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长贵从秦城出来那天,没人知道他去哪儿。

他悄无声息消失了七年半,再露面,已经是湖南常德的西洞庭农场里的一个“新人”。

他原来可不是个无名小卒。

六七年那会儿,进了钓鱼台11号楼当秘书,那地方谁都知道可不是随便能进去的。

他干的是机要活儿,楼里住的也不是一般人。

有人说他命好,年纪轻轻就进了核心圈;也有人说他不知天高地厚,跟戚本禹、关锋走得太近,结果树倒猢狲散,他也被一块儿“打包”进了秦城

他进了秦城,是以“坐探”的名头进去的。

坐探不坐探的,没人说得清楚,但他背后那两位一倒台,他自然也就成了“危险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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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风声紧,谁和谁关系近,都会被翻出来算账。

他算是那波人里最快“掉头”的一个。

进的时候没个正式通知,出来的时候也没谁说清楚到底是“平反”还是“处理完了”。

从里头出来,他被直接送去了西洞庭农场。

农场那地方,说白了就是个大集体,国家开垦出来搞生产的。

说是“劳动锻炼”,但谁都明白,更多是个“过渡地儿”。

在那里待着的,大多数不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就是像他这样有点“背景”的人。

刚到那儿,阎长贵低调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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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几年他连农场的围墙都不怎么出,每天就是干活、写信、等消息。

他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家里。

七年没音讯,家人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他写了一封信出去,过了不久回信来了,是他儿子写的。

信上那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看就是自家孩子写的。

他激动得不行,说那一刻,才觉得自己真活过来了。

然后,家人真的来了。

他父母从山东赶来,妻子带着儿子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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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农场团聚了。

那是他七年里第一次见到亲人,场面没那么热闹,但谁都红了眼圈。

他父母后来回了山东,妻子和孩子留下来陪他。

他在农场慢慢安顿下来,开始一种全新但也不容易的生活。

刚开始,农场是想把他派去稻田组的,那活儿是最苦最累的。

他年纪也不算大,但毕竟关了这么多年,身体吃不消。

领导看他是个读书人,就调去了棉花组。

棉花组也累,但相对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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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说什么,干得很踏实。

住的地方条件不算好,锅碗瓢盆都没有,是农场给掏的钱置办的。

邻居看他们家刚来,也没柴火,主动送来了烧饭用的柴。

那个年代,柴火是紧俏货,不是随便能匀的。

能给他家分出来,说明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正经人。

他自己也记得清,刚去那阵,谁家门口种的菜多,都会喊他去摘点吃,可他脸皮薄,总是推辞。

大家看他不好意思,就干脆摘好了送过来。

有时候是一把青菜,有时候是几个番茄,都不多,但心意重。

干了一段时间,农场的领导觉得他是个可以培养的人。

后来真给他争取了个机会——去省里参加干部理论学习,四个月的班。

别人听说了都羡慕,那个时候,能去省里学习,就是证明你有“上升通道”了。

他去学得也认真,回来之后,农场对他更加看重。

后来他几次去北京处理自己的问题,来回折腾,票钱也不少。

农场知道情况后,给他报了销。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但回头跟人提起这事,眼里都泛着光。

他说:“人要是讲理,哪儿都能活。

七十年代快结束那阵,他的“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但接下来一个大难题摆在眼前——妻子和孩子的户口。

要回北京一起生活,户口得“农转非”,可那年头,不是随便能办的。

谁家不是托人跑关系都办不下来?他没想着能办成,没求过人,就默默地准备自己回去。

偏偏这时候,农场有个叫覃正彦的干部站出来了。

他是个清清白白的人,平时亲戚求点事都不答应的,可他帮了阎长贵,一锤定音把户口的事办了。

别人都不理解,问他为什么。

他只说五个字:“他太老实了。

这五个字,在那个年代比什么都贵。

不是会说话,不是有关系,不是牌子硬,而是你的人,能不能让人放心。

农场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说白了,就是一个小社会。

糖厂、邮局、学校、医院,什么都有。

你要是不想出农场,确实能过上一辈子的日子。

可也正因为这样,这地方更看重人品,看重你值不值得别人帮你。

阎长贵在这里过了五年,他没做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安身立命,把一个曾经“有问题”的身份,活成了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他走的时候,有不少人送他,一些老农场职工还专门给他做了顿饭。

没人说感动的话,但那顿饭,比很多话都实在。

那几年,他没写书,也没讲自己受了多大委屈。

他说:“哪儿都不容易,但人不能坏。”这句听着简单,可那时候能说出这话的,真的不多。

他的人生没有大起大落后再“东山再起”的戏剧感。

他只是一个被命运推来推去的人,最后站住了脚,活得有点体面,有点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