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摆在薛悌面前时，薛悌大概想骂人。
曹操远征张鲁前留了个匣子，上头写着“贼至乃发”。孙权十万大军一到，薛悌赶紧打开，里面没写增兵，没写死守，就一句话：让张辽和李典出战，乐进守城，薛悌当监军。
七千对十万，还主动进攻？这指令怎么看都像送命。但远在西线的曹操心里有本明账——合肥守不住，这三个外姓将领也不可信，不如让他们用命换时间。
先说这三人关系。张辽、乐进、李典，素来不和。曹操偏要把两个刺头撒出去，一个闷墩留家里。
这安排毒得很。出城的两人必须玩命，谁偷懒，另一个当场就能弹劾。守城的更得拼死，丢城的责任全在乐进头上，连个分担的都没有。薛悌那个“护军”头衔，说白了就是个监工，拿竹简记着呢。
更关键的是，这三位都不是曹氏嫡系。张辽吕布旧部，乐进、李典兖州土著，死了不心疼，活下来算赚到。曹操在邺城还扣着他们的家属，这份“保险”比任何军令都管用。领导只要成败不问过程，说白了就是：输了我没损失，赢了我占便宜。
这七千人怎么分？史书没细说，但账能算出来。
李典一直有部曲三千左右，这个李典自己说过。张辽作为主力，兵力不会少于李典，也算三千。乐进呢？早被关羽打残了，撑死剩千把人。守城这活儿，谁兵少谁干，乐进没得选。
可怜乐进。这位曾经每战先登的猛男，最后一点家底被拆得精光。两年后乐进去世，只在上封号时露了个名字。将领的终极悲剧，莫过于被榨干后边缘化。当然，比于禁投降、张郃被暗算，乐进还算体面。
张辽拿到命令，当场表态照办。李典、乐进不吭声——你把话说了，我们说什么？
张辽随即使出激将法：“行不行给句痛快话，不行我自己上。”
李典坐不住了：“谁不行？我是怕你张辽怂！既然张辽你有胆，我李典岂会因私废公？”这话半真半假，私怨是有的，但监军的竹简更可怕。
真正有意思的是，张辽当晚就募了八百死士，杀牛吃肉。
第二天凌晨，这八百人直接冲进孙权大营。十万大军啊，怎么就被冲垮了？
问题不在人数，在组织。孙权的部队成分太杂，淮泗元老、江东豪族、山越降兵，临时凑一块。大部队一乱，先崩的不是前线，是自己人踩自己人。老将陈武当场被砍死，宋谦、徐盛的部曲吓得乱跑，潘璋亲手砍了两个才镇住场子。
大部分仗就是这么打赢的——不是对手多强，是自己先溃了。
张辽一边砍人一边喊：“雁门张文远在此！”这不是耍威风，是攻心计。古代战场，声音比刀更快穿透人心。徐盛兵器丢了，不敢回去捡，还是贺齐中军顶住才敢捡回来。
更绝的是，张辽居然冲到了孙权指挥部。孙权拿着大戟自我保护，保镖们组成人墙。张辽喊孙权下来单挑，孙权不动。这不是勇敢，是吓傻了知道不能动。
等孙权回过神，才发现张辽就那点人，赶紧调兵包围。张辽掉头突围，听见被围的兄弟喊，又带几十人杀回去。
上午过去，十万大军的胆子被打穿了。
张辽的八百人在吴军营里逛了一上午，杀伤其实有限，但士气这东西，破了就补不回来。孙权逗留十几天后撤军，想亲自断后挽回点面子，留在逍遥津北岸。
结果张辽又来了。这次不止八百，张辽打孙权上了瘾。领导殿后，在曹操眼里是靶子，在张辽眼里是功劳。
甘宁、吕蒙、蒋钦正面顶住，凌统带着孙权跑。凌统的部曲打光了，哭得像个破产老板。孙权安慰凌统：“有孙权在，何愁没兵？”没用。连长排长都死光了，给新兵有什么用？
最尴尬的是桥。张辽早已拆掉浮桥，留了个一丈多的缺口。孙权的跟班谷利鼓励孙权：“闭眼踩油门，能飞过去。”孙权还真飞过去了，没掉水里。
战后，曹操从汉中回来，专程去合肥表扬张辽，还增兵。外姓将领这待遇，在曹营独一份。曹操习惯了用完就丢，但张辽这张牌，曹操还想多用几回。
江东那边，心气彻底打没了。吕蒙、蒋钦、陈武、贺齐，全是孙策时代的老将，加上凌统、潘璋等新秀，精兵强将演砸了，以后见曹军先矮三分。
凌统最惨，部曲没了，哭得稀里哗啦。凌统的心情，或许只有夷陵之战后的刘备能理解——兄弟死光了，兵还不是兵。
张辽问降卒：“那个紫胡子、长身子、短腿、射箭准的是谁？”降卒说那是孙权。张辽惋惜没抓到孙权。这话说给乐进、李典听的——你们看，功劳本来可以更大。
这场战役的深远影响，不在孙权丢不丢人。曹操赤壁败得更惨，不也过来了？
真正的影响在心理。江东既怕兄弟过不好，又怕兄弟开路虎——自己这么狼狈，关羽却在襄樊打得曹仁不敢露面，还在加固江陵、公安防着孙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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