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四○年鸦片战争枪炮声初次震碎中国的江河门户时,谁能料到一百零九年后,旧日“日不落帝国”的军舰却会被新生的人民军队狠狠拦腰斩断。时针拨到一九四九年四月,风雨将歇而硝烟正起,南京国民政府拒签《国内和平协定》的消息甫一传出,长江沿岸已闪动起解放军的炮火寒光。长江,这条中国的母亲河,被规定为“禁止外国军舰通行”的内水,当天午夜零时就是最后时限。不料,英国海军的“紫石英”号驱逐舰却在晨雾中逆水而上,自以为仍握有旧租界年代的“通航特权”。
英国人底气何来?这要追溯到一九四六年与南京方面签下的《关于长江自由航行协定》。条文是国民党政府口袋里的残羹冷炙,却成了伦敦内阁继续炫耀海权的“法律依据”。舰长斯金勒少校据此认定:长江仍是他们想走就走的“自由水道”。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日八时三十分,迷雾散去,三野特纵八兵团炮兵第三团七连的观察哨瞧见江面上一面米字旗迎风招展。警告炮两声落水花飞溅,英舰却只是加速,甚至调炮回击。数分钟后,炮阵地得到上级口令:无需再示警,开火。
接下来不过三分钟,三十余发炮弹接二连三地在“紫石英”号甲板炸开:指挥塔塌了,前主炮瘫了,舵机失灵,舰首向水面倾去。残骸与血迹混杂,英舰只得挣扎着朝南岸搁浅。断壁残桅间,一片狼藉;当船员翻遍船舱找不到一面标准白旗,只能扯下白床单示降时,昔日横行四海的皇家海军威风,灰飞烟灭。
呼救电报火急飞向远东舰队司令部,副总司令马登中将跳上上海的重巡“伦敦”号,以万吨级舰体和八门八英寸主炮自信满满地逆流而上;在南京伺机的“伴侣”号更抢先顶航救援。谁知刚露面就遭遇密集炮火,“伴侣”号中弹起火,匆匆拖着“紫石英”号回首东撤。紧接着,“伦敦”号与护卫舰“黑天鹅”号闯入解放军火网。江北炮兵团指挥席上,叶飞、陶勇数次变用射向与射速,百余门炮吼声震天,人称“长江大合唱”。短暂对射后,“伦敦”号甲板破损、桅杆折断、死伤三十余人,不得不甩下烟幕灰头土脸地退往上海。
外电随即炸锅。《纽约时报》惊呼“英国皇家海军自二战以来最耻辱的一役”,法国媒体冷嘲热讽,瑞士报纸则感叹“时代在东亚拐了弯”。伦敦议会里更是剑拔弩张。四月二十六日,下议院辩论哗然。首相艾德礼还想靠旧约鼓劲:“英舰有权航行长江。”丘吉尔则拍案而起:“派航母去,把面子讨回来!”一句戗声,回荡了半个地球。但面子归面子,真要动手,财政和军力双双吃紧的英国是否再扛得起远东战端?多数议员心知肚明,反对声此起彼伏。有人干脆讽刺:“若有外舰在英吉利海峡耀武扬威,我们难道坐视不管?”就这样,议会争成一锅粥,结论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解放军的态度简单直接。中央军委电令沿江诸军:“敢来犯者,再打!”并嘱咐江阴要塞火控部队加强戒备,绝不可让国民党残余舰只趁乱南逃。英国使馆却依旧端着架子,只肯派低阶秘书与中方接触,结果对方身份不合规格,谈判自然无果。对方转身就散布“解放军要英舰帮助渡江”的假消息,闹得伦敦报纸头版头条、民众叫嚣,却挡不住外交冷板凳的现实。
五月底至七月,镇江前线已与“紫石英”号代表拉锯十一轮,英方依旧拒不认错、不肯赔偿,谈判结成一潭死水。表面僵住,暗地里工兵却捕捉到一桩细节——那艘灰色舰壳上新涂了漆,机舱灯彻夜长明,说明损伤已大部修复。对岸的英国人不是在等道歉文稿,而是在等夜色。
七月三十日晚九时,长江雾大,巡逻哨报告:“敌舰松缆启动。”解放军立即调炮瞄准水面,两颗警告弹划空而过。“紫石英”号却掠过“江陵解放”号民船当挡箭牌,彩灯乱闪,足功率推进。双方短促对射,一枚炮弹扎进客轮船舷,激起火光。看到护盾沉没,“紫石英”号趁乱猛冲,凭借残存动力穿出封锁圈,从崇明岛北口钻入外海;八月底已现身香港船坞,仓皇补漏。
一场耗时一百零一天的外交角力,以对手的夜遁草草收场。英国终究没能等来理想中的“荣誉通道”,也没等到国共“共担误会”的措辞。中方虽未拿到纸面道歉,却让长江内河主权刻在了世界舆论里。此后,无论哪国舰旗再想驶入中国内水,都得先掂量解放军岸炮与新政权意志的分量。英国议员麦克米伦对同僚感慨:“炮舰外交,寿终正寝。”这句不情愿的评语,折射的正是旧秩序坍塌时的大国落日与新中国昂首挺立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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