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一起参选太子妃。
入宫那天,娘亲在桃花羹里掺了甜酿,使我面圣时双颊绯红、言语迟滞。
皇后微微蹙眉:
此女容貌虽佳,然仪态轻浮,不堪为太子良配。
姐姐林钰淑则被称赞端庄娴雅,颇有母仪之风。
我惶然归家,求父亲为我周旋。
他却拂袖而去:
你自己不争气,怪得了谁?
钰淑虽是养女,但识大体、懂进退,林家自当全力助她。
半月后,宫中旨意下达。
林钰淑为太子侧妃。
而我,因殿前失仪,被指婚给死了三任妻子的淮南郡王为续弦。
出嫁前夜,我哭着问母亲为何害我。
她却道:
你从小顺风顺水,钰淑命苦,你不该同她争。
我嫁入淮南。郡王暴虐,动辄鞭笞。
不过三年,我便如那前三任妻子一般,草草埋于乱葬岗。
咽气前最后一刻,我听见丫鬟低语:
太子登基,林侧妃又有孕,封为贵妃呢,林家满门荣耀……
再睁眼,我回到入宫参选那天。
母亲端着一碗甜羹,笑盈盈地望着我。
窈儿,把这碗羹喝了,面色红润些,才好面圣。
我定定地看着娘。
柳叶眉,丹凤眼,笑起来右颊有颗小痣。
我遗传了她的眉眼,却没有那颗痣。
林钰淑有。
小时候我曾天真地问:为何钰淑姐姐更像娘亲,她不是养女吗?
娘亲当时脸色一沉:
傻孩子,谁养得像谁。钰淑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她打了我一巴掌。
以后不准再提养女一事,惹得钰淑伤心。
我压下翻涌的回忆。
接过甜羹,转向坐在一旁的林钰淑。
姐姐,入宫前,妹妹以羹代酒,敬你一杯。
愿我们姐妹二人,无论谁入选,都相互扶持,光耀门楣。
林钰淑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她自然知道——这羹里掺了东西。
妹妹客气了,我已用过早饭,再喝恐怕腹胀,面圣失仪……
我哂笑一声,声音抬高:
姐姐这是怎么了?平日你劝我多进食,说女子以胖为美,怎么我让你喝一口就不行了?
堂内气氛陡然凝滞。
父亲皱了皱眉,正欲开口。
母亲忽然哎呀一声,手不经意拂过桌沿。
我手中的汤碗应声落地。
瓷片四溅,甜羹洒了一地。
窈儿!母亲嗔怪地瞪我,语气无奈。
都要入宫的人了,还这般毛手毛脚!若是溅湿了你姐姐的衣裳,耽误了吉时,可怎么是好?
她心疼地拉过林钰淑仔细查看。
林钰淑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云纹锦裙,看似素雅。
但行走间裙摆隐有流光,那是掺了西域冰蚕丝才有的效果。
整套头面是珍珠点翠,衬得她肤白如雪,清丽脱俗。
那是母亲动用了嫁妆里最值钱的几样首饰,请宫中老匠人改制而成。
反观我,一身鹅黄配柳绿,头上插着赤金红宝石簪子。
都是母亲亲手挑选——窈儿肤色白,戴这些鲜艳的好看。
脸上也被她亲自敷了胭脂。
过于俗艳,像戏台上的花旦。
前世,我便顶着这样一张脸入宫,在那些淡雅清丽的贵女中,像个突兀的笑话。
听闻林钰窈是京中第一美人,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嘘,她确实很美,就是她娘总用丑衣服打扮她,还美其名曰复古之风。
我曾以为,这些贵女是羡慕我——凡事有娘亲力亲为。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娘在害我。
门外马车已备好。
我与林钰淑拜别父母。
父亲林文远的目光在我艳俗的装扮上停留一瞬,眉头微蹙,只淡淡道:
宫中规矩大,谨言慎行。
他递过来一个食盒。
你母亲早起亲手熬的甜羹,你碰都不碰,实在任性。路上带着,务必喝完。
对林钰淑,他温声嘱咐:
钰淑,万事小心,家里已打点妥当。
林钰淑是父亲故交的女儿。
父母早逝,她六岁就来了我家。
开宗祠,入族谱,成为林家嫡长女。
父亲怜她孤苦。
母亲……更是视如己出。
反而我这个亲生女儿,像是多余的。
我曾以为母亲是迫于父亲压力,才不得不委屈我。
可前世,我奄奄一息躺在郡王府偏院的破床上时。
家生丫鬟翠柳回林府探亲,意外听到我娘与我爹的对话。
我娘垂泪不止:
老爷放心,钰淑已是贵妃,又有孕在身,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姐姐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
只是窈儿那边……
娘冷笑一声:
她?郡王虽脾气不好,但她总是王府正妃。她若能乖巧些,未必没有好日子过。
就算没有好日子,这也是她的命。
林钰淑确实是故交之女。
这个故交,是娘的姐姐。
当年父亲本钟情于她,也订下婚约。
但她在花宴上被人陷害,与马夫春风一度,名声受损。
外祖父为了保全家族声誉,让身为幼妹的娘亲替嫁给父亲。
那位可怜的姨母被送到庄子上,生下马夫之女——林钰淑。
几年后,她抑郁而终。
父亲挂念白月光,把林钰淑接来我家。
母亲对林钰淑的疼爱,也从来不是做戏。
那是她亲外甥女,是她长姐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前世,我听着那些话,心一寸寸凉透。
最后一口血呕出来时,我盯着帐顶破旧的流苏。
发誓若有来世,定要这些人血债血偿。
如今,我回来了。
这些所谓亲人,我不要了。
我要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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