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钟声在潮湿的夜里显得格外空洞。
唐慕青推开了“拾光书屋”那扇吱嘎作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陈旧纸页、潮湿木头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雨丝斜打在临街的橱窗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模糊了窗外寂寥的街灯。
这是祖母林秀云去世后第七天,也是唐慕青正式继承这间书店的第一夜。
遗嘱里那句简短的嘱托——“守住这里,真相在纸页间”——像一块沉重的磐石压在她的心口。
书店里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和脚步摩擦地板的细微声响。
她的手电光柱扫过林立的书架,尘埃在光中飞舞,如同破碎的时光碎片。
她走到墙角那一堆尚未整理的旧书前,缓缓蹲下身。
就在这时,一本略显沉重的、用牛皮包裹的旧账本,从一架《民国文坛秘辛》的厚重书册夹层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在这个雨夜,唐慕青的命运,随着这本意外出现的账本,悄然转向了一个未知而危险的方向。
01
雨似乎没有停歇的迹象。
唐慕青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膝盖。
书店很大,或者说,因为它充斥了太多过于拥挤的记忆而显得逼仄。
祖母的身影仿佛还坐在柜台后那把老旧藤椅上,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线安静地看书。
空气里弥漫着她熟悉又感到一丝疏离的伤感。
她从包里拿出遗嘱的复印件,借着电筒光再次看着那句语焉不详的话。
“守住这里,真相在纸页间。”
祖母是文化人,说话总带着点文人特有的含蓄和隐喻。
可这句留言,除了沉甸甸的责任感,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气息。
真相?什么样的真相会藏在这间看似普通的旧书店里?
她开始慢慢整理墙角那堆蒙尘的旧书。
这些书年代久远,有些书页已经脆弱发黄,需要极其小心地对待。
这是祖母特意嘱咐要她亲自整理的部分,说不希望外人经手。
当时只觉是祖母的念旧,此刻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意味。
dust-filled 空气中,时间仿佛凝滞了。
当她小心抽出那本厚重如砖头的《民国文坛秘辛》时,感觉书册的夹层似乎有些异常地厚。
她轻轻拍打书脊,一本用深褐色牛皮包裹、四角磨损严重的册子滑了出来。
账本?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弯腰拾起。
牛皮封面没有任何字样,触手是一种历经岁月后的粗粝感。
就在她的指尖接触到封面内页那略微粗糙的纸页时,一种极其轻微的、类似静电触感划过指腹。
她心中莫名一紧,下意识地翻开。
昏暗的光线下,她眼睁睁看着账本内页上原本清晰的、用毛笔书写的竖排字迹,像退潮般迅速淡化、消失。
墨色仿佛被纸张本身贪婪地吸收殆尽,只留下一些极淡的、几乎无法分辨的痕迹。
几乎是同时,原本只是微黄的纸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黄、脆化,边缘甚至开始微微蜷曲。
仿佛在短暂的几秒钟内,经历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自然老化。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却又无比诡谲。
唐慕青的手指僵在半空,心脏猛地一跳,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她不是迷信的人,但这无法用常理解释的现象,让她浑身发冷。
这本突然出现又迅速“腐朽”的账本,就是祖母所说的“真相”吗?
还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急了些。
02
账本静静地躺在地上,如同一个燃烧殆尽的灰烬标本。
唐慕青怔怔地看着它,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
她蹲下身,不敢再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从旁边拿来一张废纸,小心翼翼地将账本垫着拿了起来。
纸页变得极其脆弱,似乎稍一用力就会碎裂。
她将它轻轻放在旁边一张较为干净的书桌上,借着电筒光仔细端详。
封面内部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印章痕迹,但具体内容已无法辨认。
残存的少数笔画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暗红色,而非寻常墨迹的黑色。
为什么会这样?
是某种特殊的墨水,遇到了空气或者她手上的温度产生了化学反应?
还是……更无法解释的原因?
祖母知道这本账本的存在吗?它为什么会藏在那本特定的书里?
“民国文坛秘辛”——书名似乎也透着某种暗示。
无数疑问在她脑中盘旋。
她想起贾家康教授,那位书店的常客,一位退休的历史系教授。
他对民国时期的文人軼事和地方历史颇有研究,或许会知道些什么。
可现在是凌晨一点多,贸然打扰实在不合适。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账本用那张废纸仔细包好,放进自己随身的帆布包里。
决定明天再联系贾教授。
继续整理旧书的心思已经散了,她环顾这间熟悉又陌生的书店。
月光偶尔透过雨幕和橱窗,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书架投下巨大而沉默的阴影,仿佛隐藏着无数秘密。
她走到柜台后,抚摸着祖母常坐的那把藤椅,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
祖母去世前一段时间,似乎总是心事重重,有时会对着一些旧信发呆。
有一次,她还隐约听到祖母低声念叨着什么“时候快到了”、“要守好”之类的话。
当时只以为是老人对身后事的安排,现在想来,或许另有深意。
“真相在纸页间……”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目光扫过书店里成千上万的书籍。
难道祖母指的,不仅仅是普通的书,而是像那本诡异账本一样的特殊存在?
这个想法让她感到一阵不安。
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二楼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摩擦的声音。
她猛地抬头,警惕地望向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楼梯隐匿在更深的黑暗里,寂静无声。
是老鼠吗?还是这老房子的木材热胀冷缩?
或者是……她因为那本账本而变得过度紧张了?
心跳兀自加快,她握紧了手电筒,决定上去看看。
脚步放得很轻,木楼梯依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每上一级台阶,心里的紧张就增添一分。
二楼的面积比楼下小,主要用来堆放一些更陈旧、流通性不强的书籍和杂物。
空气里的霉味更重了。
她用手电光照过去,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刚才的声音或许只是错觉。
她稍微松了口气,准备下楼。
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最里侧那个书架后面,有个影子极快地动了一下。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手电光立刻扫了过去。
“谁在那里?”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落。
也许是书架投下的阴影造成的错觉?
她定睛再看,那里堆满了杂物,并无异样。
但一种强烈的被窥视感攫住了她。
这间书店,或许并不像它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今晚先离开。
带着那个用废纸包着的诡异账本,她快步走下楼,锁好书店的门。
重新置身于清冷的夜雨中,她才感觉稍微松了口气。
回头望去,“拾光书屋”的招牌在雨中显得有些模糊。
它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保守着岁月的秘密,也可能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危险。
唐慕青知道,从她拾起那本账本的那一刻起,平静的生活已经结束了。
03
第二天上午,雨终于停了,阳光勉强穿透云层,带来一丝暖意。
唐慕青几乎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一早就给贾家康教授打了电话,简单说了在书店发现一本奇怪旧账本的情况。
没有提及字迹褪色的诡异细节,只说可能是一件有年头的物件,想请他帮忙看看。
贾教授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爽快地答应下午过来。
下午三点,贾教授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口。
他穿着惯常的灰色夹克,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探究欲。
“慕青,节哀。”他进门后先是表达了慰问,语气温和。
“谢谢贾教授,您能来真好。”唐慕青引他在柜台旁的旧沙发坐下,泡了两杯茶。
“你说发现了一本旧账本?”寒暄几句后,贾教授切入正题,眼神里闪着学者特有的好奇光芒。
唐慕青从帆布包里拿出那个用废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账本,放在茶几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坦诚相告。
“贾教授,这东西……有点奇怪。”
她缓缓打开包裹,露出了那本焦黄脆弱的牛皮账本。
“昨晚我碰到它的时候,上面的字迹……就在我眼前很快地褪色消失了,纸页也一下子变得像这样,好像过了很多年。”
她说得尽量平缓,但回想起那一幕,指尖仍有些发凉。
贾教授闻言,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他没有贸然伸手触碰,而是俯下身,仔细地观察着账本的材质、装订方式和残存的痕迹。
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手指悬在纸页上方,感受着什么。
半晌,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慕青,你确定是触碰之后立刻发生的变化?”
“非常确定,就在几秒钟之内。”
贾教授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如果我没猜错,这可能是郑余庆的东西。”
“郑余庆?”唐慕青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一位民国时期相当特异,但后来神秘失踪的作家。”贾教授的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什么人听去。
“他不仅写小说,更痴迷于研究一些……近乎玄学的东西,比如他称之为‘影蚀之术’的秘法。”
“影蚀之术?”
“一种传闻中的禁忌之术,据零星史料记载,与文字和时空的诡秘力量有关。”
贾教授指了指账本,“传说郑余庆认为,强烈的意念和精神力量可以灌注于文字之中。”
“这种文字具有奇异活性,能吸噬时空,甚至干涉现实。但修炼或触碰者,也可能被其反噬。”
他的目光掠过书店,“你祖母守着这间书店这么多年,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卖书。”
“她守护的,可能是一些不该被轻易触碰的秘密。”
唐慕青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柱爬升。
祖母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有些模糊起来。
那个慈祥平和、终日与书为伴的老人,难道真的与这种诡秘的事情有关联?
“那这本账本……”她看向那本如同化石般的册子。
“很可能是关键物品之一。郑余庆失踪后,他的大量手稿和遗物也踪迹全无。”
贾教授沉吟道,“学界一直有传闻,说他留下了某种‘钥匙’或‘记录’。”
“看来,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你祖母,说不定就是知情者,甚至是守护者。”
就在这时,贾教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临街的橱窗,话语突然顿住。
脸色微变。
唐慕青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窗外街对面,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迅速转过身,隐入了巷口。
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那绝非寻常路人的姿态。
店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阳光透过橱窗,照亮空中飞舞的尘埃,却驱不散突然笼罩下来的紧张氛围。
“看来,已经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了。”贾教授的声音带着沉重的意味。
唐慕青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意识到,自己无意中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而暗中,似乎早有眼睛在窥视着这一切。
04
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唐慕青心里。
她努力回想,却无法记清任何特征,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带着窥探意味的印象。
“最近书店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事?”贾教授谨慎地问道,目光再次扫过窗外。
唐慕青仔细回想。
“收购意向算吗?前几天有个匿名中间人递来封信,想高价买下书店和这块地。”
“价格高得有点离谱,我当时以为是开发商,没太在意。”
现在想来,那种远超市值的开价,本身就透着蹊跷。
贾教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或许不是巧合。郑余庆的手稿,在特定的圈子里,被视为无价之宝。”
“不仅仅是文学价值,更因为那些关于‘影蚀之术’的传言。”
他指着账本:“这上面的字迹虽然消失了,但或许还有挽救的余地。”
“我认识一位朋友,林婉清,是研究民俗学和古代符号的专家。”
“她有一些特别的仪器和方法,也许能读出一些残存的信息。”
“如果信得过,我可以联系她。”
唐慕青此刻正需要专业的帮助,立刻点头同意。
“太好了,谢谢贾教授。”
贾教授当即掏出手机,走到书店角落打了个电话。
通话很简短,他回来时说:“婉清正好有空,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找她。”
林婉清的工作室位于城南一栋老式公寓楼里。
房间不大,却摆满了各种奇怪的仪器、古籍拓片和挂着符号图表的展板。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草药的混合气味。
林婉清是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女子,短发,穿着舒适的亚麻衬衫。
她与唐慕青简单寒暄后,注意力立刻被那本账本吸引。
听完唐慕青的描述,她戴上白手套,拿起一个形状独特的放大镜,仔细观察账本的每一寸。
然后又用一种发出微弱紫外光的灯具照射页面。
在紫外灯下,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残存笔画,隐约显现出更复杂的结构。
似乎不仅仅是文字,还夹杂着一些奇特的图形符号。
“果然……”林婉清轻声自语,表情严肃。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加密方式,结合了变体文字和秘传符号。”
她指着几个隐约的轮廓,“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符号的排列,很像某种方位指示图。”
她拿起纸笔,快速地临摹着紫外灯下看到的模糊痕迹。
随着线条逐渐清晰,一个类似地图的构图呈现出来。
曲折的线条,节点标记,还有一个醒目的、类似于门户的符号。
“贾教授,您看这个中心点旁边的标记符号……”林婉清将草图递给贾教授。
贾教授仔细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影蚀’的古体变文符号!”
他转向唐慕青,眼神震惊:“婉清的判断可能没错,这账本里隐藏的,或许是通往某个地方的指引。”
“很可能就是郑余庆埋藏或封印其核心手稿的地点!”
林婉清补充道,语气谨慎:“但这些符号也带有强烈的警示意味。”
“‘影蚀’不仅指代那种秘术,在很多记载中,也暗示着被文字封印的‘恶念’或者强大的负面能量。”
“如果郑余庆真的用手稿进行了某种封印仪式,那么这本作为‘钥匙’的账本,一旦使用不当……”
她顿了顿,“可能会打破平衡,释放出不可预料的东西。强解封印,历来都被认为会引发畸变。”
唐慕青看着草图上的神秘符号,感觉如同在阅读天书。
封印、恶念、畸变……这些词汇远远超出了她的日常认知。
但账本诡异的褪色现象,窗外窥视的身影,以及祖母意味深长的遗嘱——
这一切都在逼迫她相信,她们正站在一个超乎想象的秘密边缘。
“我们必须非常小心。”贾教授沉声道,“显然,除了我们,还有别的人在寻找这东西。”
“那个匿名买家,和刚才窗外的人,很可能是一伙的。”
离开林婉清的工作室时,天色已近黄昏。
唐慕青紧紧抱着装着账本的包,感觉它比以前沉重了无数倍。
它不仅是一本册子,更是一个漩涡的中心,牵扯着过去的神秘和当下的危险。
她隐约感觉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而她已经无法抽身。
05
回到书店,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监视感更加清晰了。
唐慕青拉上窗帘,打开灯,试图驱散内心的不安。
她再次仔细检查了书店的大门和窗户,确认都锁好了。
独自一人待在偌大的书店里,白天的经历让她看什么都觉得有些异样。
书架的阴影里是否藏着东西?阁楼上是否还有未发现的秘密?
她想起祖母生前总是不让她单独上阁楼,说上面杂物多,不安全。
现在想来,那或许不仅仅是为了安全。
她决定从明天开始,系统地整理书店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阁楼。
夜幕降临后,她正准备早些关门,忽然听到卷帘门被敲响。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她的心猛地一提,警惕地走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快递员制服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唐慕青女士吗?有您的急件。”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快递员递上文件袋和签收单,面无表情地快步离开了。
关上门,唐慕青拆开文件袋。
里面只有一张纸,是打印的匿名信。
内容简短而直接:再次提高收购“拾光书屋”及地产的报价。
新价格比上次又高了将近一倍,几乎是一个令人瞠目的天文数字。
信末尾强调,这是“最终报价”,希望她“慎重考虑,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措辞客气,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和隐隐的威胁。
唐慕青捏着信纸,手指微微发抖。
这不可能是普通的商业收购行为。
对方志在必得,而且似乎很清楚这间破旧书店的价值远非房地产本身。
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是郑余庆的手稿?还是手稿背后所代表的、那传说中的“影蚀”力量?
她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对面,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依然停在不显眼的角落。
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但一种被毒蛇盯上的寒意,顺着她的目光蔓延到全身。
她迅速拉好窗帘,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
恐惧和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书店继承者,只想平静地生活。
为何要卷入如此诡异而危险的漩涡?
她想到把账本和发现的一切交给警方。
但如何解释?一本会自己褪色的诡异账本?一个民国作家的神秘失踪案?
证据在哪里?除了她和贾教授、林婉清的口述,几乎没有任何实质证据。
警方也许会认为这是遗产纠纷引发的臆想。
更何况,对方在暗处,行事诡秘,显然并非善类。
贸然报警,可能会打草惊蛇,甚至给自己和朋友们带来更大的危险。
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感到窒息。
她走到柜台后,打开抽屉,里面有一张祖母和她最后的合影。
照片上,祖母的笑容温和而宁静,眼神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郁。
“奶奶,您到底给我留下了什么?我该怎么办?”她对着照片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靠近哲学类书籍的那个书架,似乎有几本书的位置不太对劲。
她记得昨天整理时,明明是按照顺序排列的。
而此刻,有几本厚皮书明显凸出了一截,像是被人匆忙翻阅后又塞了回去。
有人进来过!
在她下午离开去林婉清工作室的这段时间里!
窃贼?还是那个匿名买家派来的人?
他们是否已经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或者说,他们是在寻找这本已经被她带走的诡异账本?
唐慕青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她今天没有把账本带在身上,恐怕它现在已经落入他人之手。
这也意味着,对方的搜查可能并未停止。
这家书店,甚至她本人都处于极大的危险之中。
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不能坐以待毙。
但下一步该如何走?
是按照账本隐含的线索,去寻找那个可能存在的密室或手稿?
还是应该先想办法确保自身的安全?
危险的阴影,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
黑夜漫长,恐惧在寂静中无声地滋长。
06
接下来的几天,唐慕青过得提心吊胆。
她加强了书店的安保措施,又在不起眼的角落安装了摄像头。
每晚打烊后,她都反复检查门窗是否锁好。
那份天价收购函像一块烫手山芋,被她小心收好。
黑色轿车依然偶尔会在街角出现,如同蛰伏的野兽。
在这种无形的压力下,她加快了整理书店的速度。
重点是祖母生前不让她单独进入的二楼阁楼。
阁楼比想象中更杂乱,堆放的多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
覆满灰尘的旧家具、破损的画框、一箱箱早已泛黄的信件和旧报纸。
在一个老式樟木箱的底层,她发现了一个牛皮纸包裹。
里面是几封字迹娟秀的信件,和一些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祖母林秀云,和一个穿着长衫、气质儒雅的年轻男子的合影。
男子戴着圆框眼镜,眼神深邃,带着几分文人特有的敏感和忧郁。
唐慕青心中一动,连忙查阅那些信件。
信件没有署名落款,日期也模糊不清,但从纸张和墨迹看,年代久远。
内容多是探讨文学、哲学的感悟,措辞含蓄而深刻。
其中一封信的结尾写道:“......世事纷扰,唯心灯不灭。影蚀之术虽险,然为守护一丝清明,吾辈当尽力为之。”
“吾将远行,此地一切,托付于君。万望谨慎,非其人勿示。”
“影蚀之术”——又是这个词!
信中的语气,明显是郑余庆!
祖母果然与这位神秘作家关系匪浅,甚至可能是他信赖的托付者。
这天下午,贾家康教授再次来访,神色匆匆。
“慕青,我查到一些关于曾瀚文的线索。”
曾瀚文是本地文史档案馆的一位资深档案员,性格孤僻,很少与人来往。
“据说他年轻时痴迷郑余庆的作品,花了大量时间研究相关档案。”
“但他向来忌讳莫深,很少对外透露发现。我托了几层关系,他才勉强答应见你一面。”
“他说......有些东西,应该交给林秀云的后人。”
唐慕青立刻与贾教授赶往市文史档案馆。
档案馆坐落在一片老城区,带着陈旧的肃穆感。
曾瀚文是个身材瘦削、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
他寡言少语,只是默默将两人带到一个僻静的查阅室。
他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取出一封泛黄脆弱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摊在铺着软垫的桌子上。
“这是郑余庆失踪前留下的,可以算是绝笔信。”曾瀚文的声音低沉沙哑。
信的内容不长,字迹潦草,仿佛书写者在极大的情绪波动下完成。
“......时局糜烂,人心鬼蜮,恶念汇聚,几成实质。
影蚀之术或将失控,吾以毕生心血为引,筑文字之牢笼,意图封存此孽。
然力有未逮,封印难固,需后世有缘者以‘钥’补全。
秀云吾友,心灵剔透,可担此任。
账本所载,乃封印枢纽之所在及维系之法,万勿遗失......”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被撕去或损坏了。
“林秀云女士......你的祖母,不仅仅是郑余庆的朋友。”
曾瀚文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唐慕青,“根据一些零碎记载,她可能是郑余庆进行那次所谓‘封印仪式’的关键助手。”
“那本账本,记录着仪式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环节的地点与方式。”
“郑余庆希望,如果封印松动,后世守护者能凭借账本,重新稳固它。”
唐慕青怔怔地看着那封绝笔信。
祖母的形象在她心中彻底改变。
那个看似普通的书店老人,曾经参与过如此惊世骇俗的事件。
“封印......到底封印了什么?”她声音干涩地问。
曾瀚文摇了摇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
“信里说的‘恶念’,恐怕不是比喻。战乱年代,无数人的恐惧、绝望、憎恨......”
“郑余庆似乎认为,这些负面情绪在某些特殊地点或条件下,会凝聚成某种......近乎实体的东西。”
“他的‘影蚀之术’,就是用特殊的文字力量,将这些无形的‘恶’束缚起来。”
“但这力量本身就很危险,如同双刃剑。”
离开档案馆时,唐慕青的心情无比沉重。
真相的轮廓逐渐清晰,却比她想象的更加黑暗和匪夷所思。
祖母守护的,不是一个文学遗产,而可能是一个危险的、不稳定的“封印”。
而那本诡异褪色的账本,是维系或修复这个封印的关键“钥匙”。
匿名买家的目标,很可能就是这被封印的“恶念”力量,或者说,是郑余庆那危险的手稿本身。
她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谜团和危险的中心。
07
从档案馆回来的当晚,唐慕青几乎无法入眠。
曾瀚文的话和郑余庆的绝笔信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封印枢纽之所在”、“账本所载”、“万勿遗失”。
她想起了林婉清临摹的那张符号草图,那些指示方位的线条和标记。
难道地图指向的地点,就在这间书店里?
夜深人静时,她再次拿出林婉清绘制的草图,借着手电筒的光,在书店一楼仔细比对。
草图上的线条曲折,有几个关键节点标记。
她尝试将草图与书店的平面图对应起来。
中心点那个类似门户的符号,对应的位置,似乎是......书店后方那个久未使用、堆放杂物的地窖入口?
她的心猛地一跳。
地窖!祖母在世时,很少让她下去,只说下面潮湿,没什么好看的。
她走到书店后方,掀开那块掩盖着地窖入口的旧地毯。
一个略显沉重的、带着铜环的木制盖板出现在眼前。
盖板上落满了灰尘,看起来很久没人动过。
她用力拉起盖板,一股带着泥土和霉味的凉气扑面而来。
狭窄的石阶向下延伸,隐入黑暗中。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手电筒,踩着咯吱作响的木梯,小心翼翼地向下走。
地窖不大,阴暗潮湿,墙壁是裸露的砖石。
里面堆放着一些废弃的书架、旧桌椅和几个密封的木箱。
她按照草图的指示,用手电光仔细检查地面。
在角落里,有几块地砖的缝隙似乎比旁边的要宽一些,砖面的颜色也略有差异。
她用随身携带的小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动其中一块砖。
砖块有些松动!她心中升起一丝希望。
费了些力气,她终于将那块地砖撬了起来。
下面不是坚实的地基,而是一个黑洞洞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空间!
一股更阴冷的、带着陈腐纸页气息的空气涌出。
她将手电光照下去,可以看到下方似乎是一个更小的、人工开凿的密室。
心跳加速,她顺着洞口,小心翼翼地向下滑落。
落脚处是松软的泥土。
密室非常低矮,她只能弯腰站立。
空气几乎停滞,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
手电光扫过,密室中央似乎放着一个低矮的木架。
木架上,赫然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本看起来和她发现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的牛皮账本!
还有一本蓝色布面、略显朴素的笔记本——那是祖母的笔迹!
她强忍着激动,先拿起那本空白账本。
翻开来看,内页空空如也,一个字也没有。
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
但当她拿起祖母的笔记本时,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祖母熟悉的字迹:“留给慕青。”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
日记从几十年前开始,断断续续记录着祖母与郑余庆的交往,以及那个“封印”的始末。
随着阅读,一段被尘封的历史逐渐揭开面纱......
日记证实了曾瀚文的说法。
郑余庆确实试图用他研究的“影蚀之术”,封印一种在战乱废墟中凝聚的、难以言喻的负面能量。
他认为文字具有奇特的力量,可以构建“牢笼”。
祖母林秀云因为特殊的纯净体质,被他选为协助者和后来的守护者。
封印地点,就在这间书店的地下某处。
而账本,确实是关键。
日记的最后一页,字迹显得匆忙而疲惫,仿佛在某种压力下书写:“......余庆之力终有尽时,封印并非一劳永逸。觊觎此力者众,危矣。
为防不测,吾以古法处理账本,遇人气则字迹隐去,纸页速朽,此为惑敌之术。
真意需以火灼之术方能显现。切记,褪色非毁灭,实为守护。
后世子孙若见之,当慎之又慎。真相之重,非凡躯可轻负......”
唐慕青合上日记,靠在冰冷的土壁上,久久无法平静。
褪色的真相原来如此!
祖母为了防止账本落入歹人之手,用了特殊的方法处理。
触碰褪色并非账本自我毁灭,而是一种精巧的伪装,一种保护机制!
真正的信息,需要特定的方式——火烤,才能显示出来。
而旁边这本空白的账本,又是什么?
她仔细观察,发现这本空白账本的纸张质地似乎略有不同,更像一种特制的厚纸。
或许,这也需要特殊方式才能显形?
或者,它本身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她感到自己离核心秘密只有一步之遥。
但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也担心长时间待在下面会引起注意。
她将祖母的日记和那本空白账本小心地包好,决定先回到上面再作打算。
爬上地窖,重新盖好盖板,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书店依旧安静,但她知道,脚下的秘密沉重如山。
接下来,该是用火烤显影,揭开最后谜底的时候了。
但直觉告诉她,这个过程绝不会顺利。
暗处的眼睛,恐怕不会给她太多时间了。
08
回到书店一楼,唐慕青反锁了大门,拉紧了所有窗帘。
确保周围没有异常后,她将那本从密室带回的空白账本和祖母的日记放在桌上。
根据日记的提示,需要用火烤才能使真实信息显现。
她找来了一个旧的铜质烛台和一支蜡烛。
点燃蜡烛,跳动的火苗在昏暗中投下摇曳的光影。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本空白账本,小心翼翼地将其封面靠近蜡烛火焰的外焰。
保持着一个既能加热又不会点燃纸张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账本封面毫无变化。
难道是方法不对?或者需要特定的页面?
她尝试翻开账本,将空白的某一页内纸靠近火焰。
起初依然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以为或许需要更特殊的“火”或者时机时......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缓缓地、如同隐形墨水遇热显形一般,浮现出了淡褐色的字迹和图案!
先是线条,然后是清晰的文字和符号!
她的手微微颤抖,稳
稳心神,将账本稍微拿远一些,仔细观察。
密密麻麻的小字围绕着中央一幅简洁的地图。
地图中心标注着一棵树的符号,旁边用古朴的字体写着“槐”字。
老槐树!
书店后院确实有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据说树龄比书店本身还要久远。
文字部分则是郑余庆亲笔所书的封印仪式的详细步骤,以及一段晦涩难懂的咒文。
显然,郑余庆最重要的手稿就埋藏在那棵老槐树下。
而这段咒文,很可能就是激发或稳定那所谓“封印”的关键。
就在这时,店铺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木窗被撬开的声音。
唐慕青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迅速吹灭蜡烛。
动作麻利地将正在显影的账本和手头信息全部一股脑塞进旁边一个半开的空抽屉里。
随手还塞了几本旧书在上面做掩盖。
几乎就在她刚合上抽屉的瞬间。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意味。
紧接着是门锁被强行破坏的刺耳声响。
书店大门被猛地撞开。
几个高大的身影裹挟着夜晚的冷风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考究深色风衣、戴着墨镜遮盖了半张脸的男人。
尽管极力掩饰,那特殊的步伐节奏和身形轮廓。
与之前在街对面窥视、又在林婉清工作室窗外一闪而过的身影极为相似。
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黑衣保镖。
这等阵仗,显然来者不善,绝不仅仅是为了“谈生意”。
“唐小姐,深夜打扰。”
为首男人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腔调有些怪异,不像本地人。
“我们长话短说。交出郑余庆留下的所有东西,包括那本账本和手稿。”
“我可以让你安然离开,并支付之前承诺的全部款项。”
匿名买家!他终于亲自现身了。
听起来,他甚至已经知道了账本和手稿的存在。
信息泄露了?还是他们一直掌握着比想象中更多的情况?
唐慕青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手指微微蜷缩,藏在背后。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这里只有普通的旧书。”
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镇定。
对方轻轻嗤笑一声,显然不信。
其中一个黑衣保镖上前一步,猛地将她面前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空茶杯摔在地上,碎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吓人。
几本金教授的藏书也散落一地。
“唐小姐,我们时间不多,更不喜欢兜圈子。”
为首男人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耐的冷意。
“从你祖母去世那天起,你就处在我们的严密监视之下。”
“那本账本的秘密,我们比你更清楚。把它,以及手稿的埋藏地点交出来。”
他知道了!
不仅知道账本这个“钥匙”的存在,甚至知道关键的核心手稿是埋藏着的状态!
对方所知信息的准确度和深度,让唐慕青心中发寒。
站在后面的一位保镖已经在粗略地翻动附近书架的书籍,动作粗暴。
另一个则用审视的目光扫视着这间书店的各个角落。
他们的眼神非常直接地扫过后方通往地窖的那个区域。
甚至在地毯边缘多停留了一瞬。
难道...被发现了?
虽然她出来时尽可能复原了地毯位置。
但专业的眼睛可能还是能看出移动过的蛛丝马迹。
不,地窖被发现事小。
正在显影的账本和发现的日记绝对不能被他们找到!
她的手心不自觉地渗出了冷汗。
余光瞥向她刚才藏东西的那个书桌抽屉。
还好,目前还没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
心跳如同擂鼓,在胸腔里沉重地敲击。
必须想办法通知金教授或者林婉清。
偏偏这个时候,他们两个都无法及时联系上。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心脏。
但与此同时,一股源自守护责任的倔强支撑着她。
冷静...必须冷静...
她开始不着痕迹地缓缓挪动脚步,试图靠近柜台。
那里是为数不多可能藏有自卫工具的地方。
同时,也是为了稍微拉开与几人间那可怕的僵持距离。
戴着墨镜的男人像是洞察了她的意图。
脚步向前一滑,轻巧地挡在了她与柜台之间。
距离近得让她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清冽又陌生的古龙水味。
“耐心正在消耗,唐小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实实在在的胁迫。
伸出手,掌心向上,做了一个简单却不容置疑的索要手势。
“主动交出来...总好过我们亲自动手‘请’你离开这里之后,再把这里一寸一寸地翻开来找。”
他身后的两名壮汉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
威胁感瞬间加剧,书店里的空气仿佛凝滞成了沉重的固态。
唐慕青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脱身的办法。
抽屉里的线索绝不能被夺走,更不能让他们伤害到这书店里隐藏的一切...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哗啦!
书店侧面的那扇高窗,毫无预兆地从外面被猛地击碎!
玻璃碴子如同冰雹般散落一地!
一个响亮的男子声音伴随玻璃碎裂声,严厉地穿透进来:“警察!里面的人,立刻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所有闯入者和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循声望去。
破碎的窗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大量警察的身影,只有...一处掉落在地上弹跳的消防应急灯?
还兀自闪烁着刺目的红光。
断掉的窗框上系着一根若隐若现的钓鱼线。
下一秒,一个穿着弄脏了的快递员工作服、头上还滑稽地斜扣着一顶棒球帽的身影。
极为敏捷利落地单手一撑。
灵巧地从破碎的窗口翻了进来,稳稳落在了书店地板上。
借着应急灯闪烁不定的怪异红光。
只看清一张线条利落的年轻面庞,以及对方明显带着一丝挑衅意味的、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不是正规警察!
那几个闯入者也立刻反应了过来,意识到中计。
为首那人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抓住他!” 他几乎是咬着牙快步下达指令。
声音里带着被愚弄的狂怒。
其中一名保镖立刻调转矛头,狠狠扑向那位闯入的青年。
动作迅猛,带着拳风。
那青年条件反射般侧身勉強躲过。
可以看出,他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格斗功底。
刚才的镇定和敏捷似乎更多是凭着临时勇气和一点急智。
青年躲开攻击后,给了愣住的唐慕青一个焦急且含义明确的眼神。
目光投向的方向,竟是她刚才下意识靠近的那扇靠近书店后巷方向的小门。
叫她快跑!
真信息与假动作。
突如其来的混乱...是她唯一、也是最佳的脱身机会!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唐慕青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
猛地扑向她刚才惦念的书桌,拉开抽屉!
也不顾别的存在,只把热度犹存的、刚刚显了形的手绘地图那张纸死死攥在手里!
那本确认过没拆开的日记本笔记本也一并迅速夹在腋下!
几乎是同一刹那。
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般向侧后方通往储藏室的小门方向窜去!
“拦住她!” 戴墨镜的男人立刻厉声下令。
另一个刚刚被青年(现在看清楚了,竟然是楼下那有时不太起眼的便利店夜班小哥)牵扯住的黑衣保镖闻声转身。
毫不犹豫地大步追来,沉重的脚步声响在背后,带着风声!
唐慕青猛地拧开那扇平时很少用的小门把手的临时插销。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了出去!
完全不顾外面漆黑又布满杂物的窄巷!
看不清任何事物,深一脚浅一脚地拼命向前奔跑,祈祷着能逃出生天...
青年看到她成功跑走,像是松了口气。
立刻趁着还在缠斗的一些空档和被干扰的混乱,直接恶意狠下心揉了一手的灰尘用力拍上对方的脸然后...一个他认为最华丽转身。
毫不犹豫冲向另一个方向的破窗直接从二楼平台窗口近乎冒着摔骨折地纵身跳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湿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刺痛。
唐慕青沿着狭窄的后巷拼命奔跑,手肘几次磕碰在粗糙的砖墙上。
身后沉重的脚步声紧追不舍,像死神的鼓点。
她一个急转弯冲进岔路,手指慌乱地摸索着墙面。
就是这里!记忆中儿时玩捉迷藏发现的废弃信报箱!
她用力拉开生锈的铁皮门,瘦削的身躯勉强挤进狭小的空间。
铁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微弱的光线。
心跳如雷,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脚步声在岔路口停顿了一瞬,随即朝着错误的方向追去。
她捂住口鼻,强压下急促的喘息。
黑暗中,腋下的日记本和手中紧握的地图纸张散发着微弱的温度。
现在还不是松懈的时候。
她必须趁着追兵被引开的空当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便利店小哥冒险相助的恩情只能日后再报。
约莫十分钟后,巷子深处彻底恢复了寂静。
唐慕青小心翼翼推开铁皮门,确认四下无人。
夜色深沉,只有远处街灯投来模糊的光晕。
她果断放弃了返回书店的念头。
那里已经不安全了。
现在唯一能去的地方,只有——
她拿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林婉清的号码。
"婉清姐,我遇到麻烦了。能收留我一晚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你现在在哪?我开车来接你。"
二十分钟后,一辆深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巷口。
唐慕青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才发现驾驶座上不仅是林婉清。
贾家康教授竟然也在后座。
"你们怎么会......"
"贾教授恰好在我那里讨论一些符号学问题。"林婉清一边发动车子,一边从后视镜打量她,"发生什么事了?"
唐慕青深吸一口气,将今晚的遭遇原原本本地道来。
从地窖密室的发现,到账本经火烤显影。
再到神秘买家的突然闯入,以及便利店小哥的意外相助。
当她展开那张标注着老槐树位置的地图时,车内陷入了一片凝重的沉默。
"槐树属阴,在民俗中常被视为连通阴阳的媒介。"
林婉清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肃然。
"如果郑余庆真如传言中那样精通秘术,选择槐树下作为封印地点绝非偶然。"
贾教授从后座探身,仔细端详着地图上的符号。
"看这个标记的绘制方式......这不仅仅是标注位置。"
他指着地图上老槐树符号周围的几圈螺旋纹路。
"这是'同心守护'的古符号,通常用来表示多重封印。"
"也就是说,树下可能不止一层防护。"
唐慕青想起日记中的内容,连忙补充:"祖母的日记里提到,郑余庆认为封印并非一劳永逸。"
"所以他才留下账本作为后手,希望后世守护者能在需要时重新加固封印。"
林婉清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
"问题在于,我们并不知道封印现在的状态如何。"
"如果贸然触动,会不会造成不可预料的后果?"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一栋僻静的公寓楼下。
林婉清的住所位于顶楼,视野开阔,易于观察周边的动静。
客厅里,三人围着茶几坐下,将地图和日记本摊开。
"当务之急是确认那些人的身份。"
贾教授神色凝重,"他们显然对郑余庆的事知之甚详。"
"甚至连手稿埋藏的状态都一清二楚。"
唐慕青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细节:"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说话带着奇怪的口音。"
"不是本地方言,也不像标准的普通话。"
林婉清眸光一闪:"你能模仿一下吗?"
唐慕青努力回想,尝试复述那人说"交出郑余庆留下的所有东西"时的语调。
林婉清和贾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
"有点像是......东南亚一带华人特有的腔调。"
贾教授沉吟道,"我早年在新加坡讲学时经常听到类似的口音。"
这个发现让情况更加复杂了。
如果牵扯到境外势力,那么这件事就远不止是本地文物走私那么简单。
"明天一早,我去拜访几个做文物保护的朋友。"
贾教授作出决定,"看看最近是否有类似的黑市交易风声。"
林婉清则指向地图:"在此之前,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那些人抢先找到手稿,我们必须知道会遇到什么情况。"
她翻开祖母的日记,指着其中一页:"看这里——'余庆言,若封印破,恶念泄,则近者心神俱乱,如坠幻境'。"
"这描述听起来像是......精神污染?"
唐慕青感到一阵寒意。
郑余庆留下的,究竟是文学的遗产,还是危险的诅咒?
夜渐深沉,公寓的灯光一直亮到天明。
三人详细研读着日记中的每一个细节,试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而就在这时,唐慕青的手机突然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讯息:"明晚月圆,正是封印最弱之时。小心内鬼。"
发信人赫然是——那个便利店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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