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元封元年,朔风卷着残雪,掠过未央宫的层层殿宇,发出呜咽般的低吼。

龙榻之上,曾一言而动四海、一怒而伏尸百万的天子,此刻气息已如风中残烛。

大将军霍光跪在榻前,双手冰凉,他紧握着那只曾指点江山、如今却枯瘦如柴的手。

汉武帝刘彻浑浊的眼珠猛然一转,迸出最后一丝骇人的精光,死死盯住霍光,唇齿间挤出破碎而决绝的遗言:“卫青之子……不臣……其心……怀异……当诛!”话音未落,天子龙驭宾天。那“诛”字,如一枚淬毒的钢钉,深深楔入霍光的心里,成了他辅政之后,日夜不敢或忘的梦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长乐宫的灯火彻夜未熄。新帝刘弗陵年仅八岁,天下之柄,尽归于霍光、上官桀、桑弘羊、金日磾四位辅政大臣之手,而霍光为首。

他身着素服,端坐于案前,面前的铜鼎里,熏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凝重。

先帝的遗言,字字如雷,犹在耳畔。

“卫青之子……卫不臣。”

霍光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卫青,大汉的战神,先皇后的胞弟,一个曾光芒万丈的姓氏。

巫蛊之祸,太子刘据蒙冤自尽,卫氏一族几乎凋零殆尽。

唯有这卫不臣,乃卫青晚年幼子,因年岁尚幼,且久在军中历练,远离长安风暴,才得以幸存。

如今,他在北军中任校尉,声望颇高,尤其在那些追随过卫青、去病的老兵之中,几如神明。

“其心怀异……”

这四个字,是先帝的最终裁断,也是一道催命的符咒。霍光深知刘彻晚年的多疑与酷烈,巫蛊之祸的血迹尚未干透,长安城的冤魂仿佛还在夜风中哭泣。难道卫氏的余脉,真的要在他手中彻底断绝?

“大将军,”门外传来亲信杜延年的低声禀报,“上官将军与桑弘羊大夫求见。”

霍光揉了揉酸胀的眉心,沉声道:“请。”

帘幕掀开,上官桀与桑弘羊一前一后步入。上官桀身材魁梧,面带忧色,他是霍光的儿女亲家,关系最为紧密。桑弘羊则是一副精明商贾的模样,眼神闪烁,他是大汉的钱袋子,掌管着盐铁专营,心思最是难测。

“子孟,”上官桀率先开口,他称呼霍光的表字,“新帝初立,百废待兴。然长安城内,暗流涌动,不可不防啊。”

霍光抬眼,不动声色:“何出此言?”

桑弘羊捻着短须,慢条斯理地接话:“老夫近日听闻,北军之中,有些不太安分的言语。言谈间,多涉及当年戾太子旧案,又提及卫大将军昔日功勋。人心思旧,于国非福。”

两人一唱一和,矛头虽未明指,但霍光心中雪亮。他们所指的,正是卫不臣。看来,先帝的忧虑,并非空穴来风。长安这盘棋,他才刚刚接手,棋子们就已经开始自行移动了。

“此事我已知晓。”霍光的声音平静无波,“先帝殡天,军心民心皆有浮动,乃常理。只要北军兵符在握,京师禁卫不失,些许流言,不足为惧。”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当务之急,是安稳朝局,推行先帝生前规划的休养生息之策。至于其他,当徐徐图之。”

上官桀与桑弘羊对视一眼,见霍光态度坚决,便不再多言,拱手称是。

送走二人,霍光独自踱步至窗前。窗外,夜色如墨,宫墙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老长,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他知道,上官桀与桑弘羊的来访,既是提醒,也是试探。他们想知道,他这位辅政首臣,对卫氏的余孽,究竟持何态度。

诛,还是不诛?

先帝遗命,重于泰山。可卫不臣并无实证,仅凭一句“其心怀异”便诛杀一位战功赫赫的功勋之后,必将引起军中哗然,动摇国本。这盘棋,第一步就如此凶险。

“杜延年。”霍光唤道。

“在。”

“派人,盯紧卫不臣。他的一言一行,交往的每一个人,都给我记下来。”霍光一字一顿,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阴冷。

他决定,先做一枚观棋者。他要亲眼看看,这枚被先帝判了死罪的棋子,究竟是如何“心怀异”的。

02

翌日清晨,朝会。

百官肃立,气氛庄严肃穆。小皇帝刘弗陵端坐于龙椅之上,身形尚小,龙袍显得有些宽大。霍光侍立一侧,目光如炬,扫视着阶下群臣。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一个身着校尉官服的青年身上。那青年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眼间依稀有卫青当年的影子,却更添了几分书卷之气。

他静静地站在武将队列的末尾,神情淡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便是卫不臣。

今日是他自北军大营回长安述职的日子。这也是霍光第一次在朝堂上,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

朝会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议题无非是边防、农桑、官吏任免。卫不臣始终垂首静听,未发一言。

直到议及北境匈奴异动,需增派兵力布防时,上官桀忽然出列,朗声道:“启禀陛下,臣举荐北军校尉卫不臣。卫校尉久在军旅,熟知边情,且深得士卒之心,堪当此任。”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起了一阵微不可察的骚动。

将卫不臣派往边境,远离长安这个政治漩涡,看似是重用,实则是流放。上官桀这一手,既是向霍光示好,也是在逼迫卫不臣表态。

霍光的目光转向卫不臣,想看他如何应对。

只见卫不臣缓缓出列,躬身一拜,声音清朗而沉稳:“臣谢上官将军抬爱。然臣以为,北境布防,当以稳固为上。临阵换将,乃兵家大忌。

李广利将军旧部尚在,军心未定,此刻派臣前往,非但无益,反倒可能引将帅不和,军心离散。臣请陛下三思。”

他的话语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句句在理。既点出了潜在的军事风险,又巧妙地避开了个人得失。

上官桀面色一滞,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此时,桑弘羊又慢悠悠地站了出来:“卫校尉所言虽有理,但北军将士多为卫大将军旧部,派卫校尉前往,正可安抚军心。军心若定,何来离散之说?”

这又是一记杀招。桑弘羊直接点破了卫不臣在军中的特殊地位,暗示他若不去,便是有意拥兵自重。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卫不臣身上。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无形的牢笼,进退维谷。

霍光冷眼旁观,心中暗自凛然。这便是长安的朝堂,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是杀人不见血的陷阱。他想看看,卫不臣如何破这个局。

卫不臣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目光清澈如水,直视着龙椅上的小皇帝,也似乎穿透了时空,看向了御座旁的霍光。

他朗声说道:“臣有一言,请陛下、请大将军明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讲。”霍光惜字如金。

“臣以为,军心之安,不在于某一人之存亡去留,而在于朝廷之恩威信义。”卫不臣的声音回荡在太极殿中,“将士们所念者,非卫氏之私恩,乃先帝开疆拓土之浩荡皇恩。如今新君继位,若能抚恤阵亡将士遗孤,论功行赏,使人人皆知朝廷不忘尺寸之功,则军心自安,三军用命,何愁匈奴不破?”

他这番话,巧妙地将“卫氏私恩”替换为“先帝皇恩”,将个人的影响力消解于无形,同时将皮球踢回给了朝廷,提出了一个谁也无法反驳的阳谋。

霍光心中猛地一震。

好一个卫不臣!他不争辩,不解释,反而站在更高的格局上,为朝廷献策。此策一旦施行,受益的是整个军队,是朝廷,而他个人的嫌疑,则在“为国谋”的大义之下,被冲淡了。

“卫校尉所言,甚是。”霍光终于开口,打破了殿中的沉寂,“抚恤将士,乃应有之义。此事,就交由兵部与度支共同办理。”

他没有理会上官桀的举荐,也没有采纳桑弘羊的逼迫,而是顺着卫不臣的话,将此事定了下来。

朝会散后,百官鱼贯而出。卫不臣依旧走在最后,神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交锋从未发生。当他经过霍光身边时,他微微顿足,躬身行了一礼,低声道:“大将军,公忠体国。”

说完,便转身离去,留下一个挺拔而孤直的背影。

霍光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公忠体国……”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心中却泛起一股更为深重的寒意。一个能在谈笑间化解杀局,并能洞悉他内心想法的人,真的会是一个甘于人下之臣吗?

先帝的遗言,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其心怀异……”

也许,这“异”,并非指谋反之行,而是指这种深不可测的城府与手段。这种人,太难掌控。

03

霍光决定亲自见一见卫不臣。

地点没有选在威严的府邸,而是长安城外,灞桥之畔的一处别业。时值暮春,柳絮纷飞,灞河水绿,景色颇有诗意。霍光想在一个相对轻松的环境里,剥开卫不臣那层层伪装的硬壳。

卫不臣应邀而来,依旧是一身寻常的布衣,未带任何扈从。他见到霍光,不待对方开口,便先长揖及地:“草民卫不臣,拜见大将军。”

他自称“草民”,而非“臣”,一个字的差别,意味深长。

霍光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卫校尉不必多礼。今日请你来,非为公事,只是想与你叙叙旧。”

石桌上,茶水尚温。霍光亲自为他斟上一杯,缓缓道:“我与令尊卫大将军,也算有过数面之缘。想当年,大将军龙城大捷,何等威风。可惜,天不假年。”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目光却紧紧锁住卫不臣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卫不臣双手接过茶杯,低眉垂眼,轻声道:“家父之功,皆赖陛下天威。不臣不敢居功。”

滴水不漏。

霍光话锋一转:“巫蛊之祸,卫氏一门,凋零至此,令人扼腕。你心中,可曾有过怨恨?”

这已是赤裸裸的试探。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卫不臣端着茶杯的手,稳如磐石。他抬起头,迎上霍光的目光,眼神坦荡,毫无闪躲:“怨恨?怨恨谁?怨恨先帝,还是怨恨构陷太子的奸佞?”

他自问自答,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哀凉:“先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何来怨恨?至于奸佞,早已伏法。戾太子之冤,天下共知。若不臣心中仍存私怨,以私怨而害公义,岂非与那些奸佞成了一路人?如此,九泉之下,又有何面目去见家父与太子殿下?”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理直气壮。他将个人的仇恨,上升到了“公义”的高度,再次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霍光的心,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试探,都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卫不臣总能用一种你无法反驳的大义和道理,将一切消弭于无形。这个人,就像一个没有缝隙的玉器,无论从哪个角度敲击,都听不到一丝裂痕的声音。

“说得好。”霍光缓缓点头,端起自己的茶杯,呷了一口,“你能如此想,我心甚慰。先帝托孤于我,我只望朝局安稳,天下太平。只要人人都如你这般深明大D义,我又何愁之有?”

他将“深明大义”四个字,咬得极重。

卫不臣仿佛没有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是淡然一笑:“大将军过誉了。不臣只是一介武夫,所思所想,不过是些浅薄道理。治国安邦,还需仰仗大将军与诸公运筹帷幄。”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天气与风物,始终不咸不淡。霍光知道,今天的谈话,他输了。他不仅没有探出任何虚实,反而让对方更加确信,自己正在被怀疑和监视。

送走卫不臣,霍光独自站在灞桥上,看柳絮漫天,如一场迷离的雪。

他忽然明白,对付卫不臣这样的人,常规的手段是无效的。试探、监视,都只会让他隐藏得更深。

要让他露出破绽,只有一个办法——逼他。

将他置于绝境,看他如何反应。是坐以待毙,还是奋起反击。无论是哪一种,他都将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

一个计划,在霍光的心中慢慢成形。他要布一个局,一个以卫不臣为猎物,以整个朝堂为棋盘的局。

04

长安城的气氛,一日比一日诡异。

霍光开始不动声色地收紧手中的权力。他先是以雷霆手段,罢免了几个与卫氏旧部过从甚密的低阶军官,理由是“治军不严,疏于职守”。随后,他又借口京师防务调整,将上官桀的亲信安插进了北军,名义上是协助,实际上是监视和分权。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些举动,如一颗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阵阵涟漪。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大将军的剑,正缓缓指向卫不臣。

然而,卫不臣的反应,却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非但没有串联旧部,表示不满,反而主动上了一道奏疏。奏疏中,他痛陈自己“德薄能鲜,久居军职,恐生骄惰之心”,请求辞去北军校尉一职,入太学为博士弟子,潜心修习儒家经典,以“修身养性”。

这道奏疏一出,满朝哗然。

一个手握兵权、声望正隆的青年将领,竟要在风口浪尖之时,主动放弃一切,去当一个读书人?

上官桀在府中对霍光说:“子孟,这卫不臣,是在以退为进!他这是在向天下人展示他的无辜与淡泊,以此来衬托你的刻薄与猜忌。你若准了,正中他下怀,显得你逼迫功臣。你若不准,他便占了理,日后若有变故,人心也会向着他!”

霍光面沉如水,没有说话。他当然看得出卫不臣的用意。这一招“退”,实在是高明至极。他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受害者”,让霍光所有的后续手段,都显得像是恃强凌弱,名不正言不顺。

“大将军,万万不可准其所请!”桑弘羊也急匆匆地赶来,“此人城府深不可测,此刻退让,必有后手。不如就此将他外放至边远郡县为一小吏,使其远离长安,远离军队,方为上策。”

霍光依旧沉默。

他看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外放?卫不臣今日能退,明日就能走。他若到了地方,以他的手段和声望,登高一呼,未必不能搅动一方风云。到那时,天高皇帝远,更难控制。

让他留在长安,留在太学?一个“潜心修学”的卫不臣,一个被“打压”的功臣之后,只会成为一个巨大的符号,一个凝聚所有心怀不满之人的精神图腾。

这是一个死局。

无论他怎么选,似乎都是错的。

“我意已决。”霍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准其所请。不仅要准,还要厚赏。赐其黄金百斤,锦帛千匹,以彰其‘淡泊名利’之德。再传我令,命太常卿亲自为其安排学舍,务必周到。”

“子孟,你……”上官桀大惊失色。

霍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决绝:“先帝说他‘心怀异’,我便要看看,当他被剥去所有铠甲,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时,他的‘异心’,将如何施展。”

他要将卫不臣捧得更高。捧到一个“道德完人”的地步。

因为他知道,站得越高,摔得越重。他要让卫不臣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亲手打破自己营造的完美形象。

他相信,一个人的本性是无法永远伪装的。当压力达到极致,当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那蛰伏的野心,终将破土而出。

他等的,就是那一刻。

05

卫不臣真的进了太学。

他脱下戎装,换上儒袍,每日与一群年轻学子一同听经、辩论,生活简朴,待人谦和,竟真的像一个沉浸于学问的普通士子。霍光赏赐的黄金锦帛,他分毫未动,全部上交国库,只说“身为学子,当安于贫乐道”。

一时间,长安城内,对卫不臣的赞誉之声,达到了顶峰。人们称他有古之君子之风,将他与那些功成身退的古代贤臣相提并论。

与之相对的,是针对霍光的非议。坊间开始有传言,说大将军权欲熏心,嫉贤妒能,容不下一个功臣之后。

流言如刀,刀刀割在霍光的心上。他坐在府中,听着杜延年从各处搜集来的情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输了,至少在舆论上,他一败涂地。卫不臣用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赢得了所有人的同情与支持。他把自己变成了一面镜子,照出了霍光所有的“不仁”。

“大将军,不能再等了!”上官桀再次冲进霍光的书房,脸上满是焦灼,“如今朝中过半的元老,都在私下里为卫不臣鸣不平。就连桑弘羊那个老狐狸,昨日也对我说,对卫氏之后,当‘以恩抚之’。再这样下去,您就要被孤立了!”

霍光猛地站起身,一拳砸在案上。那坚硬的铁木书案,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孤立我?”他冷笑一声,眼中杀机毕露,“他们以为,我霍光是靠着虚名来辅政的吗?”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卫不臣的步步为营,已经将他逼到了悬崖边上。要么,他坐视卫不臣一步步收拢人心,最终架空自己;要么,他就在此刻,不顾一切地撕下所有的伪装,动用最酷烈、最直接的手段。

先帝的遗言,再次在他脑中轰鸣。

“当诛!”

是的,当诛!

也许,先帝早已预见到了今日的局面。对付这样的人,任何权谋机变都是徒劳,唯有绝对的权力,绝对的暴力,才是最终的解法。

“传我将令。”霍光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嘶哑,“命羽林卫中郎将,即刻率三千羽林军,包围太学!”

上官桀骇然:“子孟,你要做什么?在太学动兵,此事惊天动地,你会被天下儒生戳脊梁骨的!”

“戳脊梁骨?”霍光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我只要这大汉的江山,姓刘!我只要先帝的托付,不至落空!史书如何写我,后人如何骂我,我不在乎!”

他死死盯着上官桀:“我要亲自去太学,当着所有人的面,揭穿卫不臣的真面目。我要让他知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一切心机,皆为泡影!”

他要制造一个罪名,一个无法辩驳的罪名。哪怕是构陷,是罗织,他也要将卫不臣钉死在“谋逆”的罪名上。

夜色渐深,羽林卫的铁甲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如一条钢铁巨龙,无声地向城南的太学游去。

肃杀之气,笼罩了整个长安。

霍光换上了全套的朝服,头戴进贤冠,手持节杖,一步步走出府门。他知道,今夜过后,他与卫不臣之间,只有一个人能站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而他,必须是站着的那一个。

霍光立于太学门前,身后是三千铁甲,鸦雀无声。他高举节杖,正欲下令破门,一名心腹侍从疯了一般从黑暗中冲来,手中高举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简,嘶声道:“大将军!大将军!宫中密档,先帝驾崩前留给您的……最后一封手诏!”

霍光浑身一震,颤抖着接过竹简。撕开火漆,展开的瞬间,他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如遭雷击,僵立当场。那张俊朗而威严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惨白如纸。

06

竹简之上,是汉武帝那熟悉而霸道的笔迹,字迹却因病体衰弱而显得有些潦草,但其中蕴含的帝王心术,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都要寒冷。

诏书不长,却字字诛心。

“朕知卫不臣之才,不下其父。其心非怀谋逆之异,乃怀匡扶之异。然其身负卫氏与戾太子双重血脉之怨,声望过高,如不世之良驹,性烈难驯。朕故以‘当诛’二字托于子孟,非欲杀之,实欲砺之,亦是试之。”

“朕之意,有三。其一,试子孟你之忠诚与智虑。若你闻言即杀,是为愚忠;若你置若罔闻,是为不忠。唯有如你今日这般,先疑后察,步步紧逼,方显你社稷之臣的本色。朕心甚慰。”

“其二,试卫不臣之风骨与城府。若朕的‘遗言’一出,他便惊慌失措,联络旧部,则其志不过匹夫之勇,不足为虑,可杀。若他能如今日这般,以退为进,以德化怨,将仇恨藏于心,以大局为重,则其心胸可容天下。此乃国之栋梁。”

“其三,也是最重之意。朕留弗陵年幼,朝中派系林立,非一人之力所能支撑。子孟你,是朕为弗陵立下的定海神针,主‘法’与‘威’,镇压宵小,稳固朝纲。而卫不臣,是朕为弗陵留下的另一根擎天玉柱,主‘德’与‘望’,安抚旧部,收拢人心。一内一外,一刚一柔,互为犄角,互为制衡,方能保我大汉江山万世不移。朕以‘诛’字逼你二人相斗,是要让你们在生死博弈中,看清对方的底牌与价值。今日你兵临太学,是他之绝境,亦是你二人破局重生之时。”

“子孟,去吧。去见他。告诉他,朕的棋局,到此结束了。从今往后,你们的棋局,开始了。”

“砰”的一声,竹简从霍光手中滑落。他踉跄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车壁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只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他自以为是的步步为营,他殚精竭竭虑的权谋算计,全都在那个驾崩的帝王算计之内。

先帝不是要他杀卫不臣,而是要用这种最极端的方式,强行将他和卫不臣这两个原本可能成为死敌的人,拧成一股绳。他用自己的死,布下了一个横跨生死的惊天大局。他要霍光亲手“逼”出一个完美的卫不臣,再让霍光亲手“发现”这个完美的盟友。

何等恐怖的帝王心术!何等冷酷的算计!

他利用了霍光的忠诚,利用了卫不臣的隐忍,甚至利用了满朝文武的猜忌与欲望,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大将军……还……还攻吗?”羽林中郎将小心翼翼地请示。

霍光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没了杀气,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敬畏。他摆了摆手,声音嘶哑:“传令,全军后撤三十里,就地扎营,任何人不得妄动。”

“诺!”

看着潮水般退去的军队,霍光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冠,独自一人,走向那扇紧闭的太学大门。

这一次,他不是去杀人,而是去……求盟。

07

太学之内,灯火通明。

所有的学子都被惊动了,他们聚集在讲堂前,人人脸上都带着惊恐与愤怒。卫不臣一袭儒袍,静立于众人之前,面对着外面隐约传来的金铁之声,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平静。

当霍光独自一人,推开那沉重的木门,走进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没有铁甲,没有刀斧,只有辅政首臣那张苍白而复杂的脸。

卫不臣挥手示意学子们退下,讲堂前,只剩下他们二人。

“你赢了。”霍光看着他,声音干涩。

卫不臣摇了摇头,目光清澈:“大将军,你我之间,何来输赢?你我,皆是先帝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霍光心中剧震。他竟然……也想到了!

“你……何时知道的?”

“从大将军准我入太学,而非将我外放的那一刻起。”卫不臣缓缓道,“若大将军真心要除掉我,外放边郡,让我远离权力中枢,是上上之策。但您却选择将我留在长安,置于众目睽睽之下,甚至不惜背负骂名。这不像是要杀一个人的手段,更像是……在淬炼一把剑。一把,您想用,却又不敢轻易用的剑。能布下如此大局,让您这位托孤重臣都不得不遵从其意志行事的,普天之下,唯有先帝。”

霍光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彻底明白了。自己以为在第五层,而卫不臣也在第五层,却不知,先帝在第十层俯瞰着他们。

“先帝驾崩之前,曾有三言传于满朝元老,你知道是哪三言吗?”霍光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为他派去监视的人回报,卫不臣在先帝驾崩后,只与三拨人有过短暂接触,说了几句话,便引得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元老们,迅速安定下来,甚至开始为他说话。这才是霍光认定他“心怀异”的直接原因。

卫不臣微微颔首,开始叙述。

“第一言,是对以李广利将军为首的军中诸将说的。”他回忆道,“当时军心浮动,有人言新君年幼,恐生内乱。我只对他们说了一句:‘为君父守国门,为天下护黎民,非为一人之私兵。’”

霍光心中一动。此言,将士卒的忠诚对象,从具体的个人(无论是旧太子还是新皇帝),转移到了“君父”、“国门”、“天下”、“黎民”这些更宏大、更不容置疑的概念上。它瞬间瓦解了那些想拥立某个将领或宗室的野心,将军队的职责重新定义为守护国家,而非参与内斗。此言一出,军心自定。

“第二言,是对以田千秋丞相为首的文臣元老说的。”卫不臣继续道,“他们多为戾太子旧人,心中怀冤,意欲翻案。我便对他们说:‘法度之立,在公不在私。太子之冤,雪于青史,非雪于私仇。’”

霍光再次点头。此言,更是高明。它承认了“太子之冤”,安抚了这些元老的情绪,但又立刻将“雪冤”的方式,从立刻的、可能引发政治动荡的“私仇”,引导向了更长远的、通过官方史书记载来恢复名誉的“青史”。这等于给了他们一个希望,一个交代,却又避免了当下的冲突。文臣重名,此言正中下怀。

“第三言,是对我卫氏、以及当年受巫蛊之祸牵连的家族故旧说的。”卫不臣的眼中闪过一丝哀戚,“他们悲愤难平,欲求我出面,向大将军您讨个说法。我对他们说的最后一句是:‘先帝托孤,新君年幼,社稷为重,私情为轻。’”

霍光听到此处,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这第三言,最为致命。它直接表明了卫不臣的态度:他将“社稷”置于“私情”之上,将对新君的忠诚,置于家族仇恨之上。这句话,不仅是说给那些故旧听的,更是说给他霍光听的!它等于是一个明确的政治宣言:我卫不臣,绝不会因为个人恩怨,而动摇国本。

三句话,分别稳住了军队、文官和最不稳定的受害者集团。

三句话,便让整个长安的暗流,化为一池静水。

此刻,霍光才真正明白,先帝为何要留下卫不臣。此等才智,此等胸襟,若为敌,则寝食难安;若为友,则天下可定。

“好一个卫不臣。”霍光由衷地赞叹,他对着卫不臣,深深一揖,“从前,是霍光眼拙了。”

这一拜,拜的不是卫不臣的身份,而是他那足以安邦定国的才华与格局。

卫不臣连忙侧身避开,还了一礼:“大将军折煞不臣了。若无大将军以雷霆之威震慑宵小,不臣这三句空言,也无非是空中楼阁,一推即倒。先帝之意,是要你我二人,一为剑鞘,一为剑刃。剑刃藏于鞘中,方能不伤自身,而威慑天下。”

霍光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青年,两人目光相接,所有的猜忌、怀疑、敌意,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他们都明白了自己在先帝棋局中的位置,也明白了对方的位置。

从今夜起,大汉朝堂的权力格局,将被彻底改写。

08

第二日,天光大亮。

长安城的百姓惊讶地发现,昨夜围困太学、杀气腾腾的羽林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一道道命令从辅政大臣的官邸发出,震动朝野。

大将军霍光,以辅政首臣的名义,上奏陛下。奏章中,他首先“引咎自责”,称自己“识人不明,险些错失国之栋梁”,随即力赞卫不臣“德才兼备,有卫霍之风”,请求陛下“委以重任”。

小皇帝自然准奏。

于是,卫不臣被任命为“光禄大夫”,位同九卿。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职位,无具体职掌,却可“参与朝议,顾问应对”,等于直接进入了最高决策层。

这一任命,让所有人都看傻了眼。昨日还是阶下之囚,今日便一步登天。这翻云覆雨的变化,让上官桀和桑弘羊等人,嗅到了极度危险的气息。

他们立刻意识到,霍光与卫不臣之间,达成了某种他们不知道的协议。

上官桀的府邸,气氛凝重。

“不可能!”他拍着桌子,对桑弘羊低吼,“霍子孟何等心性?他怎么可能在一夜之间,就对卫不臣推心置腹?这里面一定有诈!”

桑弘羊捻着胡须,眼中精光闪烁:“只有一种可能。他们二人,有了一个共同的,且必须联手才能对付的敌人。”

“谁?”

桑弘羊缓缓吐出两个字:“我们。”

上官桀愣住了。

“你想想,”桑弘羊分析道,“之前,霍光视卫不臣为心腹大患,我们便可居中调停,左右逢源,坐收渔利。可一旦他们二人联手,霍光掌禁军之权,主内;卫不臣得军中旧部与文臣之心,主外。一刚一柔,一内一外,这朝堂之上,还有我们说话的地方吗?”

上官桀的脸色变得煞白。他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霍光与卫不臣的联盟,意味着他这个第二号辅政大臣,以及桑弘羊这个钱袋子,都将被彻底边缘化。

“那……我们该怎么办?”上官桀的声音有些发颤。

“先下手为强。”桑弘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们能结盟,我们也能。联合燕王刘旦,他是先帝之子,最有资格对辅政大臣提出异议。再联络鄂邑公主,她是陛下的亲姐姐,在宫中最有发言权。只要我们能拿到陛下的诏书,以‘清君侧’的名义,扳倒霍光,并非难事!”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一切,早已在霍光与卫不臣的预料之中。

当夜,霍光的书房。

卫不臣看着杜延年呈上的密报,淡然一笑:“他们果然坐不住了。上官桀与桑弘羊,到底是利欲熏心,格局小了。”

霍光则显得十分平静:“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先帝留下的棋局,最后一步,便是要借你我之手,清理门户。将这些心怀不轨之人,一网打尽。”

卫不臣问道:“大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霍光从案上拿起一枚黑色的棋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天元之位:“不应对。”

“不应对?”

“对。”霍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们创造机会。让他们觉得,我们之间貌合神离,貌似强大,实则不堪一击。让他们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然后……”

他拿起另一枚白子,重重地落在棋盘的角落。

“一击,毙命。”

0g

上官桀和桑弘羊的动作很快。

他们秘密派人与远在封地的燕王刘旦取得联系,许以“将来共掌朝政”的承诺。燕王刘旦素有野心,一拍即合。同时,他们又通过上官桀的儿子上官安,频频向鄂邑公主进献奇珍异宝,吹嘘霍光的“专权跋扈”,离间公主与霍光的关系。

朝堂之上,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声音。一些御史开始上奏,弹劾霍光“生活奢靡,逾越臣节”,弹劾卫不臣“出身罪臣之后,不宜身居高位”。

这些弹劾,都被霍光轻描淡写地压了下去。但他越是压制,上官桀等人就越是觉得他“心虚”。

他们不知道,每一封弹劾的奏章,每一个参与串联的官员名单,都分毫不差地摆在了霍光的案头。

卫不臣则继续扮演着他“谦谦君子”的角色。他每日上朝,从不与上官桀等人争辩,只是在议及国计民生的大事上,偶尔提出一些精辟的见解。他的每一次发言,都得到了大多数务实派官员的赞同,无形中,他的政治声望日益巩固。

霍光与卫不臣,一个在明处承受所有攻击,吸引全部火力;一个在暗处积蓄力量,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

时机,在一天天成熟。

终于,上官桀等人觉得万事俱备。他们伪造了一封燕王刘旦的“血书”,书中“揭露”了霍光企图废黜幼主、自立为帝的“阴谋”。他们买通了鄂邑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准备将这封血书,在小皇帝面前,当众呈上。

他们计划,只要小皇帝看了血书,心生怀疑,鄂邑公主再从旁哭诉,他们便可顺势请出“尚方宝剑”,当场拿下霍光。届时,群龙无首,卫不臣一介文臣,孤掌难鸣,大局可定。

计划进行的那天,是一个晴朗的早晨。

小皇帝正在上书房读书,霍光与卫不臣侍立在旁。鄂邑公主带着上官安,以及那个被买通的侍女,款款而来。

“陛下,”鄂邑公主脸上带着泪痕,楚楚可怜,“臣姐有天大的冤情,要向陛下禀告!”

小皇帝放下书卷,有些茫然:“皇姐何事如此惊慌?”

上官安立刻跪下,高声道:“请陛下为天下苍生做主,诛杀权臣霍光!”

话音未落,那侍女便从袖中取出“血书”,呈了上去。

霍光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卫不臣则微微皱眉,似乎对此事感到意外。

上官桀与桑弘羊此刻也从殿外“恰巧”闯入,跪倒一片,齐声高呼:“请陛下明察,诛杀国贼!”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杀机四溢。上官桀的眼中,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喜悦。

小皇帝刘弗陵虽然年幼,但生于帝王之家,并未被这阵仗吓倒。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霍光,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他拿起那封所谓的“血书”,却没有打开。

他将竹简递给了身边的卫不臣,用清脆的童音问道:“卫大夫,朕听闻你博览群书,明辨是非。你且看看,这封奏疏,是真是假?”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小皇帝会把这个决定权,交到卫不臣手上。

上官桀的心,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卫不臣接过“血书”,甚至没有打开看,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简的边缘和捆绳,随即,他抬起头,对小皇帝微微一笑。

“陛下,此书,是假的。”

“何以见得?”小皇帝好奇地问。

卫不臣举起竹简,朗声道:“其一,燕王封地,多产良竹。其所用竹简,皆为本地特有之青竿竹,质地细密。而此简,乃关中常见之毛竹,质地疏松。其二,燕王素来尚武,捆扎文书,惯用军中牛筋绳。而此绳,乃宫中采办之丝麻绳。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上官桀和桑弘羊惨白的脸,“燕王刘旦,左撇子也。其书写习惯,竹简削边,皆在右侧。而此简,削边在左。此等伪作,粗劣不堪,贻笑大方!”

三点理由,条条清晰,证据确凿。

上官桀和桑弘羊,瞬间如坠冰窟,浑身冰凉。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卫不臣竟心细如发到如此地步!更没算到,小皇帝竟会如此信任他!

“原来是伪造的。”小皇帝恍然大悟,随即,他稚嫩的脸上,露出了与他年龄不符的威严与愤怒,“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宗亲血书,构陷辅政大臣!来人!”

殿外的羽林卫闻声而入,甲胄铿锵。

霍光此时才缓缓上前,对着小皇帝躬身一拜,声音沉稳如山:“陛下,上官桀、桑弘羊等人,结党营私,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罪证确凿。臣,请旨拿问!”

“准奏!”

羽林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瘫软如泥的上官桀、桑弘羊等人一一拿下。

一场精心策划的宫廷政变,就在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间,化为泡影。

10

未央宫的宣室殿,曾是汉武帝召见臣工、议定国策的地方。

此刻,殿内空旷,只有霍光与卫不臣二人,相对而坐。

上官桀、桑弘羊一党,已被悉数翦除。燕王刘旦的谋反企图败露,在封地畏罪自尽。朝堂之上,所有的杂音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声音——那就是以霍光为首的辅政集团的声音。

“陛下今日之举,颇有先帝之风。”卫不臣轻声感慨。他指的是小皇帝将“血书”交给他辨认的举动。

霍光微微一笑:“那不是陛下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卫不臣一怔。

“前日,我已将上官桀等人的全盘计划,告知陛下。”霍光缓缓道,“我请陛下,在关键时刻,将那封血书交给你。因为,扳倒他们的功劳,不能由我一个人来领。这个朝堂,需要看到,我霍光,与你卫不臣,是站在一起的。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断绝那些人的念想。”

卫不臣默然。他明白了,霍光不仅是在清理门户,更是在借此机会,向天下宣告他们牢不可破的政治联盟。霍光将这“一锤定音”的荣耀,主动让给了他。

“大将军,用心良苦。”卫不臣由衷地说道。

“非我用心良苦。”霍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是先帝,用心良苦。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我们呢。我们走的每一步,都不能辜负他的托付。”

窗外,阳光正好,照耀着这座历经风雨的帝国都城。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就这样被消弭于无形。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天下大乱,只有精准、冷静的政治手术。

霍光知道,自己做到了。他不仅保住了刘氏的江山,更实现了一种超越个人恩怨与派系之争的、更高层面的“忠诚”。

卫不臣也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

“大将军,”他轻声问,“这天下,安稳了吗?”

霍光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只要权力存在,人心便不会永远安稳。今日平定了上官桀,明日或许还有王桀、李桀。你我,不过是这大汉航船上的两个舵手。我们能做的,只是在风浪来临时,竭尽全力,稳住船舵,让它朝着正确的方向,继续航行。”

他转过头,看着卫不臣,目光深邃而坚定。

“这条路,很长。你我,需共勉之。”

卫不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同样闪烁着坚毅的光芒。

他知道,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背负着家族血海深仇的卫不臣,霍光也不再是那个手持先帝“遗命”的冷酷权臣。他们是同舟共济的伙伴,是汉武帝刘彻留给这个帝国最后的、也是最强大的守护者。

先帝的棋局已经终了,而他们辅佐新君、守护大汉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本文通过虚构汉武帝驾崩前的最后一道密令,构建了一个精妙的“局中局”。

故事的核心并非简单的忠奸对立,而是展现了汉武帝刘彻作为一位顶级政治家的深谋遠慮。

他并非要诛杀功臣之后,而是通过一道死亡考验,强行整合了朝中两大潜在的对立势力——以霍光为代表的“法统派”和以卫不臣为代表的“人心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