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管理自己到影响他人,我们已经走过了两个层次。现在,让我们进入最高的层次:如何在更大的范围内发挥影响力,甚至重构你对整个世界的认知。首先我们要有一个认识,真正的影响力,不是你在抖音有多少个粉丝,而是你能不能对他人的行为施加你想要的改变。用亚当斯的话说,影响力是提出想法并且说服大家共同执行的能力。他甚至提出了一个公式:影响力 = 说服技巧 × 观众规模。
关于“说服”,我这里介绍几点亚当斯对此的认识。亚当斯认为晓之以理是没用的,因为人在很多时候——比如以下这三个方面——是不可理喻的。一个是动机。比尔·盖茨从微软退休以后专门搞公益,投资了很多创新型的慈善项目。有些人,包括亚当斯和我在内,认为盖茨这么做体现了企业家精神,是在往好的方向改变世界。但也有些人认为盖茨这个人很自私,他搞这些无非是想壮大自家的慈善基金。还有人说盖茨有邪恶的目的……谁说的对呢?
根本不存在科学方法能证明人做事的真实动机。很多人以为自己擅长揣摩别人的动机,他们错了。现实是人们往往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另外,人的行为模式同样难以把握。人做事常常并没有明确的逻辑。比如一个人每次跟你约见面都迟到,那你说这是不是说明他根本不重视你呢?可能只不过因为他有ADHD。他很容易被当下的一个什么东西所吸引,而忘记了时间感。现实是每个人都有一些不正常的地方。
还有一个最不可理喻的是观点。明明面对同样的事实,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甚至是尖锐对立的观点。如果人是理性的,你必须充分了解辩论双方的论据和论点,才配得上拥有自己的观点,对吧?但现实中几乎没人在乎对方是怎么推导的。亚当斯的重构是,与其说大家面对同样的事实,不如说我们是在同一块屏幕上看了两部不同的电影。每个人都是有选择地接收信息,别人眼中事实的版本跟你非常不一样。
理解了这些,你才能明白,别人没有义务顺从你的思维方式。我们根本就不应该追求什么“客观真实”,什么“人的本质”,但我们可以追求“可预测”。人在很多时候是非理性的,但人在相当程度上是可预测的,这并不矛盾,因为非理性不等于随机,非理性可以很有规律。以前流行一本丹·艾瑞里的《怪诞行为学》,英文书名的原意就是“可预测的非理性(Predictably Irrational)”。亚当斯在他的书中说了一些规律,我认为其中有两个可预测性最为重要。
一个是金钱的驱动力。人的动机是难以猜测的,但如果你赌他会采取能让自己获得更多金钱的行动,你往往能赌对。比如亚当斯每天都在社交媒体输出很多内容,同时还要写书。社交媒体免费,而出书有稿费,那么你可以预测,他会在写书这件事儿上花费更多的工夫。那你说写书就是为了赚钱吗?肯定不是,毕竟有很多比写书赚钱多的事儿。但是如果这个事儿涉及到钱,人们一定会更严肃地对待它。
另一个可预测的是群体身份认同。大多数人对大多数公共议题的观点,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而是他所认同的那个群体给他的。当然如果你问他,他会找各种理由说我为什么持这个观点——但现实是他所在的阵营是什么观点,他就是什么观点。我认为自身利益和身份认同是说服力的边界线:你再巧舌如簧,也不太可能让人家损害自身利益或者改变阵营。影响力效果的上限由对方决定。你这个框架越是契合对方的利益和身份认同,效果就越好。有时候他只需要你给一个理由而已。
而影响力的终极保证,则是你自己。如果你平时声望高、形象好,你说话当然好使。那样的形象和声望又是如何积累的呢?也许影响力最大的用处不是影响别人,而是影响自己。做了这么多铺垫,你大概有足够的心理准备,我们就可以聊聊亚当斯此书最大的一个重构,它涉及到对我们自身世界观的重构。
亚当斯说:我们是生活在一个计算机模拟之中。这叫“模拟假说(The Simulation Hypothesis)”,它的基本逻辑是说,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用技术给你模拟出来各种虚拟的世界,就如同虚拟现实游戏,以至于你进入游戏后无法分辨它是真实的还是虚拟的。我们设想如果生成虚拟世界很容易,那么虚拟世界的数量就会比真实的世界要多得多。那你猜,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概率能有多大呢?肯定是很小很小的。所以我们极有可能就是身处某个更高级的文明用计算机虚拟出来的一个世界。
包括马斯克在内,现在有一帮人相信虚拟世界假说。其实这个假说是不可证伪的,但是它可以对你很有用。就如同刚才我们说的,把生活当成游戏。有时候你真的会觉得这个游戏的有些剧情是谁故意为你设计的。比如你会在一段时间中反复遇到同一类型的麻烦。
亚当斯说,这么多年来他不管住哪,身边总发生水管问题,不是这漏了就是那堵了。是不是游戏设计者就是想看他怎么解决水管问题呢?水管是游戏安排给亚当斯的一个主题吗?也许整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让玩家自行演化出对各种问题的解法?也许我们所有人正在参加一个大型真人秀节目,你每次解决一个难题,都有电视观众在给你鼓掌?当然,可能那些集中出现的难题纯属巧合 ——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模拟假设会让你的心态很正面。那么接下来,亚当斯有个离奇的洞见。对游戏设计者来说,把虚拟世界中每一个细节都做好是不值得的。节省算力的办法是只有当某个玩家要注意到某个细节的时候,临时生成那些细节。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如果你专注地想要一些正面的、积极的东西,游戏就会多给你生成一些积极正面的东西呢?
作为一个物理学家,坦白说我不相信这一点,如果世界是被人为生成的,那这世间一切的东西其实完全没必要遵守物理规律。但是我们所观察到的世界,目前为止所有的现象都符合物理定律。我们没看到任何调整的痕迹。所以我还是更愿意相信世界是完全自动运行的,也是因为这样,我们才有动力去探索这个世界背后的规则。你首先得相信世界是讲理的,才值得去探索它的理。但我充分理解亚当斯的这点重构。有句流行的话说“悲观者往往正确,乐观者往往成功。”按理说世界观应该越真实越好,但是演化的历史似乎表明“求真”和“求存”是两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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