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赵清阁听到闺蜜陆小曼香消玉殒的消息后,喃喃道:“她终是解脱了。”
她怀着沉重的心情,马不停蹄赶到葬礼现场,
可看到陆小曼的遗容后,她气愤不已,转身回了家。
1.
赵清阁和陆小曼相识二十年,相似的情感经历让她们无话不谈,惺惺相惜。
死生事大,当赵清阁看到的闺蜜那瘦小的尸体,竟塞在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旧棉袄里,磨破的袖口还露出发黑的棉絮,仿佛嘲笑着蜷缩在里面的人。
想当年陆小曼在北平,逛百货公司,从来不问价钱。
为了吃一口想吃的点心,能让司机开着车跑遍半个城。
现在连件送终的衣服都没有,不是折辱人吗?
赵清阁转过身,回家翻箱倒柜。
找出一套刚做好的绸衣裤,那是原本打算留着自己过年穿的。
赵清阁不信佛,不信鬼神,但她觉得人走要体面,尤其是陆小曼。
当赵清阁亲手给闺蜜换上新衣,绸缎滑过那干瘪的皮肤,她泪水不自觉地“吧嗒吧嗒”往下掉:曼缩水了,变得好小,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2.
开完追悼会后,尴尬接踵而至。
殡仪馆要求给死者买一个骨灰盒,普通的骨灰盒不便宜,好的更贵。
陆小曼生前从不存钱,空空如也,除了那几张画纸,什么都没留下。
翁瑞午那个老烟鬼几年前死了,他的子女恨陆小曼入骨,更不愿意为了这个法律上不承认的家人负责。
赵清阁一时也拿不出钱来,骨灰只能寄存在殡仪馆的一个角落里。
之后,她试着联系徐志摩的老家海宁那边,希望能让陆小曼和徐志摩合葬,这也是陆小曼最大的遗愿。
电话打过去,那边的人语气冷漠:
“徐老太爷当年说过,陆小曼是害死志摩的凶手,绝不允许她进徐家门,更别提合葬。”
赵清阁握着听筒,连忙辩解:
“可是志摩已经走了这么多年了,小曼也为了编志摩全集耗尽了心血……”
还没等她讲完,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听着忙音,赵清阁替陆小曼感到深深的不忿:凶手这个罪名,陆小曼背了半辈子。
1931年那场空难,徐志摩是为了去听林徽因的讲座,是他要坐那架免费的邮政飞机,为何成了陆小曼欠下的债。
徐志摩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他捧在手心里的‘眉’,因为他落魄成这个鬼样子,到底会怎么想。
3.
或许小曼最错的,是让翁瑞午堂而皇之地进入了自己的生活。
1947年,赵清阁曾经劝过陆小曼,
“曼,你离开翁瑞午吧,戒了烟,你可以靠写作为生,靠画画为生,做一个独立的人。”
她至今还记得陆小曼那一抹,无奈的苦笑。
“清阁,我离不开他。我不舒服的时候,只有他能让我好受点。”
那种依赖,是病态的,就像吸毒的人离不开毒品。
为了这段关系,陆小曼甚至和翁瑞午“约法三章”:不许翁瑞午抛弃原配,两人不正式结婚。
赵清阁也无法理解,这算什么?又当又立?还是为了保住“徐志摩遗孀”这个名头?
两人还因这个意见不合,闹了很久的不愉快。
其实陆小曼为此吃得亏并不小,徐家老太爷直接停了给她的生活费;
解放后,政府禁烟,她痛不欲生,只能靠打针、吃药维持。家里的古董字画,一件件拿去变卖,日子越过越穷,越过越苦。
看着闺蜜从一个珠光宝气的阔太太,变成了一个蓬头垢面的老太婆,赵清阁何尝不是气不打一处来。
上天垂怜,翁瑞午走后,晚年的陆小曼,倒活出了一点人样。
1956年,陈毅关照,让她进了文史馆。她开始上班,开始画画,甚至被评为了“三八”红旗手。
那段时间,赵清阁去杜甫草堂看她的画。笔触苍凉,意境深远,完全脱了当年的脂粉气。
“曼,你画得真好。”
“清阁,我现在觉得,靠自己双手吃饭,挺踏实的。”
赵清阁笑了,那是真心为闺蜜的变化而欣慰的笑。
怎料,这点光芒转瞬即逝,仿佛只是陆小曼人生最后的火花。
因为早年的糟蹋,她的身体被掏空了,挣的钱根本填不上治病。本该好好休养的时间,她却在编徐志摩的全集。
陆小曼把一摞摞的手稿,整理得整整齐齐,
赵清阁劝她别忙活了,她却说:“我是在赎罪。”
4.
殡仪馆的风很冷,把赵清阁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她最后看了一眼贴着编号的闺蜜。
没办法,海宁那边不收,翁家不认,她也没个一儿半女。
“先放着吧。”赵清阁对工作人员说。
可是后来殡仪馆管理不善,有人说被混在无主骨灰里一起深埋了,也有人说弄丢了。
一代才女,最后落了个尸骨无存。
当赵清阁听说这件事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小曼,这回你是真的自由了。化作一粒尘埃,也就没人能来指责你了。”
1980年,赵清阁收到一封信:是一个年轻人写来的,说他在研究陆小曼。
他想采访赵清阁,聊聊陆小曼的事。
赵清阁和年轻人聊了很久。
“陆小曼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曼是个有才华的女人,也是个苦命的女人。”
年轻人又问,陆小曼和徐志摩的感情怎么样。
“他们很相爱,但也很痛苦。”
“陆小曼为什么不离开翁瑞午。”
赵清阁沉默了许久,顿了顿后,说:“因为她怕孤独。”
年轻人临走前说:“赵老师,谢谢您。我会好好写陆小曼的故事。”
5.
年轻人走后,赵清阁独自坐在窗前,那里放着一帧陆小曼早年为她画的扇面影照,笔墨清雅,依稀可见当年北平名媛的才情风骨。
她想起小曼那些轰动一时的画作,想起她整理徐志摩手稿时的执着,忽然明白,这个被世人贴满“交际花”“凶手”标签的女人,从未真正被理解过。
陆小曼的一生,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的一生。
她敢爱敢恨,冲破世俗枷锁追寻爱情,却终被爱情的余波拖累;她沉迷享乐,也在困顿中觉醒,用画笔找回尊严,却终究抵不过早年亏空的身体与命运的捉弄。
她怕孤独,所以抓住翁瑞午这根救命稻草不肯放手;她念旧情,所以耗尽心血编纂全集只为“赎罪”。
可这世间,从未给过她多少宽容——徐家的怨恨、翁家的排斥、世人的非议,直到她化作尘埃,才终于卸下所有枷锁。
后来,赵清阁偶尔会翻看年轻人寄来的文稿,那些文字里,陆小曼不再是单薄的符号,而是一个有才华、有挣扎、有苦楚的鲜活生命。
她知道,小曼的故事终于有人愿意好好倾听了。就像陆小曼的画作终会被铭记,她的才情与坚韧,也终将穿过岁月的迷雾,被后人看见。
风从窗外吹过,带着些许凉意,赵清阁轻轻合上文稿,低声呢喃:
“小曼,有人懂你了。”
这或许,就是对这位苦命才女迟来的慰藉,也是对那段跌宕岁月最好的回响。
世间浮沉终有尽,唯有真情与才情,能在时光里永存。
参考资料:
《人生的每一段路,都是一种领悟:陆小曼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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