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廊坊日报)
转自:廊坊日报
窗外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这个秋季的雨水像不停歇的花洒一样浸染着枝叶间,风一吹,泥土伴着绿叶的香气便漫进书里,落在夹着的旧照片上。那是二十岁的我,穿着旧牛仔裤、黑白格子衬衣,手扶着山地自行车站在青海湖前,眼里的光和大西北的天空一样透亮。此刻再看,忽然懂了那句“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也懂了席慕蓉所说的“青春是一本太仓促的书”——当时只觉得日子长得像条没有尽头的河,却不知那些攥在手心的时光,早已在不经意间顺着指缝流成了回忆。
青春是场声势浩大的莽撞。那时的我们,心里装着满天星辰,脚下踩着万丈豪情,总觉得世界是块等待雕琢的璞玉,而自己握着重生的刻刀。正如李大钊所言:“以青春之我,创建青春之家庭,青春之国家,青春之民族。”记得大二那年,为了见大西北的苍茫大地,我攥着攒了几个月的军校津贴,连夜坐上绿皮火车。硬座车厢里挤满了人,汗味与泡面味交织。当我到达兰州地段时,随着火车穿越山体隧道时的忽明忽暗,心里也像揣了只扑愣愣的小鸟。然后就是与战友见面后大醉,之后以背包客的方式走进青海湖和祁连山脉。这几年有人问我,值得吗?不累吗?我想,青春里的“值得”从不是权衡利弊后的答案,而是“我想”二字撑起的果敢。与照片同时被翻出的还有以前与朋友们的书信,打开后粗略阅读,便发给了当时写信的朋友,两人都觉得那时的我们真是“矫情”啊!我们总以为青春很长,长到可以把所有愿望都留到明天,却忘了时光最是无情,不等我们学会珍惜,就已把少年心事封进了旧相册。
日子推着人往前走,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年。肩上扛着家庭的重担,手里握着工作的压力,每天在“上有老下有小”的漩涡里打转。清晨被闹钟叫醒,一边给孩子准备早餐,一边听父母念叨身体不适;白天在办公室的文字中“堆积木”,晚上还要陪老二玩游戏、陪老大写作业。有段时间,我总觉得自己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总是等夜晚孩子睡着后,一个人在小区里瞎溜达,抬头看着月亮,享受着独处的时光。后来陪孩子时,我翻开书柜里那本放置很久的《撒哈拉的故事》,又翻出以前在豆瓣上的读书记录,才猛然觉得生活还有很多乐趣可追寻,就像那些被我遗忘的爱好,在岁月的角落里沉默着。从那以后,我开始改变读书习惯,只读“取悦”自己的书,阅读体验不好的书便直接放弃。就这样,我慢慢结识了马伯庸的作品,看了很多以前读不进去的小说,甚至连以前不愿接触的文言文,也觉得博大精深。原来中年不是只有柴米油盐的琐碎,还有在尘埃里开出花来的可能。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身边的人有时说我“不务正业”,可他们不知道,正是这份“不务正业”,让我在繁杂的生活中找到了平衡点。现在的追求,不是天马行空的幻想,而是在认清生活真相后,依然愿意为自己留一方小天地。
现在我也开始观察老年生活,尤其关注身边的人。看他们的孩子各自成家,有了自己的生活,老伴也退休在家,日子忽然慢了下来。有些老人,把自己困在“为子女操心”的执念里,子孙的一点小事就能让他们牵肠挂肚;有些老人,把自己困在“与老伴争斗”的执念里,生活中的频繁拌嘴消耗着家庭的美好;有些老人,把自己困在“多活几年”的执念里,四处寻仙问药,却难逃过骗子的圈套。庄子云:“安之若命,故能无哀无乐,与时俱化。”子女有子女的人生,夫妻也是独立的个体,人的寿命大多由基因掌控,与其把精力耗在无尽的担忧里,不如趁着身体还行,去享受子孙满堂的天伦之乐,去看看没看过的风景,去做没做过的事情。老年不是生命的尾声,而是另一段精彩的开始。
风又吹过窗台,雨渐渐停了,泥土的香气愈发浓郁。我轻轻摩挲着泛黄的信件,收起那张在青海湖骑行的旧照片,把它们默默地放进记忆的抽屉。我们总在年轻时向往中年的沉稳,在中年时怀念青春的热烈,在老年时留恋中年的忙碌,却忘了每个阶段都有它独特的美好。青春的美好在于敢爱敢闯的勇气,中年的美好在于在琐碎中坚守热爱的执着,老年的美好在于挣脱束缚、享受生活的从容。
时光是个调皮的孩子,总在我们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溜走。它不会因为我们的留恋而停下脚步,也不会因为我们的悔恨而倒流。罗曼·罗兰说过:“世界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后还依然热爱它。”愿我们都能在时光的长河里,做个懂得珍惜的人,不负青春,不负中年,不负晚年,不负这来之不易的生命。因为,时光易逝,享受当下,热爱生活,才是对生命最好的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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