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六年8月,老山前线。
当兰州军区的换防部队摸上那个被称为“死地”的阵地时,眼前的一幕把这群见过血的汉子都吓住了。
从那个黑漆漆、臭气熏天的石缝里,慢慢爬出了一个“野人”。
这人一丝不挂,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皮肤上全是铜钱大的烂疮,黄水和黑血痂糊在一起,看着就疼。
头发长得像枯草,胡子拉碴,只有那双眼睛,在黑瘦的脸上亮得吓人。
没人敢信,这个看起来像在原始森林里流浪了几十年的“野人”,就是那个只有24岁的甘肃小伙——邢志强。
那一刻,距离他钻进这个只有几平米的石缝,已经过去了整整117天。
今天咱们不讲那些宏大的战役部署,就聊聊这个被写进侦察兵教材的狠人。
在那个被称为“绞肉机”的211高地,在人类生理极限被反复碾压的绝境里,一个普普通通的血肉之躯,到底是咋扛过来的?
这事儿,得从那个要命的距离说起。
那时候的老山战场,211高地是个绕不开的坎。
这地方不大,甚至还没有半个足球场大,但位置太毒了,就像卡在嗓子眼的一根刺。
1985年那会儿,越军为了抢这个点,几万发炮弹那是不要钱地往上砸。
整个高地愣是被削平了两米,地表的土都被炸酥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膝盖。
土里混着的都不是石头,是弹片、碎骨头和烧焦的树根。
到了86年4月,兰州军区接防。
摆在团长面前最头疼的事就是:谁去守最前沿的一号哨位?
那个哨位有多凶险?
这么说吧,距离越军阵地只有10米。
10米是个啥概念?
你在那边打个喷嚏,对面都能听见动静;越军拉枪栓的声音,在这边听得清清楚楚。
上一批守那里的兄弟,因为位置太突出,整个加强班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牺牲了。
这时候去一号哨位,说白了就是去领“光荣证”。
指挥部里没人说话,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这时候,邢志强站出来了。
这个甘肃庆阳来的农村兵,平时话不多,但这会儿也没废话,直接咬破手指,在请战书上按了个血印子。
在这种地方,命比草贱,特别是到了那个距离,阎王爷就在你脸贴脸的地方喘气。
邢志强带着两个战友摸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所谓的“哨位”,其实就是个岩石裂开的缝隙,也就是咱们后来常说的“猫耳洞”。
这洞口最宽的地方不到70厘米,里面总共不到4平米。
三个大老爷们挤在里面,别说躺平睡觉,连把腿伸直都是奢望。
大部分时间,他们只能像娘胎里的婴儿一样蜷缩着。
但最要命的不是挤,是烂。
那时候正赶上雨季,洞顶漏水,地下渗水。
洞里的泥浆常年没过脚踝,混合着排泄物——因为根本出不去,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再加上高温发酵,那味道能把人熏个跟头。
在这种环境里穿衣服纯属找罪受。
军装吸了水贴在身上,就像裹了一层磨砂纸,很快就会把皮肤磨烂。
在那种全是细菌的地方,伤口一旦溃烂,搞不好就要截肢,甚至送命。
没办法,邢志强带头做了个决定:脱。
三个大男人,光着身子窝在石缝里,这真不是为了凉快,是为了活着。
即便这样,烂裆、烂腋窝还是躲不掉。
最烦人的是蚊子和老鼠,那里的蚊子个头大得离谱,隔着衣服都能叮透;老鼠也不怕人,晚上甚至会爬到伤口上啃死皮。
除了这些,还得防着眼镜蛇。
有时候半夜听见“嘶嘶”声,那是毒蛇顺着岩缝钻进来避雨了,战士们只能一动不动,等着这位“不速之客”自己走。
但这还只是生理上的折磨,真正的鬼门关是随时会砸下来的炮弹。
越军知道这边换防了,那是变着法地找茬。
冷枪冷炮是家常便饭,最危险的是那次深夜偷袭。
那天晚上暴雨如注,雷声大得吓人,越军借着雷声掩护摸上来了。
一时间,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砸向一号哨位。
通讯线路瞬间被炸断,邢志强他们彻底成了孤岛。
这时候,后方指挥所里,首长面临着一个残酷的选择题。
通讯断了,前方情况不明。
如果一号哨位已经丢了,那这里就会变成越军进攻的跳板,必须立刻用重炮覆盖,把阵地炸平;但如果邢志强他们还活着,这一轮炮火下去,就等于亲手杀了自己的兵。
打,还是不打?
每一秒的犹豫都可能导致防线崩溃。
首长在沙盘前转了好几圈,最后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判断:假如越军已经占领哨位,一定会用我们的电台进行干扰诈骗,但现在电台是静默的。
“他们还在!
给我打拦阻射击!
炸点定在哨位前沿30米!”
这是一招险棋,也是一步神棋。
此时在哨位里,邢志强他们已经打光了所有子弹。
看着外面黑压压摸上来的敌人,邢志强从腰间摸出了那颗一直留着的“光荣弹”。
他咬开了拉环,对身边受伤的战友说:“兄弟,咱们不当俘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头顶突然传来呼啸声。
紧接着,密集的炮弹像一道火墙,精准地砸在哨位前方。
冲锋的越军瞬间被炸得血肉横飞。
所谓的军事奇迹,往往就是赌赢了的一念之差,这一把,首长赌对了战士的骨气。
在那种非人的环境里,支撑人活下去的,除了不怕死,还有战友间那种过命的交情。
6月的一个深夜,邢志强正在洞口警戒,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动静。
他以为越军又摸上来了,手里攥紧了手雷。
结果定睛一看,从泥水里爬过来的,竟然是连长。
连长浑身是泥,背着个背篓,像个逃难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只还带着余温的烧鸡,还有一瓶倒在钢盔里的白酒。
“小邢,今儿是你24岁生日。
老话讲‘破五不破六’,但在这种鬼地方,咱不讲究那个。”
连长咧着嘴笑,牙齿在黑脸上显得格外白。
邢志强愣住了。
在这暗无天日的洞里,早己不知今夕是何年,哪还记得生日?
连长是冒着踩地雷的风险,爬了三个小时才上来的。
那一刻,辛辣的白酒顺着喉咙流进胃里,像火一样烧着,邢志强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这哪里是酒肉,这是命换命的情义。
也就是在那次,连长提出要换他下来。
邢志强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新来的兵不熟悉地形,这地方太险,换谁来都是九死一生,不如让我这个烂命一条的接着扛。
这一扛,就扛到了8月。
这种时候的一口酒,能把一个铁打的汉子烧得泪流满面,因为那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送来的。
117天。
邢志强带着战友,在这个人类生存禁区里,打退了越军数十次进攻,毙敌35人。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最前沿的哨位,直到换防,没有丢掉一寸阵地。
当他最后被抬下阵地时,军长钱树根将军亲自设宴为他接风。
在庆功宴上,将军看着这个还没缓过劲来的年轻战士,亲自为他斟满了一杯烈酒。
那一刻,所有的勋章和荣誉,都比不上这杯酒沉重。
战争结束后,邢志强脱下了军装,回到了陕西老家。
他没要组织的特殊照顾,去电信局当了一名普通的线务员。
娶妻、生子,过着柴米油盐的平凡日子。
走在大街上,你绝对认不出这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曾经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老山第一兵”。
只有在阴雨天,当风湿痛钻进骨头缝里,当夜晚噩梦中传来炮火的轰鸣时,那段在猫耳洞里的岁月才会重新浮现。
很多年后,有人问他: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还去吗?
邢志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真正的狠人,脱了军装就是路人甲,只有阴雨天骨头缝里的疼会提醒他,自己曾经是头狮子。
二零零二年,邢志强因病去世,年仅四十岁,走的时候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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