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974年9月29日,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绝密文件,几经周折,终于送到了朱声达的手里。

这位在战场上被子弹打穿了胳膊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的硬汉,盯着那几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突然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开始剧烈抽搐,紧接着就是一阵嚎啕大哭。

家里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坏了,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这到底咋回事,就看老爷子抹了一把脸,把自己反锁进了书房,翻箱倒柜找出一张藏了好多年的发黄旧照片,小心翼翼地摆在桌子正中间。

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动作:他没去拿酒,也没去弄什么猪头三牲,而是跑去厨房,端来了一盘刚切好的、拌得红亮诱人的猪耳朵,恭恭敬敬地摆在了照片前。

这操作把大家都看懵了,祭奠谁啊这是?拿一盘猪耳朵当供品,这也太不讲究了吧?但这事儿要是放在照片里那个人身上,这盘猪耳朵,那可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金贵,因为这是拿四条命换来的交情。

02

这事儿吧,得把时间轴拉回到1933年的湘鄂西苏区。那时候的日子,说实话,真不是人过的。倒不是因为国民党的飞机大炮有多吓人,而是因为那时候内部正在搞那个众所周知的“肃反”,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感觉连空气里都带着血腥味。

有个叫段德昌的师长,那可是个猛人,彭德怀元帅的入党介绍人,打仗猛得一塌糊涂,被大家伙尊称为“常胜将军”。结果呢?就因为有人看他不顺眼,愣是给扣了个“改组派”的大帽子,说杀就给杀了。

这事儿还没完,段德昌前脚刚走,他手底下的警卫员朱声达后脚就被五花大绑推了出来。

这时候的朱声达才十几岁,是个典型的“红小鬼”,家里穷得叮当响,给地主放过牛,大字不识几个,参军的时候还没枪高呢。保卫局的人不管这个,指着鼻子说这小子也是“改组派”的骨干,必须得斩草除根。

眼瞅着枪栓都拉开了,阎王爷的生死簿都翻到朱声达这一页了,那绳子勒进肉里的疼,朱声达当时都已经麻木了,心里就想着:完了,这辈子算是交代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了过来。

来人正是贺龙。

贺龙那双鹰一样的眼睛瞅了一眼被绑成粽子的朱声达,眉头瞬间锁成了一个“川”字,厉声问保卫局的人这是要干啥。保卫局的人还挺理直气壮,说这小子是段德昌的贴身警卫员,段德昌是改组派,这小子肯定是同伙,留不得。

贺龙一听就乐了,那是气乐的。他手里的马鞭指着朱声达,那声音大得像打雷:

这娃子我认识,家里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以前就是个放牛的,参军时不到18岁。你问问他懂啥叫“改组派”?他要是能写出“改组”这两个字,老子就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一顿雷烟火炮的输出,直接把保卫局的人给镇住了。谁敢跟贺老总顶嘴啊?那不是找削吗?

就这么着,朱声达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硬生生给拽了回来。从那一刻起,朱声达心里就认定了一件事:这条命以后就不是自己的了,是贺老总的。

03

但这命啊,救一次不够,还得救第二次。

到了长征的时候,那环境恶劣得,能活着就是奇迹。朱声达也是倒霉催的,腿部受了重伤,肿得跟大腿一样粗,根本走不动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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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当时的规矩,这种重伤员为了不拖累大部队,要么寄养在当地老乡家里,要么就只能听天由命。说是寄养,其实在那个缺医少药、后面还有追兵的环境里,跟等死也没啥区别。

这事儿传到了贺龙耳朵里。贺龙当时是红二方面军的总指挥,那是多大的官?每天要操心多少大事?可他偏偏就记挂着这个当年的“放牛娃”。

贺龙当时就火了,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什么叫扔下不管?都是爹生娘养的肉,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抬走!我们红军不丢下自己的兄弟!

就这样,贺龙特批了一副担架,让人轮流抬着朱声达。在那个连健康人都走不动的草地里,硬是把他给抬了出去。

你以为这就是单方面的报恩?错了,这叫过命的交情。

后来到了抗战时期,胡宗南派飞机来轰炸。那炸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扔,一发炮弹好死不死,正好落在贺龙身边不远的地方。

当时的场景那叫一个惨,贺龙骑的那匹马当场就被炸成了碎肉,身边的几个警卫员也牺牲了。巨大的冲击波掀起来的土,像海浪一样直接把贺龙给埋在了下面。

这时候周围的人都炸懵了,耳朵里嗡嗡响,根本反应不过来。

只有朱声达,像疯了一样冲上去。此时他顾不上头顶上敌机还在盘旋,也顾不上手里没有铁锹工具,就用那双肉长的手,死命地刨土。

指甲劈了,手指流血了,血混着泥土,他全然不知。那时候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老总不能死!

硬是在几分钟内,把贺龙从厚厚的土堆里给扒拉了出来。贺老总抖了抖身上的土,除了有点懵,竟然毫发无伤。

这就叫命硬,也叫命里该着有贵人相助。这两人,那是真的在阎王殿门口互相拉了一把。

04

到了1944年,朱声达都30岁了,还是光棍一条。

为啥?一来是打仗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没心思;二来是这人实诚,觉得自己左手左臂都残疾了(那是打仗留下的勋章),怕耽误人家姑娘,心里自卑。

这事儿又让贺龙给知道了。贺老总这人,除了打仗护犊子,还特别喜欢当红娘,看不得手下的兵打光棍。

贺龙眼睛毒,一眼就看上了一个叫杨志坚的女同志,觉得这姑娘性格好,跟朱声达挺般配。

可问题是,人家姑娘那是大学生,有文化有理想,一看朱声达,年纪大不说,手还不利索,是个残疾人,心里就有点犯嘀咕,直接就给回绝了。

换一般人,这媒也就说到这儿了,强扭的瓜不甜嘛。可他是贺龙啊,贺龙办事,从来不走寻常路。

贺龙直接把杨志坚叫到窑洞里,开门见山地问:小鬼,这婚事你到底同意不?

杨志坚也是个直性子,脖子一梗说:不同意,他年纪大,手还残废,我不嫁。

贺龙一听,脸吧嗒一下就沉下来了,把烟斗往桌子上一磕:

不同意?不同意那你就回家吧!我们要去打仗了,不带你玩了。这里不养闲人!

这招太绝了。那是啥时候?那是热血青年都想参军报国的年代。让人回家,比杀头还难受。这就好比现在跟你说,把你开除出公司,还得全行业封杀,那得多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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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志坚被这一吓唬,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再加上后来确实了解了朱声达的为人,知道这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这婚事还真就成了。

那年过年,两人就在贺龙的窑洞里办了喜事。虽然穷得叮当响,但这媒人够硬,这面子够大。

05

后来的日子,朱声达一路立功,从旅长干到师长,1955年授衔成了开国少将,还当上了宁夏军区的司令员。

这本来是妥妥的人生赢家剧本,可历史这玩意儿,总爱给人开玩笑。

那个特殊的十年来了。贺龙被打倒了。

因为那张和贺龙的合影,因为早年当过贺龙的警卫员,更因为那次“猪耳朵”的交情,朱声达被贴上了“贺龙黑干将”的标签。

造反派在他家里搜出了那张贺龙早年担任澧州镇守使的照片,这下好了,铁证如山。

那些人轮番上阵,暗示他,只要揭发贺龙几句黑料,哪怕是编几句,这关也就过去了,官还能照当。

朱声达当时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但他咬着牙,就一句话:

我这条命是贺老总给的,我这媳妇是贺老总给找的,我这将军是贺老总带出来的。让我咬恩人?门儿都没有!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结果可想而知,罢官、批斗、关押,一样没少挨。但这个硬汉,硬是一声没吭,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咽肚子里。

06

时间一晃到了1974年。

那份平反文件终于下来了。中央正式发文,为贺龙元帅恢复名誉。

当朱声达捧着那份文件的时候,他已经是年过半百的老人了。这几年的折磨,让他比以前苍老了许多,背也驼了,头发也白了。

他哭,是因为高兴,恩人的冤屈终于洗清了,历史终于还了老总一个清白;他哭,更是因为难过,那个爱吃辣子、爱吃猪耳朵的老总,再也看不见这一天了。

他想起当年在队伍里,条件稍微改善了一点,炊事班卤了点猪耳朵。贺老总那个馋样,夹起一块放嘴里,嚼得嘎吱响,那叫一个香。

老总那时候常说:这猪耳朵是个好东西,脆生生的,下酒正好。

可惜啊,现在有酒,有猪耳朵,却没了那个喝酒的人。

那天晚上,朱声达对着遗像,坐了整整的一夜。那一盘猪耳朵,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油光,却再也没人动过一筷子。

1985年,朱声达走了,享年71岁。他的儿子朱曙光后来也争气,成了中将。

你看这历史,有时候挺残酷,把人往死里整;有时候又挺公平,忠义的人,总归会有个好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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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盘没送出去的猪耳朵,恐怕成了老将军这辈子心里,怎么也过不去的一道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