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了,债没完。

这话放在徐志摩身上,再合适不过。

1931年冬天,山东党家庄上空一声巨响,一团大火,诗人就这么没了,年仅三十四岁。

他追了一辈子的诗与远方、爱与自由,最后终结在一片冰冷的大雾里。

大伙儿都以为故事到这儿就该完了,可谁都没想到,他这猛地一走,留下的不是家产万贯,而是一笔扯不清、理还乱的情感债务。

这笔“遗产”,由两个女人,用她们各自的后半辈子,慢慢偿还。

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当年不要的糟糠之妻,张幼仪;另一个是他爱得死去活来的灵魂伴侣,陆小曼。

徐志摩的死,就像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她们俩的人生,从此彻底拐了个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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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张幼仪

在徐志摩写给别人的信里,她是“乡下土包子”,是阻碍他追求新思想、新爱情的绊脚石。

1922年的德国,天寒地冻,张幼仪刚告诉丈夫自己又怀上了,那边徐志摩没半句暖心话,张嘴就是:“赶紧打掉。”

为啥?

因为他心里住进了一位“女神”,那位女神叫林徽因。

为了奔赴他的理想爱情,他逼着还在孕期的张幼仪签了离婚协议书。

这在当年可是头一遭,按新式法律办离婚,张幼仪成了全中国第一个“被自由”的女人。

徐志摩觉得给了她解脱,可这解脱背后,是把她一个人扔在举目无亲的异国他乡,肚子里还怀着他的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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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成一般人,可能早就垮了。

但张幼仪这人,骨子里有股硬气。

她没哭没闹,更没回头去求谁。

在德国生下小儿子彼得后,她转身就进了裴斯塔洛齐学院,攻读幼儿教育。

一个连国语都说不利索的传统妇女,愣是把德语啃了下来。

她就像一块被丢进火炉里的生铁,没被烧化,反而被锤炼成了精钢。

几年后回到上海,她已经不是那个跟在丈夫身后唯唯诺诺的小脚女人,而是能独当一面的现代女性。

所以,当徐志摩坠机的噩耗传来时,张幼仪没有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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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时已经是上海女子商业储蓄银行的副总裁,还打理着一家叫“云裳”的服装公司。

她冷静地主持大局,安排人去山东认领遗体,操办追悼会,处理所有身后事。

那份镇定,好像徐志摩不是那个伤她至深的前夫,倒像是个不懂事、闯了祸需要她来收场的弟弟。

她要收拾的“烂摊子”可不小。

首当其冲的,是徐志摩的爹妈,徐申如老两口。

白发人送黑发人,唯一的儿子没了,徐老先生一辈子都没原谅陆小曼,觉得是这个儿媳妇害死了儿子。

他索性不认陆小曼,反而把所有的情感寄托都放在了张幼仪身上。

他带着老伴搬去和这位“前儿媳”同住,这一住就是十几年,直到1944年去世,全程都由张幼仪奉养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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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幼仪用最传统的方式,替徐志摩尽了他没来得及尽的孝。

更让人说不出话的是她对陆小曼做的。

徐家二老断了陆小曼的经济来源,张幼仪心里也不待见这个女人,但她还是出手了。

她每个月都让自己的哥哥从账上给陆小曼寄去300大洋。

她跟别人解释,这不是她给的,是她替儿子徐积锴给的。

她认为,赡养父亲的遗孀,是儿子的责任,她作为母亲,得帮儿子担起来。

这笔钱,一给就是好几年,直到后来陆小曼和翁瑞午同居,翁瑞午明确表示自己养得起,张幼仪才停了这笔汇款。

1953年,在香港,离了婚三十一年的张幼仪,终于又把自己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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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是一位姓苏的医生,待她极好。

有人问她还爱不爱徐志摩,她想了很久,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你晓得,我没办法说什么‘爱’不‘爱’的。

在他一生遇到的几个女人里面,说不定我最爱他。”

这话里头,早就没了小儿女的爱恨情仇,更多的是一种看透了的悲悯。

她用她自己的方式,把徐志摩留下的所有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做得仁至义尽。

再来看陆小曼。

如果说张幼仪是徐志摩人生大厦的地基,那陆小曼就是他屋顶上那朵最扎眼、也最烧钱的玫瑰。

他们的开始,就是一场满城风雨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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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小曼本是徐志摩铁哥们王赓的太太,王赓自己忙,拜托徐志摩多陪陪妻子解闷,结果这一陪,就把朋友的老婆陪成了自己的心上人。

为了在一起,俩人闹得天翻地覆,不顾一切地离了婚,又顶着所有人的白眼结了婚。

梁启超在他们的婚礼上,把这对新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可他们不在乎。

婚后,陆小曼还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名媛。

她在上海霞飞路的家里办舞会,请客吃饭,出门要坐汽车,家里佣人一大堆。

她身体不好,还染上了鸦片瘾,每天的花销是个无底洞。

这所有的开销,都得靠徐志摩一个人来填。

那个写《再别康桥》的诗人,不得不放下身段,在光华大学、东吴大学、大夏大学同时教三份课,还得到处写稿子赚外快,成了妻子的提款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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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多赚钱,他常年在北京和上海之间两头跑。

那次致命的飞行,他就是为了省点路费,搭乘了一架免费的邮政飞机,想赶回北京去听林徽因的一个建筑学讲座。

陆小曼后来自己也哭着说,他要不是为了钱,可能就不会死。

这话里,有悲痛,更有还不清的悔。

徐志摩这一死,就把陆小曼从云端直接摔进了泥地里。

徐家不认她,经济来源断了,社会舆论骂她是红颜祸水。

她一下子就垮了,整个人形容枯槁。

这时候,他们婚前就认识的翁瑞午站了出来,包揽了她的生活,也照顾她的病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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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就这么不清不楚地住到了一起,翁瑞f午自己有老婆孩子,所以这段关系在当时更是遭人诟病。

但巨大的打击也把陆小曼给“打醒”了。

她痛定思痛,花了很大力气戒掉了鸦片。

从那以后,她几乎断绝了所有社交,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做一件事:整理出版《徐志摩全集》。

这成了她后半生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她拖着病歪歪的身体,对着一堆堆发黄的手稿,一个字一个字地抄录、校对。

她就是要告诉所有人,徐志摩留下的不只是风流韵事,还有这些传世的文字。

这已经不是年轻时的浪漫了,这是一场用余生做抵押的自我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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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56年,上海市长陈毅偶然看到了陆小曼的画,得知她的情况后,特地批示,把她安排进了上海文史馆当馆员。

她总算有了份正经工作,靠着自己的才华,挣回了一点尊严。

徐志摩的儿子徐积锴,晚年的时候评价自己的父亲,说他要是能活到八九十岁,肯定还会有女人喜欢他。

这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

徐志摩就是那种人,他的才情和热情,对女人来说是致命的吸引力。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首诗,但这首诗,让读它的人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他一生追求爱,却总是伤害具体的人。

他走后,林徽因和梁思成过着学者夫妻的日子,琴瑟和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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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幼仪成了女强人,替他尽孝,还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只有陆小曼,用三十多年的孤寂,守着他的文字,完成了对他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