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志愿军打进汉城时,北洋水师前舰长、清政府最后一任海军总司令萨镇冰在收音机旁感慨的赋诗一首:五十七载犹如梦,举国沦亡缘汉城。龙游浅水勿自弃,终有扬眉吐气天。五十七年前的甲午,带给老人无尽遗恨,昭雪之日令人痛哭流涕,无限感伤。

为什么败得那样的快?这还要从一位将军说起,现行初中历史课本凡讲到甲午战争一篇,必描述清军驻平壤最高统帅叶志超如何放弃平壤,拒绝抵抗日军入侵,狂逃数百公里撤回吉林境内,从而导致丢失平壤,丧失了甲午战争主动权。战后,叶志超被收押下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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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因此被称为甲午罪臣,逃跑将军,畏战怯敌的代表。中国近一百五十年的屈辱,甲午是最惨痛的一刀,而失败的帽子必定有叶志超的一顶。

安徽人叶志超从小父母双亡,跟从舅父长大,太平天国来了就参加团练保家卫民。后因为小舅子在淮军当官,投奔了李鸿章。在与太平军、捻军、白莲教等各色武装的长期厮杀中,一路爬到了直隶提督的位置。综合他在战场上的表现,确实是一员悍将,本事是有的。凡哪里有叛乱,李鸿章第一个派他出马,而他又有一个习性,“剿匪”一定要抓头儿,不把头儿给抓住绝不收兵,说明叶志超的韧性和用兵都是一流的。因为屡立战功,清廷赏赐他黄马褂、“巴图鲁”称号,不吝褒奖。在淮军大佬李鸿章眼里,他是“骁勇坚强,饶有智略,……其才可当一面。”简直看做名将李牧、李靖之类的人物,当做心头肉培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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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声名显赫的人物,却在甲午战争中表现得令人大跌眼镜,让人倍感不可思议!

1894年朝鲜的东学党起义是甲午战争的导火索,时任直隶总督的叶志超奉命率淮军2000入朝,驻扎于朝鲜牙山。甲午陆战即从牙山开始。为了实现吞并朝鲜的野心,日本调集5万大军入朝,直逼汉城、平壤。此时,清军在平壤的驻军分为五个部分,分别由左宝贵、卫汝贵、丰升阿、马玉崑、叶志超统帅,其中左宝贵他们不是总兵,就是记名的提督,只有叶志超是实任的提督,正规从一品官,武官中的头号大员。面对日本不停地进军,李鸿章也知道要打一仗了,前线没有人总领军务怎么办?只能是叶志超担当,谁让你官最大呢?

可是叶志超不这么想,他年轻时绰号“叶大呆子”,可见性格属于执拗简单那种。他压根没做好思想准备去当全军最大的头,和平年代加官进爵谁都乐意,败局已定的战场却只需要背锅侠。偏偏,叶大呆子年纪五十七了,两个儿子都先他早逝世,家中只有幼孙数人,可能多年的军旅生涯令年逾花甲的他心生厌倦。保命,不背锅,成了他当时唯一能考虑到的。他指望李鸿章派一个大领导过来,让他叶志超干活冲锋还行,统领全军,心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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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调兵遣将时,也没有第一就想到叶志超,开始选派的是刘铭传。可惜老刘在淡水和法国佬打了一仗后,身体欠佳,称病不出了。目光又转到另一员猛将身上,打垮阿古柏,收复新疆的刘锦棠,这个小刘时运更差,圣旨跑到他老家湖北时,他还没接旨就病逝了,宣旨的钦差站在他家门口目瞪口呆。这下李鸿章有点抓瞎了,一老一少,非死即病,怎么得了?于是,才想出前文那一招,按官位大小排列,直接抓了叶志超的壮丁,就你了,你不干也得干!

叶志超不肯吃瘪,先私下委托致电盛宣怀:老哥你帮我打个电报给中堂,直隶提督辞职不干了。理由是:〝忽得头眩心跳之症,每日犯数次……祈兄转恳中堂,准超开缺,回津就医调养”。盛宣怀是他铁哥们,立刻会意,将意思传达给李鸿章后,被李鸿章给骂了回来:好不容易把你选出来,你这让我去找谁?你老弟接着干,不许跑路。叶大呆子一看,中堂不给面子,那就直接通电政府吧!专门又发了一封电报给清廷:我病了,确实干不了哇!你们派个人来替换吧!清廷回电:你这不算个大毛病,病了也不准请假,好好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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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公私两面都不给叶志超退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此刻的他心情应该是相当压抑的,清军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总计一万九千人的部队,驻扎平壤一万四千,剩余五千分布侧后两翼。而日军的五万人马却正在不断登陆,滚滚而来。叶志超发电给李鸿章要求增兵到三万人,中堂大人表示无能为力,你们只能靠自己。

这就坑死人了。

1895年7月,日军已经抵达平壤城下的1.7万人,在兵力上处于了优势。清军当时赶到朝鲜,是为了应付农民起义军的,大炮之类的重武器携带不多。即便是轻武器,每名士兵步枪也仅一百余发子弹,一场战役下来就可能打个精光。叶志超面对绝境,狂发电给李鸿章,要求抓紧运武器给养。李鸿章送了多少过来?山炮十尊、洋枪500杆。就这不够塞牙缝的装备,差点还没送过来。因为日军在丰岛海面袭击了北洋水师的运兵船,挑起了黄海海战,海上运输线基本切断了。以至于开战之前,清军连粮草饮水都成了问题,叶志超曾回电李鸿章:现五大军,只存军粮数日……人马皆糜烂,又无处汲水……。你李大哥不送枪不送炮,连吃饭喝水也不管了么?可见,叶志超面临的是一个超难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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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10日,日军开始进攻平壤南门,13日攻入平壤城内。叶志超指挥全军奋起抵抗,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亲密战友左宝贵不幸中弹牺牲,下属江自康率领数百人擅自撤退跑路了。此时南面的日军仍在不断蜂拥而来,在平壤四周形成包围。另外一股日军数千人,夺占了平壤侧后方的安州,安州清军5000人,没有做太大抵抗就跑路了。等于说,大佬还在平壤城内奋战,这伙清军就把大佬的后背卖给了日本人。此时,平壤城中日军越来越多,清军已经开始与日寇巷战,阵亡2000余人,还有500人被俘虏。作为统帅的叶志超在万般无奈之下,作出了放弃平壤,向安州方面撤退突围的决定。

可是,习惯打顺风仗的淮军各部,并没有组织好这次撤退,兵裹着将,将拽着兵,几乎是一窝蜂的跑出平壤,匆匆北撤,哪里还能在安州呆住?这一路就直接跑回了吉林国境线内。于是史书记载“叶志超放弃平壤,狂奔数百里逃跑”。平壤失利,使得日本从容地进入了朝鲜,并自此依托朝鲜跳板,进窥中国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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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国内的叶志超,理所当然地被判了个斩监侯。按说已经定性为败军之将、误国之臣,应该直接砍了。但是很奇怪的是并没有!从1895年回到国内,一直到1899年,每年清廷刑部开始处理死囚犯,秋后问斩时,到了提审叶志超这个环节,就出人意料的翻了过去,忽略不计,也没人提起。他就这么一直在京城大牢里关着,好吃好喝,不斩不问。1901年,拖过了五年死刑期的叶志超,终于被放了出来,此时慈禧已经被八国联军吓跑到陕西西安,刚刚回京,大赦天下,名单里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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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李鸿章还是把甲午失利的苦果给自己生吞了,他也明白,叶志超是他强选上去的,丁汝昌也是他强选上去的。一海一陆,都败得不明不白,李鸿章自己才是最大的罪魁。之所以不处理叶志超,也是清廷与李鸿章的一种官场潜规则吧!

1902年,败军之将叶志超回到安徽老家,不久病死。他一辈子背了个误国贼的骂名,至死也没有翻案。可能他在出狱时会想,如果像左宝贵一样当场中弹身亡了,他也是个民族英雄。即使差一点,像丁汝昌一样吞鸦片自杀,若干年后国家也会给自己平反昭雪吧!

可是,历史并没有如果。公允的说,李中堂才是甲午失利的最大罪魁祸首,叶志超误国的帽子也没戴错。但是在那段平壤的艰难岁月里,叶志超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走向了错误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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