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崎县山林里有一座三十七米高的石塔,游客路过会拍照,外立面写着“和平”两个字的故事被讲了很多年,塔脚下压着二百三十八块从中国带走的石头,长城的城砖,泰山的峰石,明故宫的地基,黄鹤楼的台阶,中山陵的护壁,每一块从原来的位置被抠走,像从身上拆下来的骨头,被集中塞到这片土里,名字不响亮,分量很重。
塔的本名叫“八纮一宇”,时间在1940年,口号讲的是天下一家,真正意思写在当时的扩张理念里,建塔之前先组了队,“石材征集”成了正式任务,从最有象征意义的遗址上取材,拿的是符号,拿的是气脉,建材只是表面说法。
执行的人是日军工兵,先列清单,八达岭要取那段有代表性的砖,泰山要拿日观峰那块,南京明故宫盯住的是带麒麟浮雕的基石,1938年春天的南京还烟尘未散,废墟里出现身穿军服的人影,目标很准,走到那块压着“南京”字样的石头面前,图腾被敲裂,纹饰断开,撬棒落下,搬运上车,城里还留着防守者的血色痕迹,这块石头的命运从那一天被改写。
这样的场景不只一次,1938到1940,长城的砖从垛口被凿下装箱,泰山的顶石被炸开取芯,黄鹤楼的条石整块卸走,编号和来源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名字叫“圣战纪念品目录”,铁路把箱子送到天津港,装船过海到宫崎,运输记录里写着1939年一年有十七批“特殊建材”抵达,这些数字冷冷地躺着,把来路写死在纸上。
塔基施工摆满了仪式,僧人受邀主持“安石大典”,每放下一块来自中国的石头,就念咒压气,右翼学者的解读把格局讲成“镇住龙脉”,基座最显眼的位置留给那块麒麟石,断裂处朝着西方,正对中国大陆,位置不是随手一放,意图也藏不住。
2025年8月,影片《南京照相馆》上映,片尾把这座塔的来历讲清,讨论又起,民间对日索赔联合会再次递交备忘录,东京那边没有公开回应,媒体用了“战时遗留问题之一”的说法带过,信息停在表面,问题并没有消失。
在一些人看来,这座塔是最后的象征,石头在基座,叙事在塔身,承认来路不正,就要面对战争罪行的责任,拆除意味着否定军国主义那一套,所以选择回避,选择沉默,选择把“和平”当作新标签挂上去,旧意义就像被压在地下的材料,一直没翻面。
时间走到每年12月13日,有在日本的华人到塔外的街道停一会,远远望着那一处,带一包故乡的土撒在围墙边,放一段《义勇军进行曲》给风带过去,说的是纪念,也是不忘,塔内禁止靠近,公园里仍然有人散步,纪念和日常隔着一道栅栏。
看别人的路径会更清楚,欧洲有面对错误的碑墙,走的是反思与告知的路线,日本社会内部也有声音在做相似的努力,但靖国的参拜仍然发生,这座塔在原位存在,像一个窗口,能看见那场精神层面的清算还没有完成。
有年轻人把这件事当成亲身追问,2017年,幸存者的后代在塔基前站了很久,写下“伤口未缝合”这样的比喻,把代际记忆放回到具体物件上,一块石头,一段路,一个家庭的叙述,情感能找到落点,历史才不会散掉。
春天樱花落下的时候,塔基上落了一层花瓣,石面生了青苔,有日本民间人士提议在旁边竖一块说明牌,写清来源与年代,议会里没有通过,给出的理由是“会伤害国际感情”,问题落在一句话上,伤到谁,为什么会伤到,被谁忽略,问号都还在。
2025年9月,民间对日索赔联合会再次致信,内容很短,“请把我们的石头还回来”,日本媒体没有展开报道,国内社交平台形成了讨论,年轻人用短视频和说唱把信息再传播一遍,口号也换成了更直白的表达,“石头归位,历史归位”。
历史的清理靠推动,2015年的“讨石”行动到2025年的电影传播,中间还有很多看不见的琐碎努力,归档,比对,写作,演讲,每一件都像水滴落在硬石上,短期看不到巨变,长期一定会留下痕迹,把事实讲到位,让沉默没有借口。
塔仍在,游客仍来,导游照本宣科讲“和平”,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日常会覆盖很多东西,这种覆盖有一种危险,会让原本明确的是非变得模糊,变成新的故事,新的包装,能做的事情很直接,持续讲清来历,持续保留证据,持续提出要求,直到石头回家。
我们要的塔长什么样,答案其实很清楚,归还所有掠夺之物之后,原址可以立一座真正的和平之塔,用本土石材完成,刻上受害者的名字,写明时间与地点,开放给所有人读,给后人做参照,把悔过与和解放在可见处,这样的塔,能成为地区对话的起点。
这些石头在中华大地上立了几百上千年,属于山河,属于史册,属于每一个知道它们名字的人,它们不该用来压制任何民族的精神,也不该成为战争话术的材料,每一块回家,都是一次对事实的确认,对尊严的修复,等到二百三十八块全部归位,这座塔身只剩下空壳,空壳也可以留下,做一堂公开的课,讲清如何面对历史,如何走向真正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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