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黑闼最后一次出现在史书记载里，是被押往长安的那天。
他没带兵，也没带剑，只剩下一身破旧盔甲和满脸风霜。
那是公元623年初冬，天气冷得很，押解他的唐军连夜行军，沿途百姓都跑来看。
有人说，这个曾让李世民亲征的河北义军首领，终于完了。
可要说这人怎么就成了唐初最难对付的对手，还真得从头讲起。
他不是贵族，也不是世家子弟。
早年在贝州漳南县就是个街头混混，仗着一身蛮力帮人抬货、打架、调解纠纷，混口饭吃。
可他这人有个特点——记人情。
谁帮过他，他记得清清楚楚；谁欺负人，他也不忘。
那时候天下乱成一锅粥。
隋炀帝刚死，各地都在打，各路义军你方唱罢我登场。
刘黑闼看得明白，混不下去不如上山。
他先投了郝孝德，后来又进了瓦岗寨，跟着王世充、李密都混过。
可真把他当回事的，还是窦建德。
窦建德出身农民，讲义气，重用他。
刘黑闼也争气，打仗狠、动作快、脑子灵，慢慢就有了点名声。
等到窦建德称王，刘黑闼已经是带兵的将军了。
可惜好景不长。
武德四年，李世民领兵北伐，一举俘虏了窦建德。
消息传到河北，整个旧部都慌了。
刘黑闼当时被俘在王世充手里，听说故主被杀，气得当夜就越狱逃走，一路潜回北地，找到原来的老兵和乡亲，说了一句话：“我不是为自己打仗，是要给老窦报仇。”
这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半年不到，他就聚起几万人。
那阵子唐朝刚稳定不久，北方的军队调动还没恢复元气。
刘黑闼抓住这个空当，打了几场硬仗，几乎每一场都出奇制胜。
比如漳南县那一仗，他只有一百来号人。
结果他让士兵化妆成商贩混进城里，外头又搞出虚张声势的大动静。
守军以为大军压境，调兵出城查探，结果正中埋伏。
城门一开，他的人立刻里应外合，一晚上拿下了整座城。
还有一次，他面对的是李神通和罗艺的联军，五万兵马。
他没正面硬拼，而是选了个水网密布的地方布下埋伏。
先派轻骑引诱唐军深入，再让伏兵从两侧包抄，最后亲自带人从后方杀出。
那仗打完，唐军死伤惨重，河北震动。
他还有个外号，叫“黑甲铁骑”。
说的是他亲手训练的一支重骑兵，兵器锋利，动作统一，冲锋时排山倒海一样。
罗士信，就是倒在这支骑兵的刀下。
洺水之战前，罗士信夜间突袭刘黑闼营地，两军短兵相接，战到天亮。
刘黑闼亲自上阵，拿着一把宽刃大刀和罗士信对了三十多个回合。
最后一刀，从肩膀劈到马鞍。
罗士信当场战死。
很多年后，还有人记得那一刀。
可惜，刘黑闼的敌人是李世民。
李世民不是普通将领，打仗有谋略，办事有章法。
洺水那一仗，他没跟刘黑闼拼命，而是动了脑筋。
他让人在上游筑坝，制造洪水，同时派轻骑佯攻，对岸放出假消息。
等刘黑闼带主力渡河时，一声令下，水闸尽开。
洪水冲散了铁骑，战场成了泥潭。
刘黑闼的部队没法展开，他本人也差点没逃出来。
那之后，他逃往突厥，又学了几年骑射，打算卷土重来。
他学得快，把突厥的游击技巧和中原的战术结合起来，打得唐军好几次没办法。
尤其是对战李道玄那场，他假装兵力不足，引李道玄冒进，再用伏兵切割唐军阵型。
一场打下来，李道玄几乎全军覆没。
可这时候，他的问题也越来越明显了。
比如他治下的地方，军纪严但政务乱。
他打仗可以，管人不行。
手下多是旧部和武将，没人懂行政。
百姓吃不上饭、税收混乱、粮草调度跟不上。
更糟的是，他占了地不修政令，守将各自为政，前线打仗，后方就出乱子。
再比如，他对降将太讲感情。
有时候该防的不防，该杀的不杀。
结果不少投降后又反水的事接连发生。
他信人，但没制度。
这在战场上，致命。
公元623年秋，他在魏州突围失败，被俘。
唐军没当场杀他，而是押回长安。
那一路上，他没挣扎，也没说话。
只是走过邺城时，有人问他后不后悔。
他停了一下，说：“我欠老窦的，还得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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