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深秋，上海极司菲尔路76号，那地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烧焦的肉皮味。
特工总部的刑讯室里，日本宪兵队的特高课长跟汪伪特务头子李士群，正死死盯着老虎凳上那个血肉模糊的中年人。
这人已经被折磨得没人形了，大腿皮开肉绽，但他那双眼睛闭得死死的，哪怕疼晕过去七次，醒来后嘴巴依然像焊死了一样。
日本人要的不是什么藏宝图，而是一串早已化成灰的电话号码。
在这个除了自己谁都不能信的年代，谁要是能撬开这个人的嘴，谁就能把整个上海滩的地下抗日网络、国民党潜伏高层，还有江南富商的保命通道连根拔起。
在这个聪明人过剩的年代，这种“傻子”才是最顶级的奢侈品。
要把时间倒回去二十年，谁能想到这个在十六铺码头啃发霉馒头的乡下穷亲戚，日后能成上海滩的“隐形管家”。
万墨林刚来投奔杜月笙的时候，那样子比乞丐强不了多少。
那时候杜月笙已经是青帮大佬了，看着这个曾在落魄时给过自己一口饭吃的表弟，心里其实挺犯嘀咕。
江湖险恶，恩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催命符，杜月笙太懂“升米恩斗米仇”的道理了。
他没直接给万墨林塞金条，而是把他扔给了原配大太太沈月英。
名为照顾，实际上就是把这人放在显微镜底下烤，看看成色到底行不行。
沈月英也是个狠角色，搞了个著名的“五块大洋”测试。
这事儿搁现在看挺俗套，但在那会儿，对于一个刚进城的苦力来说，五块大洋那是巨款，够回乡下买好几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沈月英故意把银元扔在角落里，那一刻，躲在暗处的眼睛早就把刀磨好了——敢私藏，立马滚蛋；上交了，才算半个自己人。
万墨林这人吧，骨子里有种乡下人的“轴”劲。
他把钱捡起来交还的时候，不是因为他多高尚，纯粹是他妈临死前那句死命令：万家虽穷，不能做贼。
就这么个笨拙的理由，让他闯过了鬼门关。
后来杜月笙生意越做越大，从黑道玩到了商界、政界，摊子铺得太开，他发现自己缺个“硬盘”。
那时候电话会被监听，信件会被截获，记在纸上的秘密那就是定时炸弹。
这时候，万墨林不识字的“缺点”反倒成了神技。
杜月笙惊讶地发现，这表弟虽然看不懂报纸上的大道理，但对数字敏感得吓人。
于是，一场魔鬼特训开始了。
杜月笙当着他的面，把那本记着军火商、政要、卧底联系方式的红绸电话簿一把火烧了，逼着万墨林把那一百九十多个号码硬生生刻进脑子里。
这哪是背书啊，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从此以后，万墨林就是杜月笙的移动数据库，只有他知道那些见不得光的钱去了哪，也只有他能接通那些绝密的专线。
真正让万墨林从一个家奴变成义士的，是抗战这台巨大的绞肉机。
上海沦陷后，以前那些牛气冲天的青帮大佬，有的当了汉奸，有的卷铺盖跑路，只有杜月笙这一系还在暗戳戳地跟日本人对着干。
万墨林利用自己“大管家”的身份，在日本人眼皮子底下搞物资转运，甚至还掺和了刺杀大汉奸傅筱庵的行动。
这下可把日本人惹毛了，直接把他抓进了76号。
消息传到香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杜月笙，手里的鼻烟壶“啪”地一下摔得粉碎。
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去捞人，同时给上海那边下了一道听着特别残酷的密令：如果不惜一切代价救不出，那就必须在日本人撬开他嘴之前，让他“永远闭嘴”。
这真不是杜月笙心狠，是那个世道逼的。
那可是整整二十八天啊，万墨林在里头经历了老虎凳、灌辣椒水、钢针刺指，几乎把满清十大酷刑尝了个遍。
审讯的特务都快崩溃了，他们想不通，这个看着唯唯诺诺的中年人，哪怕是个铁打的汉子也该招了，他图啥呢？
其实支撑万墨林的理由特简单，不是什么主义，也不是什么理想，就是一句“先生信我”。
这种老派的江湖义气，在那个民族危亡的时刻，硬是被他演绎出了一种悲壮感。
等他最后被抬出大牢的时候，人已经废了，胃部严重溃烂，腿也落下了终身残疾。
但他见到接应人的第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告诉先生，号码一个都没少。”
到了1951年，香港。
繁华散尽，杜月笙病得快不行了。
以前杜公馆门槛都被踏破了，这会儿却是冷冷清清，树倒猢狲散，以前那些巴结的人早没影了，连姨太太们都卷着细软跑路了。
只有那个走路一瘸一拐的万墨林，还跟三十年前一样，端着药碗候在床边。
这时候杜家穷得叮当响，万墨林不用翻账本，就能报出家里仅剩的那点底子，那点钱连给杜月笙买口好棺材都费劲。
那时候的他们，已经不是什么大亨和管家了，就是两个在时代洪流里被冲得七零八落的老头，相依为命。
杜月笙弥留之际，死死攥着万墨林的手，那是他一生阅人无数后，觉得最值得交的一个朋友。
万墨林的晚年，跟他在杜公馆的时候一样，嘴严得像个蚌壳。
后来有不少作家想花重金让他爆料上海滩的秘闻，这老头总是摆摆手。
他心里清关着呢，有些秘密属于历史，有些秘密属于誓言。
1979年，万墨林在台湾去世，终年81岁，那本装在他脑子里的电话簿，也就彻底成了永远无法破解的死档。
参考资料：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