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威廉·萨默塞特·毛姆逝世60周年纪念日。
毛姆的一生都在书写他人——他以手术刀般的精准剖析人性的虚荣、欲望与矛盾，为自己赢得了“故事圣手”的称号。然而，他一生创作的全部故事加在一起，仍远不及他自己的人生精彩。他在去世前销毁了大量私人文件，那扇通往他内心的门也随之长期紧闭。直到塞琳娜·黑斯廷斯的《毛姆传》出现，我们才恍然惊觉，原来“故事圣手”本人，才是他一生最成功的虚构角色。
在公众面前，毛姆是完美的化身：里维埃拉别墅优雅从容的主人、游历世界的绅士、作品畅销的文学巨匠。然而黑斯廷斯通过大量未公开的信件与档案，揭露了这个精心构筑的形象背后，站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因童年丧失双亲与口吃缺陷而终身自卑的男人，一个在同性恋仍属犯罪的年代不得不深柜生活的隐形流亡者，一个渴望爱却又恐惧亲密、最终用刻薄推开所有人的孤独灵魂。
黑斯廷斯以惊人的细腻，勾勒出毛姆生命中那张复杂的关系之网。他与同性伴侣杰拉德·哈克斯顿长达三十年的纠缠关系，既是创作上的共生，又是情感上的相互消耗；他与妻子西里尔那场充满算计与仇恨的离婚大战，暴露了他性格中最残忍务实的一面；而他晚年与女儿丽莎的决裂，则成了这位剖析人性大师最苦涩的讽刺——那个用智慧和讽刺保持情感距离的人，最终也被自己的防御机制所囚禁。
这部传记最深刻的洞见在于：毛姆那些令人着迷的矛盾——他的慷慨与吝啬、温暖与冷酷、洞察世事的智慧与处理私人关系的幼稚——并非性格缺陷的随机组合，而是一个完整人格的必然两面。《月亮与六便士》中那种抛弃一切追寻艺术的狂热，《刀锋》中对生命意义的超然探寻，《寻欢作乐》中对文坛虚伪的辛辣嘲讽，都不是凭空而来的文学想象，而是他内心战争的文学投射。
读完这本传记，再次翻开《人性的枷锁》时，你将不再仅仅看到菲利普的挣扎，还会看到毛姆本人与自身残疾、阶级跨越和情感困局搏斗的影子；当你回想起《刀锋》中拉里脱下西装、转身走向东方寻求救赎的背影时，也会触摸到作家本人对世俗成功与精神归宿之间那道永恒裂缝的清醒认知。在这部厚重的传记中，毛姆，这个最会讲故事的人，最终成为了故事里最复杂、最迷人、最令人心碎的人物。
01
揭开毛姆的神秘“面纱”
如果我们现在穿越回20世纪中叶的欧洲或者美国，随便找个路人，问他心目中的作家应该是像谁那样的，那么极有可能得到的一个回答就是萨默塞特·毛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毛姆几乎塑造着西方大众对一名作家的想象：他是有史以来最负盛名的作家之一，他活跃在国际舞台，好像见过所有人，做了所有事，作品被大量地改编翻拍，凭借写作积累了亿万财富，拥有一份不折不扣的成功人生。
但在这些公众形象之下，毛姆的私人生活却充斥着隐秘的挣扎和戏剧性的冲突。有人说，如果能把毛姆的一生写下来，那会比他自己笔下的故事更精彩。但毛姆本人显然并不希望跟世界分享自己的经历，他在去世之前系统地销毁了大量的私人文件和信函，这也导致了他的真实面目长期笼罩在迷雾当中——直到塞琳娜·黑斯廷斯的《毛姆传》出现。
黑斯廷斯为这本书做了大量艰难的文献搜寻、整理和考证的工作，梳理了毛姆一生的经历，力求做到每个细节的陈述都有来源出处，有据可循。本书是第一部完整讲述毛姆人生的作品，读罢之后你会发现，尽管毛姆大半生都生活在聚光灯下，但是关于他的真实人生，我们先前了解的或许也只是冰山一角。
《毛姆传》一经问世就在出版和学术界引起了关注，到今天，它已经被公认为是最具学术权威性，同时也最好看的一本毛姆传。《观察家报》当时评论它是“难以超越的文学传记”。批评家威尔逊评价这部作品不只是记述一个人的生平，它本身就是一件艺术佳作。尼古拉斯·莎士比亚甚至评价说，这本传记是完美的。理想国出版的就是这部传记的第一个中文全译本。
02
精彩程度毫不亚于小说的多面人生
一部人物传记要好看，传主的生活必须跟他所处的时代现实发生密切的联系，跟当时活跃着的众多人物的轨迹产生交集，甚至参与塑造那个时代的潮流……所有这些东西最终都会成为丰富的素材。而毛姆恰好就是这样一个典范。
喜欢毛姆作品的朋友们大概知道，毛姆写过很多避世隐居的主人公，追求一种纯粹的、理想的精神生活，比如《刀锋》里的拉里·达雷尔，《月亮与六便士》的斯特里克兰德，《爱德华·巴纳德的堕落》中的巴纳德。但看完这本书之后我们会了解，尽管这些“抛弃世界的人”令毛姆着迷，但他本人的生活却跟那些主人公相去甚远。毛姆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一方面，他严格守护着写作者的私人空间，通过写作创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另一方面，他也过着一种丰富多彩、充满行动、精明世故的世俗生活。
毛姆在纽约乘坐“阿基塔尼亚”号启航
二十世纪的英国文艺界光辉灿烂，而毛姆的写作生涯在其中持续了近70年。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让毛姆有条件纵横于更广阔的天地，获得丰富的人生阅历，也见识各种各样的人性。他23岁时发表第一篇长篇小说《兰贝斯的丽莎 》，一出道他就在社交场上如鱼得水，频频出入各种沙龙晚宴。当时文艺界的领军人物是哈代、高尔斯华绥、伊迪丝·华顿、亨利·詹姆斯这样的老作家。年轻的毛姆被沙龙主人引荐给他们，并且结识了那个时代活跃着的大量文艺明星。
30岁出头的时候毛姆进入了戏剧界，他天生就是个判断市场的行家，心思很敏锐，能迅速找准观众想看的东西。短短几年之内，他就横扫竞争激烈的伦敦剧院，成了英国最当红的剧作家，跟剧场之王萧伯纳平分秋色。在巅峰时期，毛姆甚至有过五部剧作同时上演的盛况，被称为“毛姆五剧”。后来他的戏剧还跨越了大西洋，在北美上演，可以说红遍大洋两岸。
毛姆和丘吉尔
毛姆交朋友的本领不亚于写小说，而他的朋友圈也是本书的一大看点 。 早在丘吉尔还是一位年轻的政府官员的时候，毛姆和他就是好友。在一艘远洋邮轮上，他和喜剧之王卓别林一见如故，成为挚友，他们俩甚至曾一起夜游纽约的贫民窟。美国第一夫人埃莉诺·罗斯福也是毛姆的铁杆戏迷，“二战”期间毛姆暂居美国时，罗斯福夫人曾经亲自去他的别墅拜访小住，在华盛顿特区为他举办晚宴。
看这本传记之前你也许不会料到，毛姆和弗吉尼亚·伍尔夫也是在一起吃饭喝茶甚至吐槽的交情，他们之间的友谊持续了三十年。类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像H. G. 威尔斯、D. H. 劳伦斯、伊夫林·沃、丽贝卡·韦斯特……这些文学史上响当当的人物都在这部传记当中拥有自己的片段。
即便以肥皂剧时代的标准来看，毛姆的漫长一生也非常富有戏剧性。他很小就成了孤儿，经历了坎坷的少年时代，后来去海德堡游学，审美和情感世界“像平原一样在眼前打开”。他回到英国学医，弃医从文之后迅速成名，在那个社会风气相对保守的英国和更加波西米亚的欧洲大陆之间过着双重的生活。他中年的时候事业显达，但婚姻是个灾难，暮年又遭受情人的背叛，与自己唯一的女儿决裂。
他一生明哲保身，但在世界大战期间，却以知名作家的身份作掩护，赴险从事谍报工作。在那个同性恋是非法行为、会带来牢狱之灾的年代，而毛姆是个同性恋者，有多段秘密恋情。中年以后他在地中海边的里维埃拉买下一座大宅子“玛莱斯克别墅”，开始长居法国，这所别墅又成为显赫一时的迎宾之地，高朋满座。毛姆还是一个伟大的旅行者，当时世界上凡是可以旅行到达的地方，他几乎都去过了。整个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国当时被叫做“毛姆王国”，因为除了毛姆，其他作家很少有能力去那些地方。他来过中国，说北京是世界上最适合度过余生的地方，还写下了以中国为背景的作品，如《面纱》和《在中国屏风上》。
毛姆在里维埃拉的传奇别墅“玛莱斯科”
03
经历所有世界，写成故事送给我们
尽管有这些绘声绘色的“爆料”，但《毛姆传》并不是一本八卦书。黑斯廷斯作为严肃的传记家，用了大量篇幅抽丝剥茧，还原毛姆生平交往的真相，而且围绕着这些生平事件，呈现它们与毛姆文学创作之间隐藏的联系。如果说长篇小说《人生的枷锁》和《寻欢作乐》中有毛姆早年经历的浓厚的自传色彩，《月亮与六便士》和《刀锋》塑造的是理想主义的文青形象，那么毛姆最精彩的短篇小说，留下来的则是一个优雅、老道、冷静的人性观察者，也最接近“作家毛姆”在真实生活中的状态。
在这本传记出版之前，毛姆的性取向一直扑朔迷离，基本处在一个坊间八卦的水平；黑斯廷斯第一次把毛姆的这一面完整呈现了出来，包括他所承受的恐惧，以及随着他名声越来越显赫，承受的巨大社会压力。也是在这本书之后我们才知道，几乎毛姆所有小说杰作的背后都有杰拉德·哈克斯顿的影子，他和毛姆共同漫游世界、寻欢冒险的岁月，也是毛姆的创造冲动和灵感最充沛的岁月，在三十年里，毛姆写下的全部作品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复杂联系。
毛姆与情人杰拉德·哈克斯顿
今天的读者常常会忘了毛姆其实是19世纪的“七零后”，跟我们隔着整整一百多年，一个原因大概是他的很多小说实在是太现代了。毛姆的世纪充满了灾难和变数，但他始终保持着一个冷静的人性观察者和记录者的姿态，即便在大战期间为国效力、从事谍报工作时也不例外。如果我们在这本书中跟着黑斯廷斯重走毛姆的世纪人生，看他身边风起云涌的时代和人物，可能会意识到跟毛姆同一代的大多数写作者今天都已经远去，甚至毛姆自己那些最卖座的剧本，现在也已经被遗忘了。
但那些饱含世俗智慧、犀利揭露人性的小说，把他送到了更远的地方，以至于到今天他还像是一个“坐在我们中间的人”。如果让今天的普通读者安排一张文学圆桌，说不定毛姆依然和弗吉尼亚·伍尔夫坐在一起，谈天说地。
传记圣手七年之作
还原毛姆复杂而矛盾的多面人生
真实的经历，比小说更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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