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那个闷热的夏天，站在罗店的烂泥塘里，你就明白，那时候的中国军人，根本没得选，他们是在拿命去填一个无底洞。
那时候的罗店，根本不叫战场，那就是个巨大的绞肉机。日本人的军舰就在江面上，大口径舰炮像雨点一样砸下来，把土都翻了好几遍。咱们的战壕挖在稻田里，水没过膝盖，又臭又烂。陈阿福所在的那个团，刚从内地拉过来，说是正规军，其实一大半都是刚放下锄头的农民。他们手里的枪，有的是汉阳造，有的甚至是清末的老套筒，枪膛里全是灰，拉枪栓都费劲。
到了前线，日本人的火力猛得让人绝望。天上的飞机像苍蝇一样多，地上的坦克横冲直撞。咱们的士兵别说反坦克炮了，很多人连见都没见过坦克。怎么办？只能靠人。陈阿福亲眼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四川兵，背着捆在一起的手榴弹，趁着夜色，硬是从烂泥里爬过去，钻进了日军坦克的履带下面。一声巨响，坦克不动了，那个兵也成了一团血雾。这种事，在罗店每天都在发生，没人觉得这是英雄壮举，大家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因为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
那时候的医疗条件，简直就是草菅人命。阵地上根本没有医生，只有几个卫生兵，药早就用光了。受伤了怎么办？没有麻药，卫生兵拿把生锈的刺刀或者是老虎钳，硬生生把子弹挖出来。那种惨叫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听得人头皮发麻。很多伤兵因为伤口感染，生了蛆，就在战壕里一点点烂掉，最后连名字都没留下。
吃的更别提了，后勤线早被日本人炸断了。战士们饿了就嚼生米，渴了就喝混着血水的稻田水。很多人拉肚子拉得站都站不稳，还得趴在战壕里射击。那时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一仗可能就是有去无回，但没人想过逃跑。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上海，就是自己的家，如果在这里退了，日本人顺着长江一路杀进去，家里的老婆孩子就全完了。
罗店这一仗，打了整整十几天，那个镇子反复易手，最后被炸成了一片焦土。陈阿福所在的连，上去的时候一百多人，撤下来的时候只剩下不到二十个，还个个带伤。撤退的时候更惨，几十万大军挤在公路上，像无头苍蝇一样，头顶上是日本人的飞机扫射，地上是被炸毁的车辆和尸体。陈阿福是被老乡从死人堆里拽出来的，他腿上中了一枪，骨头都碎了，硬是咬着牙，拄着根断木棍子，一瘸一拐地跟着队伍走了几十里。
这场仗，咱们虽然输了阵地，但硬是把日本人“三个月灭亡中国”的狂言给粉碎了。那时候的中国军人，也许不懂什么高深的战术，手里的家伙也不行，但他们有一股狠劲，那就是死也不投降。陈阿福后来活了下来，但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罗店，他说那里的泥土都是腥的，那是好几万年轻人的血泡出来的。
我们现在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是因为当年有一群像陈阿福这样的人，把所有的黑暗都挡在了身前。他们没留下名字，甚至连块墓碑都没有。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