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那个扫大街的老头，怎么越看越像以前的大亨黄金荣啊？”
1951年5月的一个清晨，上海大世界的门口，几个起早贪黑去上工的路人停下了脚步，对着一个佝偻的背影指指点点。
这时候，镁光灯“咔嚓”一闪，一张照片定格了。
照片里那个拿着大扫帚、一脸落寞的老头，正是当年在上海滩跺一脚都要抖三抖的“流氓大亨”黄金荣。
谁能信？
那个曾经手眼通天、在法租界呼风唤雨的人物，那个家里金条堆成山、门徒遍地走的“黄麻皮”，最后竟然落到了这步田地。
这事儿吧，要是倒退个十年，你敢这么想，估计第二天就得横尸街头。
但那时候的上海滩，天早就变了。
更让人唏嘘的不是他扫大街这事儿，而是他那空荡荡的家里。
曾经车水马龙的黄公馆，到了这会儿，竟然连个端茶送水的亲人都没了。
那些个跟着他吃香喝辣的徒弟跑了，他最宠爱的小老婆卷钱跑了，就连他那个平日里看着最孝顺、最老实的儿媳妇，也在关键时刻给了他最狠的一刀。
偌大一个家业，最后竟然只剩下一个不起眼的女佣陪着他等死。
这一出大戏，比他在大世界戏台上唱的还要精彩，还要讽刺。
你说这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拼了命地往上爬，不择手段地捞钱，结果到了闭眼的那一刻，身边竟然只有一份用钱买来的“忠诚”。
02
咱先把时间往前倒一倒，看看这黄金荣当年是有多狂，又是怎么一步步把自个儿给作死的。
黄金荣的发家史，说白了就是一部“黑吃黑”的历史。
这人原本就是个苏州的一没名气二没背景的小混混，到了上海滩，那是赶上了好时候。
他这人脑子活，进了巡捕房当包打听，靠着破案率高（其实大多是贼喊捉贼的套路）一路升到了华捕督察长。
但这官面上的身份只是个幌子，他真正的底气，是他在黑道上的势力。
那时候的上海滩，讲究的是个“势”。
黄金荣最得意的时候，那真是风光无限。
不管是开烟馆的、开赌场的，还是跑码头的，只要想在上海滩混口饭吃，那都得先去黄公馆拜码头。
钱对他来说，那就是个数字。
家里的库房里，袁大头、金条那是成箱成箱地堆着，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可这男人啊，一旦手里有了权和钱，这心就开始花了。
黄金荣这辈子最大的败笔，就是栽在了女人身上。
那个帮他打下半壁江山的结发妻子林桂生，那可是个狠角色。
当年黄金荣还是个小喽啰的时候，是林桂生带着他闯江湖，出谋划策，帮他建立了青帮的基业。
可以说，没有林桂生，就没有后来的黄金荣。
按理说，这种糟糠之妻，那就是家里的定海神针，得供着。
但黄金荣偏不。
他在大世界看上了一个唱戏的小丫头，叫露兰春。
这老黄也是色迷心窍，那年他都五十多岁了，非要娶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正房。
林桂生是什么人？那可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儿。
她也没跟黄金荣一哭二闹三上吊，就冷冷地看着这个负心汉，提了个条件：给她五万块大洋，她走人。
黄金荣那时候满脑子都是露兰春，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林桂生拿了钱，收拾好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黄公馆。
这一下，黄金荣觉得自个儿自由了，没人管了，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但他忘了，林桂生带走的不仅仅是五万块钱，更是黄家的“气数”。
这露兰春进门没几年，就给了黄金荣一个大耳刮子。
她不但没好好过日子，还跟一个姓薛的富二代勾搭上了。
最要命的是，她临走的时候，还把黄金荣藏在保险柜里的一堆机密文件和账本给卷走了。
这下好了，黄金荣彻底傻眼了。
这在道上混，最讲究的就是个面子。
堂堂青帮大佬，被一个小老婆给耍了，这脸往哪儿搁？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更狠的背叛还在后头呢。
03
林桂生走了，露兰春跑了，黄金荣这黄公馆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不少。
这时候，家里的事儿谁管呢？
落到了他儿媳妇李志清的头上。
这李志清啊，是黄金荣那个早死的养子的媳妇。
自从养子死了以后，她就一直守在黄公馆，平日里那是低眉顺眼，把黄金荣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黄金荣年纪大了，身边也没个贴心人，看着这个儿媳妇这么“孝顺”，心里也是挺安慰的。
他觉着吧，这外人靠不住，自家人总归是靠得住的。
于是，他就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一股脑全交给了李志清。
家里的保险柜钥匙、账房的对牌，全都在李志清手里攥着。
黄金荣那时候是真放心啊，每天抽抽大烟，泡泡澡，觉得这晚年生活还挺滋润。
可他哪知道，这李志清心里早就打好了算盘。
时间一晃到了1949年。
这可是个大坎儿。
眼看着解放军就要过江了，上海滩的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个都慌了神。
杜月笙那是早早地就开始收拾细软，全家老小一股脑地搬去了香港。
临走前，杜月笙还特意派人来喊黄金荣，让他一起走。
黄金荣呢？他犹豫了。
他那时候都八十多了，腿脚也不利索，而且他这人一辈子没离开过上海，怕到了香港水土不服。
再一个，他心里还有点侥幸心理。
他觉着自己虽然是个流氓头子，但手上没直接沾过共产党人的血（其实这是他自己的错觉，四一二的时候他没少干坏事），而且他留在上海，还能帮着维持维持治安，说不定新政府能放他一马。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舍不得他在上海的这点家业。
那么多房子，那么多地，还有大世界这个聚宝盆，哪能说扔就扔啊？
就在黄金荣犹犹豫豫的时候，李志清可没闲着。
她是个聪明人，看清了形势，知道这大上海是待不下去了。
但她没跟黄金荣明说，表面上还是该干嘛干嘛，甚至还劝黄金荣安心养病。
背地里呢？
她开始一点点地把家里的资产变现。
那时候上海滩乱得很，金价一天一个样，李志清就趁着这个乱劲儿，把黄公馆里能卖的都卖了，能换成美金和金条的都换了。
到了最后关头，就在上海解放前夕的一个晚上，李志清动手了。
她趁着黄金荣睡着的时候，打开了那个只有她和黄金荣知道的大保险柜。
那里面，是黄金荣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满满当当的金条、美金、大洋，还有各种值钱的首饰。
李志清连个钢镚都没给老头子留，一股脑全装进了箱子。
然后，她带着几个心腹，连夜坐船跑去了香港，后来又去了台湾。
第二天早上，黄金荣醒来，喊儿媳妇没人应，再一看保险柜，空空如也。
那一刻，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大亨，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半天没喘上气来。
他是真没想到啊，这一辈子玩鹰，最后让鹰啄了眼。
那个他最信任的、口口声声要给他养老送终的儿媳妇，竟然把他给洗劫一空，连条后路都没给他留。
这一下，黄金荣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04
没了钱，没了权，也没了亲人，黄金荣这晚年的日子，那是相当的难熬。
解放后的上海，那是新社会了。
人民政府虽然没立刻抓他，但也开始一步步地清算旧账。
黄金荣以前干的那些坏事，那是一笔笔都记着呢。
为了表现自己的“改造”诚意，也为了保住这条老命，黄金荣不得不低头。
他先是写了一份《悔过书》，在报纸上公开发表，承认自己以前干的那些罪行。
那文章写得是声泪俱下，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
但这还不算完。
1951年，镇压反革命运动开始了。
老百姓对黄金荣这种旧社会的恶霸那是恨之入骨，纷纷要求严惩。
为了平民愤，也为了彻底打掉他的威风，政府给了他一个任务：去大世界门口扫大街。
这大世界，以前那是黄金荣的摇钱树，是他在上海滩显摆阔气的地方。
现在呢？成了他“劳动改造”的场所。
于是就有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那天早上，黄金荣穿着一身旧长衫，手里拿着把扫帚，在大世界门口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垃圾。
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小声议论，还有人直接往地上吐唾沫。
黄金荣低着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仿佛是个木头人。
但他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想当年，他从这大世界门口过，那是前呼后拥，保镖开道，谁敢不大老远就鞠躬哈腰？
现在呢，他成了这大马路上的清洁工，成了全上海的笑话。
这一扫，把黄金荣最后那点“大亨”的尊严，扫得干干净净。
从那天起，黄金荣就把自己关在黄公馆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家里的佣人们看这老头子彻底没戏了，也没油水可捞了，一个个都找借口溜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黄公馆，到了晚上，静得吓人。
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就在黄金荣以为自己就要这么孤独地饿死、病死在家里的时候，有一个人却留了下来。
这个人，就是张桂英。
05
这张桂英是谁呢？
说白了，她就是黄公馆里一个最底层的女佣。
以前黄金荣风光的时候，家里佣人几十号，张桂英连在黄金荣面前露脸的机会都没有。
她就是个干粗活的，每天在后厨忙活，洗洗涮涮，拿的工钱也是最少的。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人，在所有人都跑光了的时候，她却没走。
为啥没走？
有人说她是傻，有人说她是没地儿去。
其实吧，这张桂英就是个实诚人。
她觉得这老爷子虽然以前是个恶霸，但现在也就是个可怜的老头。
要是连她都走了，这老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那非得饿死不可。
于是，张桂英就这么留了下来。
她接管了黄公馆里所有的活儿。
买菜、做饭、洗衣、打扫卫生，还得伺候黄金荣吃喝拉撒，给他熬药擦身子。
那时候黄金荣身体已经垮了，脾气也变得古怪，动不动就发火。
张桂英也不恼，就默默地受着，该干嘛干嘛。
黄金荣一开始也没把这个女佣当回事，觉得这就是个下人。
但日子久了，他心里也明白过味儿来了。
那些以前巴结他的高官显贵、那些磕头拜把子的兄弟徒弟、那些发誓要爱他一辈子的女人，全都是冲着他的钱和权来的。
一旦他倒了霉，这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反倒是这个平时没说过几句话的乡下女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了他一口饭吃，给了他一点活人的温度。
这大概就是人性的讽刺吧。
到了1953年，黄金荣的身体眼看着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他经常发高烧，有时候烧得糊涂了，嘴里就喊着以前那些人的名字，一会儿喊林桂生，一会儿喊李志清。
但等他清醒过来，睁开眼看到的，永远只有张桂英那张朴实的脸。
有一天，黄金荣把张桂英叫到床前。
他哆哆嗦嗦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
这里面，是他偷偷藏下来的最后一点私房钱，虽然不多，但在那个时候也是一笔巨款了。
他把布包塞到张桂英手里，用那沙哑的声音嘱咐她。
他让张桂英拿这些钱，回她的老家苏州，在那个叫北桥镇冶长泾的地方，去修一座庵堂。
为什么要修庵堂呢？
黄金荣没明说。
或许他是觉得自己这辈子造孽太多，想在临死前给自己修个忏悔的地方。
又或许，他是想给张桂英这个苦命的女人，留个以后能安身立命的去处。
毕竟，等他死了，这黄公馆肯定是要被收走的，张桂英一个孤身女人，总得有个落脚的地儿。
张桂英流着泪答应了。
她拿着这笔钱，真的回了老家，在那儿修了一座小小的庵堂，取名叫“静心庵”。
1953年6月20日，上海的天气闷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黄金荣在昏迷了好几天之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终年85岁。
他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只有张桂英守在床边，给他擦了最后一次脸。
这个曾经想控制整个上海滩的男人，走得无声无息。
甚至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还是他以前的一个门徒实在看不下去，偷偷买了一口薄皮棺材，把他草草地埋了。
一代枭雄，就这么凄凄惨惨地落了幕。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亨，死后连个像样的墓碑都没留下，名字也成了旧社会罪恶的代名词。
反倒是那座不起眼的“静心庵”，在苏州的乡下经历了几十年的风风雨雨，竟然一直保留到了今天。
偶尔有路过的人进去烧柱香，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庵堂的一砖一瓦，竟然是用上海滩那个大流氓最后的私房钱换来的。
这事儿啊，你细琢磨琢磨，是不是觉得挺有意思？
黄金荣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手里的江山、美人、金银财宝全都成了过眼云烟。
真正陪他走到最后的，竟然是他当初最看不起的那一点点“善念”和那个最底层的女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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