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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慧娴

三十多年前,我的青春期,和现在的孩子很不一样。那时候物质匮乏,我们对倾诉没什么需求,更别说和父母平等对话;直到我的孩子16岁这年,我才真正读懂青春期——不是叛逆,是渴望被看见的孤独。

跟在孩子后面

四年前,孩子抑郁的诊断,如同巨石砸进家里。我在体制内有份体面工作,习惯了了管理、规划、忙碌,面对孩子黑白颠倒、反复无常的情绪,却完全不知所措

一开始,我认为所有错都在孩子父亲,他过度强势,压得孩子喘不过气。后来通过泡心理学书籍,至少啃了几百本书、几十个课程,我才意识到,即使我不是主犯,也是帮凶。

我辞掉了体制内的工作,目的是换一种方式引领自己成长。一开始很难,我焦虑万分,孩子还没好,先把自己整抑郁了。

于是,我尝试把节奏放慢,跟在孩子身后,而不是跑在她的前面。我总是宽慰她:“没事,慢慢来”。当她终于走出泥潭,我也以心理咨询师的身份去助人,自己成长之余,还有余力帮助别人。

现在回头看,那段煎熬的时光,如同钥匙,打开了我和他人连接的门。我开始理解,每个挣扎的灵魂背后,都藏着“被理解”的渴望——包括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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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鼓鼓囊囊的信

后来,我偶加入一个公益组织“蓝信封”中心,成为通信大使。看到一位青少年,分享了自己的通信故事,我一下子被吸引了。那时孩子刚有好转,我想:或许,我是不是可以尝试,把这份慢慢来的耐心,分给另一个需要的孩子?

我的通信伙伴是个住校的青春期女孩,信里,她吐槽:“数学题,怎么都做不对,爸妈帮不上,同学也不聊。”她每次给我写的通常是半页纸,我的恢复却常常写满四五页——掰开、揉碎地说。回顾我当年考数学时的狼狈不看,说,“这道题我当年卡了三天”;聊老师的严厉,告诉她“我也曾因为讨厌老师偏科,后来发现分数不会骗你,努力是自己的事,与老师无关”。最后总会加一句:“这是我的经历,参考就好,决定权在你。”

有天收到了她给我写的:“收到你的信,鼓鼓囊囊一大包,比同学的都厚!”隔着信纸,我仿佛看见她偷偷炫的样子。后来听说孩子们果然会比谁的信更长,“我的‘姐姐’写最多”,成了她的小骄傲。

但我知道她要的不是字数,是“有人愿意花时间在乎我”。

连我的孩子都被感染了。她大学也正好有蓝信封活动,本来嫌填问卷麻烦,却嘟囔着“你都在做,我也试试”。在期末考前收到孩子来信时,她一边吐槽,“偏偏这时候来信”,一边熬夜写回信。

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很是欣慰。公益是会传染的,就像爱会流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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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爱流动

我从没把公益当成“单方面付出”。加入蓝信封后,我才真正懂了“双向奔赴”——孩子的信治愈我的焦虑,我的回信给她力量,而这份力量,又在悄悄扩散。

去年,我认识了另一个省的病友,一个刚走出双向情感障碍泥潭的姑娘。她在宾馆打工,日子过得辛苦,听说我在做通信大使,立刻说:“我也要加入!”她说:“原来我也能用这种方式帮助陌生人,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我们从未谋面,我却能感受到她放着光芒。我顿悟:公益不是强者对弱者的施舍,是每个灵魂在彼此需要中找到价值。

现在的我,总想着能为蓝信封做更多。听说有家访活动,我立刻报名:书信是桥梁,面对面才能让生命真正碰撞。我甚至想牵线更多学校,毕竟我曾做过关心下一代工作,知道还有多少孩子在等一封“鼓鼓囊囊的信”。

“公益上瘾吗?”有不少人都问过我。我笑着点头。不是因为公益有多伟大,是因为,在书信里、在陪伴中,我发现了自己的价值——从为了挣钱的“牛马”,到孩子们的朋友,家长们的陪跑者。每一份经历都在告诉我:慢慢来,爱会流动。

我和我孩子的救赎行动,也悄然地翻开了新的篇章,我们都解开了身上的束缚,开始在广阔世界,自由的去展开自己的生命。

就像熬夜回信的女儿,还有收到厚信的女孩,那个宾馆打工的姑娘……没有任何人是单方面的拯救者,这只是一场隔空的对话——相隔网线两端的人,彼此给予前行的勇气。

封面图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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