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要明确一个基本事实:鄱阳湖的“季节性枯水”和“极枯预警”完全是两回事。
作为长江流域过水性、吞吐性、季节性的重要湖泊,它确实有“水多则涨、水少则落”的自然特性。
但正常的枯水期,是自然节律的一部分,水生生物早已适应这种周期性变化;而此次跌破8米极枯线,是近年来极端化趋势的延续,更是多重人为与自然因素叠加的恶果。
红色预警的核心含义,本质上是“水生生物生存红线被突破”:鄱阳湖的水位已经低到无法支撑核心栖息地的基本功能,鱼类、江豚等关键物种面临“无家可归、无食可觅”的生存危机。
要理解这一点,就得先搞懂鄱阳湖的水源逻辑。
很多人误以为它的水主要来自长江倒灌,其实不然——赣江、抚河、信江、饶河、修河五大江河才是它的“主力军”,长江倒灌只是汛期的补充。
而今年的极端情况是,长江中下游全域干冷少雨,五大江河的来水量本身就严重不足,长江干流水位偏低,不仅没法倒灌补水,反而需要鄱阳湖“反向输血”,这就形成了“入不敷出”的恶性循环。
更关键的是,这种恶性循环不是偶然,而是长期积累的必然结果。
从中古时代开始,鄱阳湖周边的农业开发就已经埋下隐患,南宋经济中心南移后,人口激增带来的毁林开荒导致水土流失,五大江河的含沙量剧增,大量泥沙在入湖口淤积,形成了三角洲前缘。
到了清朝中期,人口暴涨催生了大规模围湖造田,农民在淤积的三角洲筑堤垦荒,形成“久圩成塘”的恶性循环,鄱阳湖的水域面积不断萎缩,蓄水能力持续下降。
如果说历史淤积是“基础病因”,那么现代水利设施的影响就是“关键诱因”。
长江干支流和鄱阳湖五大江河上游的水库群,为了缓解枯水期的农业和生活用水,都会在汛后期集中蓄水。
这直接导致两个后果:一是下泄到鄱阳湖的水量锐减,二是清水下泄冲刷下游河道,让河道不断下切。
最终形成了诡异的局面:鄱阳湖“吞”进来的水没少多少,但“吐”出去的水却越来越多,枯水期一年比一年提前,水位一年比一年更低。
以前长江春夏季汛期会倒灌鄱阳湖,抬高水位、扩大湖面;如今许多大坝削减了汛期洪峰,长江含沙量减少导致河道变深,而鄱阳湖湖床高于长江水道,长江水再也难以倒灌,这才让枯水问题雪上加霜。
了解了这些背景,就能清晰判断红色预警带来的连锁影响,每一个都触目惊心。
最直接的是生态灾难。
鄱阳湖是亚洲最大的候鸟越冬地,也是江豚的重要栖息地,极枯水位会导致浅滩裸露、草洲干枯,鱼类的产卵场和觅食区被破坏,候鸟的越冬食物锐减。
更严重的是,水位过低会导致水体富营养化,引发水华,进一步恶化水生生物的生存环境,珍稀物种的灭绝风险直线上升。
其次是经济冲击。
鄱阳湖周边的渔业、农业都高度依赖湖水灌溉和渔业资源,水位跌破极枯线后,渔船无法航行,渔民颗粒无收;周边农田因缺水面临减产甚至绝收,冲击不可谓不大。
更长远的是流域水资源平衡的崩塌。
鄱阳湖作为长江中下游的“调节器”,枯水期本应给长江补水,如今自身难保,可能导致整个流域的水资源分配失衡,影响沿线城市的生产生活用水。
面对危机,目前的核心解决方案是推进鄱阳湖水利枢纽工程。
长江委的专题会议已经明确,要科学论证这一工程,重点研究调度方案、生态保护等关键问题,核心思路是“汛期开闸泄洪、旱季关闸蓄水”,从根本上解决枯水期水位过低的问题。
但这一工程也存在争议,有人担心关闸会影响鱼类洄游,有人担忧加剧泥沙淤积,这也正是需要科学论证的关键所在。
其实说到底,鄱阳湖的危机,本质上是人类活动与自然节律失衡的必然结果,是大自然向我们发出的郑重警示。从长远来看,根本之策还是要回归生态治理。
围湖造田、毁林开荒、水利设施的过度开发,再加上气候变化带来的极端干旱,多重压力叠加,才让这个长江流域的“生态明珠”陷入困境。
红色预警的意义,在于提醒和警示我们:自然的承载力是有上限的,要对自然保持敬畏之心,在发展中坚守住生态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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