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威震华夏,声势达到了人生的顶峰。

巨大的成功,让他本就高傲的性格,变得更加目中无人。

他无视了诸葛亮让他“东和孙权”的叮嘱,甚至辱骂了前来为儿子求亲的孙权使者,彻底撕裂了孙刘联盟最后的一丝情面。

当吕蒙白衣渡江,奇袭荆州;当曹仁、徐晃的大军从北面压来;当他引以为傲的荆州守军,在他背后举起了叛旗……这位威震天下的武圣,才终于从胜利的幻梦中惊醒。

但他醒得太晚了。

兵败如山倒。

曾经追随他威震华夏的军队,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败了,败走麦城。

那是一个冬日,天空中飘着冰冷的雪花。

关羽带着残存的数十骑,在绝望中突围。

但他最终,还是被东吴的伏兵,堵在了一片狭窄的山谷里。

当他看到敌将潘璋手中的那把武器时,他那双高傲的丹凤眼,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那把刀,是他的青龙偃月刀。

……消息传到成都,刘备闻之,当场哭昏过去。

他不敢相信,自己义结金兰的二弟,那个温酒斩华雄、过五关斩六将、千里走单骑的盖世英雄,就这么……死了。

悲痛,很快就转化为了无尽的愤怒。

他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倾全国之兵,七十万大军,御驾亲征,誓要踏平东吴,为关羽报仇。

此时,诸葛亮远在南中平叛,无法阻止。

而成都朝堂之上,再也无人能劝得住这位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的帝王。

刘备的复仇大军,最终,在夷陵,遭遇了他们命中注定的克星——陆逊。

火烧连营七百里。

七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刘备在亲兵的拼死保护下, 겨우逃到了白帝城。

经此一役,蜀汉的精锐尽丧,元气大伤,那个刚刚建立的、充满了希望的帝国,瞬间就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白帝城,永安宫。

刘备躺在病榻之上,已是油尽灯枯。

他看着床前泣不成声的诸葛亮,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句流传千古的托孤之言。

“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国,终定大事。若嗣子可辅,辅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诸葛亮泣拜于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贞之节,继之以死!”就在刘备即将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他却突然回光返照般,猛地抓住了诸葛亮的手。

他的眼中,爆发出一种奇异的光芒,充满了恐惧、不甘与困惑。

“孔明……告诉我……”他的声音,微弱得如同梦呓,“我们……究竟是……输给了谁……?”输给了谁?

这个问题,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诸葛亮的心里。

是啊,我们究竟是输给了谁?

输给了曹操?

输给了孙权?

输给了陆逊?

不。

都不是。

他们,都只是棋子。

真正执棋的,是那个从始至终,都隐藏在幕后,从未露面的“鬼”。

那个在当阳桥上,让张飞感到彻骨寒意的“鬼”。

那个精准预言了赤壁、荆南、合肥、夷陵……所有战役结果的“鬼”。

他就像一个冷漠的剧作家,写好了一切的剧本,然后,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舞台上的演员,一步步,走向早已注定的、悲惨的结局。

诸葛亮无言以对。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效忠了一生的主公,带着这个永远无法解答的疑问,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昭烈皇帝,驾崩。

一个时代,就此落幕。

多年以后,已经成为蜀汉丞相,六出祁山,为匡扶汉室流尽最后一滴血的诸葛亮,在五丈原的秋风中,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弥留之际,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血色的长坂坡。

他想起了张飞跟他描述的那双眼睛。

冰冷的,平静的,俯视众生的眼睛。

那一刻,他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空无一人的帐外,发出了一声凄凉的、跨越了时空的叹息:“你……赢了……但……你……究竟……是谁……”而在遥远的北方,洛阳。

早已成为曹魏首席军师,权倾朝野的林峰,正站在观星台上,遥望着西南方那颗即将陨落的将星。

他听着手下人关于诸葛亮病逝的报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端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星空,遥遥一敬。

“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他喃喃自语。

然后,他放下了酒杯,转身,走入了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的身后,是一个即将被司马氏窃取的帝国,是一段早已被他搅得面目全非的历史。

而他的前方,却依旧是无尽的、孤独的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